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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非常不好。 严格来说,凤休的控制欲并不强, 他不会要求所有的事都按他预料中的方向走, 但他极其警惕难以预料的人和事。瞿无涯没有受过规训,想法和行事都和他以往接触的人不同。 阿休的一切都是空白, 因而很轻易就能对瞿无涯产生不一样的情感,但在凤休看来,这点感情就很微不足道。 真的微不足道吗? 月光零散地洒在瞿无涯的脸上,清凉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妖界的星辰没有碧落村那么大颗,好似要坠落的陨石。凤休惊讶于自己还会想起“碧落村”这三个字, 这原本是一个温柔的夜晚。 凤休陡然伸手,瞿无涯猝不及防地被推下殿顶。 很显然,事情来得太骤然,瞿无涯也并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肌肉记忆,唯有一声穿透夜空的尖叫。 但在半空中,一把银色的长枪接住瞿无涯,他的脊背砸在穿云枪上,用手臂圈住枪身,双腿垂下,几乎要破音:“你有病吧!” 凤休却笑了。瞿无涯更加恼火,恶狠狠地捏着穿云枪,还在这嬉皮笑脸的!他双手用力撑起身体,坐上穿云枪,缓缓上升,握起来像扫帚。 他面无表情地和凤休对视,情绪大起大落的疲惫席卷而来,忽然也懒得恼了,凤休不就这德行,连话都不会说的一只禽类。 “你为什么推我?” “你很吵。”凤休扬起眉毛,也不似烦燥的神情,“我为何非得与你交谈?” “有口不言,双耳不闻,视而不见,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很无趣吗?”瞿无涯也笑了,“还是说七情蛊侵蚀你的七窍?” 和七情蛊倒是没关系,凤休换了一下坐姿,单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他也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懒得再去关心,也许是在发现无法禁止食人后。 他不是多关心人族存亡,只是最基本的规矩都立不起来,谈何以后的治理?在和平的时代,妖众眼中的王自不如战时那般有威信。 “你有想过你来世上是为了什么吗?” “啊?母亲生育我,我便来到了世上。”瞿无涯没懂凤休的意思,“哪有什么为什么?” “真庸碌,生而有命数,命数天定。”凤休毫不意外瞿无涯的答案,“你都不知自己为何而来,行事便如无头蝇没有章法,所以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没有目标怎么了?人活着就一定要为了什么吗?”瞿无涯反驳,“我就想庸庸碌碌地和大家一起,有何不可吗?” 这时,他想起这个愿望已经不可能了,长辈背弃,朋友垂危,而自己也不会再是村中无名之辈。 幼时总想着当大侠,多威风多潇洒,却完全没想过自己能不能应付这样不普通的生活。 也许凤休说得对,倘若他的意志够坚定,目标够明确,知道自己该往何方去,便不会想回到村中,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 “那你是为什么来到世上?” 凤休偏开头,看向远方的王都灯火,道:“统治妖界。” “哈?”瞿无涯本来想笑,但一想凤休说的似乎也没错,便道,“那你还不去处理魇瞳?还有你的蛊不是长老弄的吗,你也忍气吞声?” “你这叫统治妖界吗?当王当得这么憋屈,还不如别当。” 闻言,凤休收回目光,赤红的双眼凝视着瞿无涯,慢悠悠道:“你对王的定义有问题,所以说和你交谈很费劲。” 换做之前,瞿无涯大概会羞愧于自己的无知生闷气,但如今他很清澈地道:“我不懂,你可以告诉我啊。” “你认为王是一种权力,实际上王是责任。”凤休沉沉地笑,“我当然可以活得很潇洒肆意,快意恩仇,我有能力这么做。但那又什么意思呢?杀尽天下仇敌,除尽世间不平事,当个天下第一,今朝又酒今朝醉?” “我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为何要去做?” 瞿无涯非常怀疑凤休在内涵自己,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做也这些改变不了什么,世间不会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世间?”瞿无涯怔怔地望着凤休,心道,我果然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但也并非一无所知。料想他自不是为了什么人间的真善美,而是想通过改变世间来获取成就感。 凤休:“听话的。” “哈哈哈哈!”瞿无涯放声大笑,这个回答就很凤休了,“可是事事如意,岂不是也很无趣?” 这倒也是。凤休微妙地想,莫非这便是瞿无涯还活着的原因?他一向很知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处理状况,可他看着瞿无涯,心中竟然一片混沌,没有任何明晰的想法。 