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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微风拂过,杂草丛中青石露出个尖,旁边的小道走过两个毫无所觉的人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谢宝琼放出丝神识,确认周遭无人后,才显出身形,沿着二人出来的地方推门进入。 房间内空旷,桌椅和床榻上落着厚厚的灰尘,朦胧的月色从破损的窗扇中钻入,落到木制的地板上。 谢宝琼的视线随光落下,破败的房间中,地板却一尘不染,并未留下方才二人踩过的脚印,就连他踩过的地方都没有留下印子。 昏暗的光线没有影响他的视野,他仔细探查过室内的每一寸空间,却只感受到脚下细微的灵力波动,并且他走过的每一块地板都有。 总不能每块地板都是入口,如此想着,谢宝琼趴到地面,用手指轻轻摸索,但偌大的房间被他摸索了三分之一,连四周的家具,也被他学着话本中常见机关挪动过,但房间内毫无变化。 他站起身时,身上新换的袍子也同周边的家具落满尘土,亮丽的色彩笼罩上灰蒙蒙的一层。 黑暗中有锋利的亮光闪过,一柄长刀出现在少年的手中,少年手腕,长刀被插入地板的缝隙。 几刻钟后,谢宝琼盯着面前挖出的洞口,一跃而下。 — 远处灯火通明的宫殿中,一道人影似有所觉,刚抬起手,门外便有人求见。 “大人,小…小公子不见了。” 来人跪伏在地砖上,强压着恐惧将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光亮的地砖几乎能照出他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 上方传来的声音透着慵懒,靡靡的紫袍拖在地面,从下延伸的黑影逐渐靠近,将殿内的一切覆盖在阴影下。 青年抬手挥了挥,匍匐在地面上的人影顿时消失在原地。 — 顺着挖出的洞跳入深坑,谢宝琼用力眨了眨眼,四周仍是一片漆黑,好似所有的光都被未知的生物吸入腹中,连同放出的神识一并吞没。 在黑夜中能视物的眼睛受到了限制,他只能看清一米内的距离,周围的环境透着阴冷的气息,头顶洞穴卷入一阵一阵的风扑打着他的发顶,若不是脚下还踩着硬实的土地,他几乎以为自己掉进了某种巨兽的胃袋。 他抬起手,一团微弱的火光自手心浮现,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亮,照亮他周身的空间。 黑洞洞的前路如同巨兽伪装的血盆大口,静待将进入此地者拆吃入腹。 谢宝琼借着微弱的火光,穿过长长的甬道,粗糙的墙面逐渐被粗.长的玄铁栏杆取代,他若有所觉地偏过头望向一侧,围栏的后方是无尽的黑暗,过于宽旷的空间无法被微弱的火焰照射到。 然而久居于黑暗的生物,再微弱的光都能引得他们的躁动。 粗重的铁链碰撞声响起,沉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飞蛾扑火般快速地朝这抹火光移动。 一张憔悴的脸率先在他身旁栏杆间隙浮现,镶嵌在老态龙钟的脸上黑色的眼珠精神奕奕地死死盯着手握光亮的少年。 他的眼睛在微弱的光芒下发颤,缓缓从那对他来说足够耀眼的光芒上移开,落在少年的脸上,一瞬便被相似的眼眸吸引,他被毛发和灰尘掩盖的面孔掀起滔天的恨意,又在转息间化为平静,宛如一潭死水。 “没想到那遭天谴的玩意儿还能有血脉……” 一道沙哑的嗓音自寂静的黑暗中出现,黑暗中紧随其后响起繁密的窃窃私语,混合着空旷的回响,叫人听不真切。 谢宝琼手中的火光摇曳了一下,他没有挪动脚步逃离这片空间,反而向无边的黑暗问道: “是林桉把你们关在这里的?” 周围的呢喃声戛然而止,又恢复那片恍若无人的寂静。 一声冷嗤打破这份沉寂,似乎在嘲笑少年的单纯,但无人回应他的问题,似是默认。 见无人应答,谢宝琼重新迈步往前而去,只是黑暗中多了无数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或是恶意,或者平淡的注视都没有截停少年的脚步,他举着微弱火苗,独自穿行在巨大的地宫中。 直到—— “谢道友。” 一声微弱的低呼响起。 火光循着声音的来源转动方向,那是一间相比不久前见到的牢狱更为狭窄的牢笼,中心地带一抹混合着血色的雪白浮现在谢宝琼眼中。 开口的女修抬起头,长发垂落的脸侧浮现几根洁白的长羽,圆瞳中映出跳动的火光,正是白冬易。 林桉果然没同他说真话。 谢宝琼疾步走到牢笼边上:“齐归也在这里吗?” 白冬易从地面上撑起身体,虚弱地靠在墙边,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得不到有用的消息,谢宝琼抬步便要离开。 “等等。”白色的身影靠在墙边,洁白的头发失去光泽,白冬易虚弱地咳嗽两声:“那日误伤了你,是我对不住你,将你们引入局中,真的很抱歉。” “什么意思?”离开的少年调转脚步,暖色的火光映出那张惨白的脸。 “那日我与你们搭话是受了这座地宫主人的指使,他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价码,让我试探你们,并把你们引到指定的地方。” 栏杆的阴影垂落在白色的身影之上,将她囚困在这片方寸之地。 谢宝琼想起那块露出一角的令牌,角落处的花纹渐渐与记忆深处在狐仙庙中见到的玉牌重合。 “我本以为告诉你们丰海城内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就会离开。” 少年蹲下身,与牢笼内的女子仅有栏杆的阻隔,随着女子的描述,他的困惑却又添一层,他有一个被白冬易省略的问题需要对方解答: “你为何要临时变卦?” 既然是无法拒绝的价码,为何又要在最后关头临时反水…… 幽黑的眸底是跃动的火光: “我做不到背叛自己的族人。” “可齐归又不是……”说到这,谢宝琼后知后觉意识到:“你认识齐归的母亲?” 杂乱的白发蒙住白冬易的半张脸,她轻声应了声:“初见时,还不能确定,但第二日见到他化形的模样,我便能肯定,他化形的模样与他母亲很像。” 少年站起身,柔和的光线也逐渐向上移动,随着他的声音一同洒落: “我会找到他的……” “你要找到谁?” 话音尚未及地,弱小的火光便被如同白昼的光亮盖过,手心的火苗飘摇两下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一只散发的荧光的蝴蝶自光亮处飞来,随后是一道颀长的身影,谢宝琼偏过头,看清林桉的脸,步子刚往后迈出一步,他的后方便齐刷刷出现几道被黑色包裹的身影,挡住他的去路。 前方林桉闲散的步履好似是在花园中散步,但眨眼间便到他的面前: “很喜欢这地方,需要我派人在这给你铺个床?” 宛若长辈训斥的话语在这地牢中显得怪异,也昭示着对方根本没有把他的行为放在眼里。 谢宝琼摇了摇头,语气冷静:“我只是来找我朋友,舅姥爷骗人,他根本不是被人带走的。” 林桉睨了旁边的牢笼一眼,视线又落到面前看起来有些不知死活的少年身上,一时也不能确定少年是不是单纯得发蠢,嘴角凉薄的弧度没有削减,眼中却挂上虚假的柔情,耐心地解释: “她是下午刚被人捉到的,但还没交代你的朋友在哪。” 青年在‘朋友’两个字上咬了重音,同时伸出手想要捉住少年的手腕,却在视线触及少年满身的尘土时,动作顿了一下,转而捉住少年相对干净的衣领。 “你相信一个逃犯的话?也不信我的话?” 泛着凉意的气息蹭过颈侧,谢宝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随即身体便被青年拽着往前拖,挡住去路的黑影重新隐没回黑暗中,青年拖着一路回到了他挖出的那个洞口,如冰萃过的声音响起: “你倒是能耐。” 后衣领被人往下拽,谢宝琼被迫抬起头,月光顺着挖开的洞口洒入,落在他的眼中,并不刺眼,反倒是余光中青年阴沉的脸色更加晃眼些。 “舅姥爷,脖子酸。” 凉丝丝的手指从衣领移开,转而攥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微微收拢: “你的胆子似乎格外大,不怕我杀了你?” 面具被剥开,那丝虚情假意也不剩下什么维系的必要,林桉眼底情谊尽数褪去,剩下一片森然。 尽管命脉被人掌握,谢宝琼在月光映照下无处躲藏的脸却从容自若。 ------- 作者有话说:兽拟小剧场 谢还在赏味期但已学会拆家的小比宝琼:呜呜 谢琢(被小狗哼哼唧唧蒙住双眼版):我家小宝怎么可能会拆家 林桉:??你看着我家里这么大一个洞再说一次
第114章 “你自见到我后,就改变了想要杀我的想法。” 少年面色恬淡,语气笃定,清冷的月色在脸上泛起一圈朦胧的光晕,继承了母亲一脉的杏眼微微转动,直视那双相似的眼睛。 束缚在脖颈的力道不曾放松,平稳的脉搏每一下跳动都传递到那只手的手心。 林桉的手稍稍收紧,压在那跳动的血管上,潺潺的血液在皮肤之下流动,但他们之间牵连的血脉早已被斩断。 感受到脖颈的压迫,少年的语气仍不急不缓: “如果你要杀我,你根本不会将我安置在就近的院子中,而是将我与他们一样关押在这里,或者根本不会让我有再次睁眼的机会。” 澄明透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下撇,月华照出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眼前的洞口散发微微莹光,不规整的边缘像是天空缺了一角的残月,更近的林桉脸庞完全隐匿在阴影中,眼中倾泻的神色比周遭的环境更加阴冷。 “我身上有你想得到的东西。”谢宝琼斩钉截铁地落下话音。 钳住脖颈的手松动,冰凉的触感像是蛇游走过皮肤。 林桉像是对待猫狗般,拇指轻轻在少年下巴和咽喉的位置蹭过,见到少年蜷缩的模样,才满意地收回手。 随后身形变幻,两人从阴暗的地宫中来到山巅。 青年立在崖边,身上的锦袍和发丝被峡谷间的烈风吹动,巨大的残月挂在他的身后。 落在草地上的少年转了个圈,才看清不远处的人影,身体下一秒腾空而起,被拽向月亮,落到月下倩影的身侧。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扯着青年衣摆站稳的谢宝琼不解地开口,这是这件事中他唯一想不明白的事—— 他的本体只是块普通不过的山石,就算被人雕刻成墓碑,也仅仅是形状上的转变,无法改变他是块石头的本质,天地这么大,石妖的数量虽少,但也绝非他一个,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本身有什么是值得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林桉觊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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