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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点缀着灰色的翅膀刮过半透明乳白的云层,细小的嗓音带着羞赧: “可我的羽毛还没有长好。” “没关系,我会接住你的。” 每一个字都在雪雁小小的身体里扎根,就像羽毛钻破羽管的感觉,挠得他心痒。 熹和的日光洒在齐归的身上,暖暖的,让他生出丝尝试的勇气。 融融的日轮随着洁白的小鸟一同高升。 觅食的海鸥滑翔在二人附近,偶尔有胆大者张着大嘴想要将落单雏雁作为食物饱餐一顿,却无不例外被从云层后钻出的谢宝琼用灵力拍飞,然后被拉成长线的灵力绑住脚踝,不远不近地飞在雏雁附近。 同样洁白的鸟儿成群结伴,被海风托着高高起飞。 直到一只最弱小的白灰色相杂的幼鸟猛地下坠,群鸟顿时乱了阵脚,接连下坠。 谢宝琼松开手上的灵力束缚,下坠的鸟群借着海风稳住身形,得到自由的瞬间顿时骂骂咧咧地四散而逃。 谢宝琼操控长刀速度极快地垂直向下飞去,穿破云层,擦着波光粼粼的画面滑翔,溅起的浪花挥洒的水珠映出空中白色的一团。 他捧住下坠的雪雁。 白绒绒的鸟团子窝在手心,感受到呼啸的海风被温热的柔软取代,颤着眼皮睁开豆大的黑眼,环顾四周,目光触及熟悉的脸时,发出一声短促叫声: “啾。” “我接住你了。” 长剑飞行的速度放缓,贴着平静的海面慢慢地往前飞。 白色的鸟团站到谢宝琼的肩头,头顶耸动的羽毛时不时蹭过少年的脸颊: “阿琼,我是不是很笨,只飞了这么一点距离就掉下来了。” “比上一次飞得好多了,那时你可是连飞稳都做不到。” 羽毛扫过脸侧,带来一阵痒意,谢宝琼伸出一根手指,按住雪雁摇摆的脑袋,语调自然: “况且你还没换完毛,以后肯定能和那些成鸟一样飞的很好。” “嗯。”齐归回应着他的声音,被按住的脑袋抬起,黑溜溜的眼珠映出上方盘旋捕食的海鸟,一道道白色在他眼中划过,丁点儿大的眼中被这些痕迹划出忧绪: “阿琼,你说阿娘会不会不喜欢这么孱弱的我?” 逐渐高照的天光使海边的城镇褪去那丝雾里看花的朦胧感,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却无法照透齐归心头的阴霾。 近乡情怯,素未谋面的母亲,不禁让齐归怀疑那份从未有过的情感能否降临到他的身上。 他其实很满足现在所拥有的,能吃到好吃的饭菜,拥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没有人能再给予他伤痛,更是……结交到了从来都没有的朋友,他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他还能得到更多吗?这样的疑问自谢宝琼出现在他生活后总是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 海水静静流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被更近的声音盖过: “等见面了,你就去问她,如果她不喜欢你,你就和我一起走。” 声带几乎贴着齐归的心脏一同震动,他窝成一团埋进少年的颈窝。 “你要多出去走走,遇见更多的人,天底下这么多人,总有人喜欢小鸟,我爹还喜欢石头呢。”虽然只喜欢他这一块。 谢宝琼操纵长刀穿过海面,微风卷过他的发梢,缠绕在他颈间的白团上。 海浪拍在礁石,哗哗作响的声音让缩成一团的小鸟探出半个脑袋,露出有些湿漉漉的羽毛,浪花溅起的水珠洒在他的身上,盖过那丝咸涩味。 长刀最后在一处沙滩停下,土色的沙子在烈日的照射下变得金灿灿的。 晴天的海水格外得蓝,与金色相接,泛出白色的泡沫。 谢宝琼收起长刀,跳到沙子上,新奇地踩踏感让他顿住脚步,回味了一番,他的眼睛亮起,迫不及待地分享: “齐归,你快下来,这里的土踩起来好特别!” 颈间的白色鸟团滑翔落地,脚蹼触及沙砾的瞬间,豆大的眼睛瞪到最大。 两个从未到过海边的幼崽顿时将多余的事与情绪暂且抛诸脑后。 谢宝琼蹬掉鞋靴,光脚踩着沙粒往海边跑去,尚未被太阳照透的海水带着凉意冲刷到小腿的部位,脚下的湿透的沙粒不再松散,在海水的推波助澜下划入他的脚趾缝隙,与干燥的沙子是完全不同的触感。 他弓下身,海水从他手指缝间溜走,他截住被浪冲过来的鸟团,朱红的脚蹼离开水面的瞬间还在划拉: “阿琼,这里的水和水塘里的水不一样,会晃。” 谢宝琼等浪退去,才将鸟团重新放入水中:“你小心些……” 不等他话音落,齐归突然扎了个猛子,留下尾羽翘在水面上。 “齐归!” [我没事,阿琼。] 声音径直从他的脑海中响起,不出片刻,齐归的脑袋重新露出海面,红色的喙中还多了条活蹦乱跳的海鱼。 [阿琼,我们可以吃鱼了。] …… — 遥远的京城,刚下朝的谢琢便收到了谢宝琼离开四水山失去踪迹的消息。 他身上朱红的官服未来得及更换,边走边吩咐禀告消息的人下一步计划。 “先暗中找找……” 不久前被破坏又被整理好的园子透着冷清,人为修剪整理的枝杈折了不少枝条。 被折断的地方无法接好,依旧突兀地长在那里,管事曾问过谢琢要不要将园子重新装整,将里面的植被景观换一换。 却被谢琢否决,他还记得曾在园中的假山中揪出一块特别的“石头”,若现在将园子重新装整,小宝回来该不习惯了。 他挥退跟在身旁的人,步子慢了下来。 脚步不知不觉间再次绕到那座假山石下。 