说情谈爱太超过,他可没似刹罗那般疯魔,见色起意太猥琐,色相是空—— 静默的氛围让瞿无涯走神,他灵机一动,松开握着枪身的手,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空中靠灵力稳住身体。可口诀不小心念错一点,他往前倒去,直直地扑向凤休。 恰好凤休也在走神,就这样被他扑倒在殿顶上。他的鼻尖砸在凤休的肩上,好痛,他拧起眉毛。 凤休并不知道瞿无涯在做什么,手按住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这算什么?投怀送抱,当作今日救了猫妖的报答?也对么,瞿无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族,对自己产生依赖也是很正常。 自己失忆时就算没蛊发,也会同瞿无涯行房事,这是勾引他吗? 瞿无涯翻了个身,躺着,担忧自己高挺的鼻梁,痛出了哭腔:“今日真的谢谢,若是平关真的死了,我可能......我接受不了。” 原本是痛得有几滴泪,偏偏他想起遥幽,这一路走来也有太多伤心时刻。他抬起手臂遮在眼睛上。 哭的时候倒是很安静,怎么有那么多的眼泪要流?凤休实在是弄不懂瞿无涯的脑子是如何运作的,一瞬间的情绪起伏能比他一年都要夸张。 “诸眉人可能要讨厌我了。”瞿无涯半响道,“我是一个和妖交好的人族。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她,但她一开始对我挺好的。” 经瞿无涯这么一说,凤休才想起今日还见过诸眉人,但他对此人没什么印象,也没接瞿无涯的话。 “我曾经觉得都是因为我把你捡回家,事情才会变成这样,所以我一直在后悔,想着若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瞿无涯也没指望凤休给什么回应,轻快道,“但和诸眉人交谈时,我突然醒悟了,实则和你的关系也没有特别大,归根到底都是我的性情缺陷。我也有过很多机会能补救,只是我没有选择那条路。” “我是什么样的人,便会遇到什么样的事,就算那日不是你,是别的妖我也不会视而不见。既然是该来的命运,那就让它来吧。” 那就让它来吧。 如此轻松的一句话,凤休垂下眼眸,他从未想过接受该来的命运,尽管这些年都在懈怠散漫中度过,他还是更喜欢掌控命运。 就算那日瞿无涯不来,他也不会真输给虺殇。顺从么?也许不是一件坏事,凡事握得太紧反而更容易失去。 他被瞿无涯的态度说服了,不是话语而是态度。无能之人喜欢顺从命运,而他目前可不就是无能为力吗?他做不到,那不如就放手了。 果然,不负责任就是会活得更轻松。 “现在去永劫山吗?” 瞿无涯也不知话题如何跳到这,他放下手臂,转头看凤休,问道:“啊?你说什么?” 凤休知道他听见了,没有重复一遍。 神仙骨?好啊好啊,瞿无涯正这么想着,不对,那王都的事怎么办?平关还没醒呢。他摇头道:“不行不行,你不关心魇瞳的阴谋吗?” 凤休:“他能有什么阴谋?” 瞿无涯骤然精神紧绷,不小心说漏嘴了,倒打一耙:“他有什么阴谋,你当妖王的不知道吗?” “就他那点本事,有什么可担心的?”凤休反问道,“你总提起他,是知道些什么吗?他和人族合作了?” 还真是,瞿无涯还是很疑惑:“轩辕王有极天卫来当眼睛,你怎么没有暗卫?” 凤休:“不需要。” “可是青鸿找不到泉露,乐萱也查不出神仙丸的事。” 凤休静默片刻,疑似很小声地叹口气,道:“你跟我来。” 他们来到一个类似于祭坛式建筑的地方,地上刻着瞿无涯看不懂的奇异图案,中心是一个石坛。 凤休划开手掌,滴入石坛上的阴阳凹槽中,连带着地上的图案也亮起来。他扬起双手,风声骤起,吹得衣摆作响,双手合十,修长有力的手指弯曲施法结印,红色光芒融入石坛中。 一瞬间天光大亮,瞿无涯看得一愣一愣的,凤休乌黑的长发凌乱地在空中,他偏头冲瞿无涯勾起嘴角,左手背上鳞化一部分,黑色的鳞片被掰下好几片扔到石坛上。 凤休抬头看向夜空,道:“羝羊触藩,羸其角。” 天上星辰微闪,几道光芒映照在地上,再反射到石坛。 石坛上的光束曲折,画面浮现,泉露正在其中,周围黑漆漆唯有一点幽幽的烛火光,她神情严肃警惕,行动小心翼翼。 不是,有这本事早点拿出来不什么事都解决了吗?瞿无涯一时不知是为泉露哀悼,还是惊叹凤休的实力。 “你能找到她,为何要让青鸿去找?” “锻炼一下他。”凤休抱着手臂,“什么事都要我来做,那要他们有什么用?而且,这个方法有副作用。” “窥天机,会遭天谴。” 这一刻,瞿无涯完全明白了泉露说所的忌惮,他们的苦心经营在凤休面前很容易沦为笑话,凤休一个人便可抵过千军万马。 “什么天谴?” ------- 作者有话说:羝羊触藩,羸其角。——《周易》,比喻进退两难的困境
第50章 天光再次大亮, 闪电雷鸣,天雷劈下,凤休生生受了三下,眉头不曾皱, 像是已经习惯。 瞿无涯却十分新奇地凑上去, 抓起一缕凤休的头发, 喜道:“变卷了,哇, 好神奇。”凤休本就眉目深邃,配上一头卷发, 倒是似西州那边的异域风。瞿无涯笑得很欢快, 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他,道:“你没事吗?” “还行, 最多的时候被劈过八十一道。”凤休看着画面中的泉露, “她在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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