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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量片刻,认真地考虑谢宝琼奇怪又深沉的问题:“人的话,每一个人都不一样吧。” “我爹呢?” 程凌的目光变得怪异起来,尽管她知道谢宝琼没那个意思,但依旧调侃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当你后娘吧?这可不行,谢大人那种人……” 话到一半,她才想起当着人儿子的面说人不好有些不道德,于是将到嘴边的城府深,把人卖了还能笑着帮他数钱等评判咽了下去,语气敷衍了两分:“太聪明。” “聪明不好吗?”谢宝琼记得这两个字是夸人的意思。 程凌的语气更加敷衍:“我不喜欢太聪明的。” 谢宝琼听出她的敷衍,没再自讨没趣,正欲起身离开,程凌又开了口: “倒是你,突然提这个,跟谢大人闹矛盾了?” 谢宝琼一时无言,他跟谢琢之间刨除最大的那个秘密,其实很难有什么矛盾。 谢琢几乎不会说重话,骂人也是拐着弯骂,他又听不懂。 更遑论谢琢待他一向好脾气,连板脸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事后还会哄着他。 甚至他不小心做错事,谢琢都会先担心他受没受伤,再反思自己,最后才来说教他。 可偏偏,这一切建立在那个最大的秘密之上,那个一旦捅破,就会成为他与谢琢最大矛盾的秘密之上。 见谢宝琼久久无言,程凌语气轻松地安慰道: “谢大人这么宝贝你,怕是你要天上的月亮都会摘给你,有什么矛盾说开便是,谢大人必然舍不得委屈了你。” 说开? 这是一个并不在他选项里的解法。 说开意味着让矛盾浮出水面,展露在他与谢琢的跟前,让现有的一切都被撕碎。 而且他知道—— 月亮是摘不到的。 -------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滑跪orz),前几天加班到半夜,连鱼都没时间摸,今天终于放假了,希望不会被叫回去加班
第89章 毽子高高飞起,微风中颤动的绒毛像是湿地边飘荡的芦苇,盖住天边的太阳。脆亮的声音在耳畔绵延不停。 未曾接触过的毽子对谢宝琼算不得难事,他是修士,虽未曾修习过身法,但远超凡人的敏捷足以让他在清楚毽子的玩法后,轻而易举地接住落下来的目标,甚至还能分出心神去思虑其他事情。 他仰头看着再次升上高空的毽子,簇在一起的羽毛在飞往高空时下压,宛若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要是那些古怪的情绪能像踢毽子般简单,或者能像毽子一样被踢走便好了。 “贵人好厉害。”消失了一会儿的二巧在毽子飞跃至最高时突然出现,为他捧场。 谢宝琼偏过头,看向靠近的二巧,闭拢的“花朵”落下,他头也不回地抬手接住,叮铃声在他的收拢的手中戛然而止,被二巧脆生生的嗓音替代: “贵人,可以吃饭了。” 二巧见他停下,靠得更近:“今天吃红烧鸭子、酱鸭、葱油鸭,还有炖的老鸭汤……”二巧报着菜名,吸溜了下口水。 谢宝琼听着满是鸭子的菜没当一回事,直到接下来的几天,每日中午他都能见到满桌的鸡鸭。 程凌注意到往日包揽大半食物的谢宝琼久久没动筷子,不解询问:“饭菜不合心意?” 不同方法烹饪的鸡肉和鸭肉摆在桌面上,不管外貌,还是气味都十足地勾人,谢宝琼摇摇头,夹过一块肉咬了一口。 “那是还没有和谢大人和好?” “我没有和我爹吵架。”谢宝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为何每日的饭菜只有鸡和鸭?程大人很喜欢吗?” 他这才对程凌的本体生出一丝探究,难道是晓春的同族? 程凌愣怔一瞬,解释起这些食材的来历: “……那些染病的家禽本要处理掉,但等待处理时被老鼠偷吃,我留下那些老鼠观察了一段时日,并未发觉其有染病的现象,便自己尝试了一番,发现与普通的家禽并未有区别,便将剩下的家禽送到了厨房,这医馆要养不少人,加上城内粮食逐渐短缺,口粮能省一点便是一点。” 她的目光扫向餐桌,凝滞了一会儿:“就是这数量,的确多了些。看来得换个消耗办法才是……” 听完程凌的话,谢宝琼将筷子上沾满酱汁、显得可口的肉送入口中的动作一顿,犹豫片刻,才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吃下。 午饭过后,谢宝琼依旧选择待在医堂的后院,坐在台阶上,看着二巧如同往日般跑到前院帮忙。 他透过窗口看了眼沉浸在古籍中的程凌,目光游弋,最终落在那道他可以轻松翻跃的院墙之上。 现在看起来是个出门很好的时机,掩盖气息他已经越来越来熟练,更不要说还有晓春的玉佩傍身。 捉出幕后之人,了却身上的因果,是他下山的目的,他应该尽早去完成这件事。 但他的身体却黏在原地纹丝不动。 谢宝琼揪着毽子末端的羽毛尖,眼中闪过茫然无措。 可是,然后呢? 回到四水山?一辈子守在坟前直到成仙或是重新变为一块石头。 或者是和晓春一起?可晓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蓬松的羽毛尖几乎要被他搓成一根绳,他像是突然意识到,指甲刮着缠在一起的羽毛,使其重新舒展,却怎么也恢复不成原来的模样。 谢宝琼停下手,羽毛尖上松散的绒毛粘黏在一起,像他此刻的心绪。 