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野鬼 “嗯？月月你怎么知道的？” 丘月月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窜到车前盖的一只黑棕相间的松鼠, “我跟它聊了聊，它告诉我的，说这里经常有车进出。” 柯九辛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替我谢谢它的情报。” 如此看来, 管理层的变动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底下居民和对外政策, 又或者, 至少没有影响到附属基地。 步景明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先进附属基地去打探些消息。 与广曙基地高高竖立的围墙不同, 一旁的附属基地简陋很多, 只用两米高带刺的铁丝网围住, 在某处设置了一道大铁门，门外站着两个手持金属长矛的守卫。 眼见一辆高大的黑色越野开过来, 守卫连忙将车拦下, “什么人？” “不好意思, 我们没有恶意, ”柯九辛降下车窗, 冲他们笑笑, “我们来广曙找人，麻烦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她说着, 掏出一小袋早就准备好的面粉递过去。 其中一个守卫走上来，小心地接过袋子, 打开来仔细看看, 又用手指捻了一点, 确认是面粉后脸上露出笑容，向后退让出路来，“注意不要闹事啊。” 越野顺利开进了附属基地，得到了一小部分人的关注, 但不多，柯九辛很快根据路牌找到一大片名为停车场的空地，里边零散的分布着四五辆不同样的车，最显眼的是一辆栏板式轻卡，上面放着什么东西，用篷布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内容。 居然还能看见旁边有保安亭，里面有个仅仅戴着保安帽的保安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附属基地内并没有太多人类科技的痕迹，多是农田和木屋，没有什么高山的遮挡，一眼望去，各色各样的植物充斥在基地中，构成一幅别样的风景。 当然，附属基地虽然允许陌生人进入，但却提供不了什么基础设施，他们今晚依然得自己找地方扎营休息。 柯九辛将车停在距离那些农田和木屋较远的边缘地带，停车场的空地够大，他们索性就在这里扎营，从车上拿出帐篷时，忽然听见文越说：“谢谢你们这一路的照顾。” 黑发少年坐在座位上，没有足够宽阔的空间，只能微微弯腰做鞠躬状，“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你们的，要不……” “诶，我都忘了你只是搭个便车了，”柯九辛一拍脑门，“这个基地也不错，好歹是个挺大的基地。” 可步景明却摇摇头，通过精神链接对文越说：“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跟我们回到天明基地。” 这也是一路上步景明考虑过的事情之一，文越的天赋能力并不差，甚至上限很高，又获得了制造幻境的能力，在战斗以及辅助方面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左右他也无处可去，不如招揽到天明去。 “天明基地？” 见他满脸疑惑，步景明简单向他介绍了一番天明的环境和氛围，又补充道：“这也是我的所属基地，等我的事情处理完，就会回去接手这个基地。”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很看重你的能力，将来我一定会有需要你的时候。” 步景明最后说道：“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可以向你保证，天明基地给你的待遇会是其他基地都比不了的。” “……” 需要他吗？ 在过去接近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没有任何人如这般承认他的存在意义，没有人真情实感地说，需要他。 文越透过车窗看向远处，即便夜深，也有居民在田地或是畜棚里忙碌，再望更远一些，就能看见广曙基地的高墙，里面隐隐有光从各种缝隙中照出来，想来里面的生活条件应该也不错，至少要比外面这个附属基地要好。 可无论是哪个基地，文越作为一个外来的陌生人，必然要花费不小的精力去融入，甚至很有可能付出很大努力也没办法真正被接受，相较之下，步景明向他抛出的橄榄枝确实更具吸引力。 没有思考太久，文越果断点头道：“好，我跟你们去天明。” 这样的结果在步景明的意料之内，他的脸上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向文越伸出手，“欢迎你的加入，正式介绍一下，步景明，是目前这支小队的队长。” “文越。” 两人简单握手，柯九辛在旁边“呱唧呱唧”鼓掌，“好耶，这下就不是临时队员了，四舍五入，咱们也没减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说到减员，文越想起来那个同样掉下悬崖没被救上来的眼镜男，应该也是队友之一吧？可为什么死了一个人，小队里却完全没有悲伤难过的氛围呢？ 是因为，当时他就站在异变体旁边，却没有救人吗？ 文越下了车，看着柯九辛和丘月月从车上拿下帐篷和睡袋之类的东西，心里一时没办法对帮助并接纳了自己的人产生什么怀疑，最终只是默默地说服了自己，一定是那个眼镜男有问题。 并不知道新晋成员在想什么，步景明成功解决了这件事后，低头拍了拍一直没动弹的江入年，下巴微扬，意示他该坐起来下车了。 “……” 江入年在他方才说话时就一直在捏他的外套衣摆，这会儿对他的动作视而不见，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单纯不想动弹。步景明也没要求他什么，只是将他上半身扶起来，把他两只手臂绕到自己脖子上挂住，再伸手垫过他膝弯下，轻轻松松地把江入年抱了起来。 躬着腰走到车门边跳下车，再把江入年放到地上，步景明牵着他的手，捏了捏，像对待小朋友一样将他安置在营地中，上次那张折叠椅也被步景明拿了下来，放到江入年身后。 见他乖乖坐下，步景明这才和另外几位队友一起动作迅速地扎好营，吸取了上次在异变藤蔓周边没有木材生火的教训，这次一路上步景明用影子捡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树枝枯叶回来，还顺便绑架了两只兔子放在后备箱，多少能给五脏庙打打牙祭。 现在野外看起来能吃的异变动物可不多见，若非人类及时进行圈养繁育，恐怕连肉都要变稀有物资了。 今夜总算有了火，跃动的火苗驱散黑暗，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柯九辛一手拎着一只被敲晕的兔子，四处张望着，“我去找个池子啥的，不然不好杀……诶我看见了，那边好像有条河。” 她话音未落，就已经朝着某处走去，文越见状赶紧追上她，“我跟你一起吧，你是女生，一个人不太安全。” “哈，那你还只是个小孩呢，我跟异变体打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两人吵闹着走远了，步景明抬眼瞧了瞧他们离开的方向，很快收回视线，低头专心的用匕首削着树枝，没一会儿就处理好了五根干干净净没有毛刺的木棍，一头削尖，等会儿可以用来烤肉。 在柯九辛杀好兔肉回来之前，步景明先用木棍串了两个紫红色的果子，放在火堆旁烤了几秒，等到表皮烤皱，他用手把皮剥下，扭头递到江入年面前，左右晃了晃。 又是不认识的水果，还用了奇怪的烹饪做法，江入年盯着那串果子，犹豫片刻，凑上去小小咬了一口。 温热的糯滑口感在舌尖绽开，有点像榴莲，很甜，但闻不到什么气味，江入年没忍住，又咬了一口。 他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惬意，先前一直无意识微皱的眉头和绷起的脸部肌肉都放松下来，只有腮帮子认真地嚼动，似乎吃着吃着又发起呆，许久才想起来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 步景明再挥挥手，棍子上剩的一个半果子在空中晃出残影。 不能说话确实有点麻烦，他这会儿就没法问江入年喜不喜欢吃，不喜欢吃也没法哄。 如果李焕卿真能给他带点红枣过来就好了。 步景明望着江入年映出火光的眼走神，垂下的空闲手指莫名抽动，心脏跳动总觉得没有规律，好像他的魂还飘在外面，迟迟未归。 他好像总把江入年看得太重，这样不好，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是否存在，而决定自己是否存在。 可他和江入年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关系，在爱人之前先是亲人，在产生亲吻概念前，就已经睡在了一张床上。 掉下悬崖的江入年已经被他救了起来，可没有人把他离体的魂魄重新拽回来。 “……” 江入年就着他的手，把吃得快要在棍子上挂不住的最后一口果肉咬进嘴里，抬眼瞧步景明，把剩下的那颗果子推回去。 “不吃了。”江入年难得主动开口说话。 “……” 步景明略略回神，两口把果子吃干净，可视线始终没法从江入年身上离开，似乎只要一错眼，一不留神，江入年就要像一条滑溜的鱼从人类手上挣脱跳进大海，再也寻不着了。 思绪至此，步景明终于后知后觉发现，数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阴影，不止是他，江入年也从那双黑沉的眼里看出浓郁到难以驱散的复杂情绪，没想到过去这么久，步景明仍然没有从那一幕里走出来。 若是换做过去那位江入年，此刻恐怕早就拉着步景明上蹿下跳地叫嚷，恨不得把心从胸腔里掏出来，你看啊，江入年最爱最爱的就是步景明了，所以步景明不要怕，也不要担心，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彼此。 可现在的江入年糟糕透了，他在黑水里摸不到那颗熟悉的充满爱意的心脏，他像一个披着陌生人躯壳的孤魂野鬼，感受不到自己，也体会不到他人。 但他还是想为步景明做点什么，所以他思考片刻，抬手搂上步景明的脖子。 ------- 作者有话说：我们年年是这样的 这破世界不值得，我也不值得 但是步景明值得，假如世界毁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那就应该是步景明
第39章 不哭了 才要平复的心跳又将紊乱, 步景明第一反应是操控暗影汇聚过来，自下而上将他们笼罩，形成蛋一样的壳子, 隔绝外界的所有窥探。 略凉的胳膊圈上温热的脖颈, 皮肤相触之下, 不对等的温度开始彼此影响, 在水涎交接中步步攀高。 这是一个足有五年没拥有过的吻。 与过去别无二致。 江入年总是能轻易牵动步景明的呼吸，在一些亲密接触上意外的占据着主导权, 只要他说东, 步景明绝不往西。 除了某些时候。 年年…… 步景明垂下眼睑, 情难自抑地搂上身前那段窄腰，手指寻着腰线缓缓上移, 或按或抚, 直到碰到某处, 让他猛地愣住, 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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