分离对于谢琢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官场上来来去去,今日说上话的人,来日说不定贬谪流放,更遑论更为深刻的永别,他也在不断地经历,离别的愁绪他早尝了个遍,怎么还会…… 谢琢盯着眼前名贵的假山石,脑海中装的却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青石。 分明分别才没多久,思念怎会如此难捱呢…… 轻微的脚步声打散溢满的情绪,谢琢转过身,眼中映出熟悉的面孔。 那张无比相似,几乎叫人分辨不出区别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少年站在廊下,站在他当时发现青石的位置,与他遥遥相望。 谢琢方才外泄的情绪已收敛干净,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无波的眼神像是宁静的湖面,倒映出那张脸,但仅仅是倒映。 园中的草木停止摇曳,廊下的少年隐匿在阴影里,撑在栏杆上的手握紧。 几米的距离的在双木的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作为修士的他能够清晰地捕捉谢琢脸上任何的细微表情变动。 又是这个眼神! 又是这个令他厌烦无比的眼神! 烦躁的情绪和欲望交织,控制着他的行动,他第一次没有在谢琢面前装出乖顺的模样。 手掌一撑,轻盈地翻过栏杆,闪身到谢琢的面前。 与此同时,双木的注意紧紧黏连在谢琢身上,没有放过谢琢任何的波动。 青年的发丝和袍角被他带动的气流吹起,眼睫轻轻眨动一下,发丝和衣袍缓缓下落,恢复原状,就像青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不对他的举动施以任何情绪,甚至连一丝关注都吝啬,好似他不过是一块路旁的石头。 不对,若他真是块石头,说不定还能惹得几分怜惜。 就跟、就跟府中另一块石头一样…… “有事吗?” 瞧瞧,就连他的名字都吝啬。
第104章 秋意总是为天地间添上抹萧瑟的气息,秋分已过,霜降将至,晨曦时分的寒露留在尚未被天光照耀到的阴影中,凝结成珠,顺着叶子滚落在地。 双木从未体味人间这分明的四季。 在他记忆中,山门中总是四季如春,山花从不曾离开过枝头,点缀在山野,如同一纸画卷,上面的花、里头的人都像是画上的颜彩,漂亮却不真实。 夹杂着寒意的风刮在他的身上,将他带到这方园子。 并不留情的冷风令修士感到他不曾感受过寒冷,就像谢琢望过来的眼神,清寒入骨,再大的风也不会在那里刮起一丝涟漪,除非…… 除非往里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才会如波纹般接连不断的泛起。 可,凭什么呢? 那本该是他的—— 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本该因他而动。 双木突然开了口,带了些孩子气的报复意味,他故意省去对谢琢的称呼: “如若您先遇到的是我,您会……”他猛然顿住,后面的话他自己也茫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视线愣愣地停留在谢琢身上。 在寒风中失去温度的日光倾斜而下,将枝头最后一丝寒露挥发。 漂亮眼睛下的薄唇轻启: “没有如若。” 双木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响起,却被那抹平淡并不响亮的声音完全盖过: “您会一直看着我吗……” 风声太响,吹得双木的耳鼓闷闷作响,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另外四个字却绕过他的耳中,径直在他的脑海响起。 谢琢不是凡人吗? 为何这四个能牢牢地、清楚地让他听见。 心头那种难以形容,却一直蓬勃涌出的欲望,终于存放不下,双木空洞洞的眼睛像是一堆火燃起,他猛地靠近,打破两人间的安全距离。 谢琢在凡人间不错的身手,在有灵力借助的修士眼中完全不够看。 双木拉住未来得及后退离开的青年,冰凉的手紧紧扣住对面人垂在身侧的手: “我和他分明是一样的!” 欲望与忿然、不甘等各种心绪交织的情绪让双木压抑着声调挤出这句话。 谢琢没有将被拉住的手抽回,他知道作为不能调动灵力的凡人想要在修士面前抽回手宛若蚍蜉撼大树,索性任人拉在手里。 只有在冰寒的触感附上来时皱了下眉。 谢琢垂下眉眼,重新打量面前的孩子。 双木说的没有错—— 几乎一样的脸和看不出多大区别的身形,他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说与谢宝琼是一样的。 尤其是面前的脸生起气来,往日那副如冰雪的样子消融,显露出少年人的鲜活,变得和谢宝琼更相像,连生气时细微的表情也如出一辙。 但是,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天底下也不会有两个谢宝琼。 双木表现的和谢宝琼愈发相像,谢琢心中的疑虑愈发增多。 他没有像对待谢宝琼一样,伸出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握住双木泛凉的手,只任由少年人的手暴露在寒风中,将从他手上汲取的温度尽数流失。 谢琢久久没有出声,双木堵涨在心间的心绪随着上一句话一同全部爆发后,变得踌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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