其实他有很多像今天这样的机会行动,可心底那份隐秘的焦躁却让一拖再拖,甚至为此找了诸多的借口,为了掩盖他不想结束现在拥有的一切的借口。 人类确实惯会哄骗妖怪。 可他又挑不出谢琢坏的地方。 唯一能挑的错处,只有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儿子好到过头,暴露出谢琢并没有像旁人说的那么聪明,反倒笨的可以,连自己的血脉都认不出。 他忿忿地想着,脑中却不合时宜地冒出程凌和他说的话—— 将矛盾说开。 谢宝琼紧皱的眉头松开一瞬,却在须臾间再次纠结地缠在一起。 挑破真相,相当于将选择的权利送到了谢琢的手里。 在博弈之间,交出选择权等同于失了主动权落入下风。 是下策。 除非…… 谢琢的教诲像是灵光乍现般出现在他脑中,后面却一时之间无法记起。 谢宝琼隐约记得后面的话好像也挺重要的。 那时的他好像连输了棋,将自己一整日的点心连同谢容璟的接济一同都输了出去,和谢琢耍赖悔棋。 谢琢却状若未闻,当着他的面眼睛都不眨地捏了块点心吃完,慢悠悠地对他说了这话。 后面那步棋到底没悔成,谢琢捡拾了棋盘上的棋子放回棋罐,同他重新下一盘,若他赢了,便还给他一半。 棋局开始前,谢琢将两罐棋子摆到他的面前,让他自己选择。 他自然不解刚说了那话的谢琢是何意思,便听谢琢解释道: “原来的话还有两个例外。 在博弈之间,交出选择权是下策。 除非,你能肯定对方能做出你想要的选择。 或者,与你博弈之人心软。” “爹是哪个?” 他记得自己这样问。 记忆中的谢琢望过来的神色,哪怕眉梢都透着股柔意,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那时的他还与谢琢不熟悉,盯着谢琢的脸色,将手搭在黑子的棋罐,见谢琢一派淡定的神色,手指飞快挪动,勾回白子的棋罐,见到谢琢叹息的模样,还暗中沾沾自喜。 那盘棋他与谢琢两人都下的艰难,一个赢得艰难,一个输得艰难。 反正他在最后吃上了点心。 …… 如今透过时光看去,谢宝琼隐隐能分辨谢琢未说出口的答案,怕是二者皆有,抑或在谢琢眼里他选哪个都一样。 两个除非中,谢琢会心软的人是谢宝琼。 而他,似乎无法肯定谢琢会做的抉择。 直到傍晚被谢琢接走,谢宝琼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琼儿。”谢琢察觉到谢宝琼不高的兴致,难免担心: “发生了何事?是因为爹让你待在医馆不高兴吗?” 谢琢坐在马车的一角,周身有股短暂松懈下来的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在阴影并不明显。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地毯,谢宝琼盘腿坐在上面,面前是谢琢给他准备垫肚子的吃食,他瞥过一眼后,径直向后靠去,脑袋向侧边歪倒,搁在谢琢的膝上。 谢琢享受他的亲近,暗自窃喜,但这抹情绪很快被另一股更为厚重的情感取代。 他抚摸着怀中柔软的发丝,试图拂去孩子低落的情绪。 他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谢宝琼开口。 “爹……”谢宝琼侧着头,眼睛挑选着视线的落点,余光瞥见谢琢的影子时,快速移开,最终落在那盘谢琢准备的吃食上。 他的手指搅着自己的头发和谢琢的衣袍,似是要将自己的发丝融入衣袍的暗纹中:“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好,爹听着,琼儿想说什么?” 他看不见谢琢的脸,只有那包容又柔和的嗓音不疾不徐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却犹不觉满足,欲壑难填地希望得到更多: “爹要叫我小宝。” 谢宝琼看不见的地方,谢琢的眼中有愣然闪过,随即被笑意填满: “闯祸了?” 亲昵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谢琢的指尖轻轻捏住他脸颊上的软肉晃了晃,语气平淡,听不出生气的情绪,却也听不出其他。 他想要寻求的称呼也没有听见。 谢宝琼将脑袋转动,确保自己一点都看不见谢琢。 他可不就是闯祸了,闯了天大的祸事。 他撇撇嘴,蒙住脸,不再继续开口。 谢琢见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眸中星星点点的笑意几乎要滑落到谢宝琼身上: “好小宝,快告诉我是何事。” 谢宝琼品味着谢琢的新称呼,声音闷闷地从布料中透出:“爹要先做到件事,我再告诉你。” “哦?是何事?”谢琢耐心地问道。 “爹把月亮摘给我。” 无理的话愣是被谢宝琼说得理直气壮。 他不想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他的石头心已被贪心吃掉,他想要的更多。 他愿意将选择的权利交到谢琢的手中,但他不能去赌谢琢是否会对一块石头心软。 所以他要等到天上的玉轮掉落的那刻,他再告诉谢琢埋藏的秘密。 等到那时候,谢琢想要后悔都来不及。 谢宝琼埋在锦缎中的双眼眸色深深,清亮的眸子被纯粹的渴望占据。 等到那时候,再灼热的火焰烧裂石头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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