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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洋溢着的笑淡然褪去, 脸色有些苍白, 漂亮的瞳仁里是暗淡无光。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人跟前, 牵起人的手,程叔张了张口, 声音都在颤抖,半分钟过去, 没能说出一句话。 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心头,‘手术中’那道的红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恍惚了片刻才出声:“希望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程叔好几次想要打开纸巾都没开成功,牵着人的手缓步坐下,一下又一下给人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脸上的血迹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纸巾上多了一道不属于它的湿润。 方苗瑁还有些楞, 呆滞了好一会才回应人:“我没事哦, 玉菩哥哥也在里面。” 程叔哽咽着, 眼眶泛起红, 给人擦着眼泪。 这一路上方苗瑁都在恍惚, 本就不灵光的脑袋在此时更甚,眼眶湿润氤氲着雾气,一个人在门口呆站了好久,内心恐慌虚无。 难以抑制的害怕和委屈, 在熟悉的人到来后崩塌,泪水滴落,滚烫又带着苦涩。 方苗瑁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泪水和血渍混杂在一块,整张脸满是艳红。 方苗瑁第一次觉得自己很不乖。 小猫应该听劳淮川的话,好好呆在家里不出门的。 小猫应该听劳淮川的话,让他去拿东西,然后自己在车里等他。 小猫应该听劳淮川的话....这样出事的就不是他了。 渗透的泪水让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粗糙的纸面摩的脸在发疼。 方苗瑁想,应该是脸疼吧,因为他的心脏有些闷,以为又是围巾缠绕作祟,抬手扯动时手指抓了个空。 他的小鱼围巾飘走了。 漫长的等待,手术室门推开时安静的走廊传出动响:“哪位是家属,过来签一下名。” 方苗瑁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脑袋又开始犯疼,护士开了口:“病人颅脑受伤大出血,浑身多处挤压导致骨断裂和内脏破损,哪怕抢救成功家属也要做好植物人的准备。” 程叔接过那张病危通知书时手都在抖,没有反应的时间就听人催促签名。 可方苗瑁没有签名的权力,程叔也没有。 方苗瑁楞神:“我是他男朋友也不可以签吗?” 护士看了人两眼:“不行,你们最好赶紧联系家属...” “给他签。”玉菩疾步从门后走了出来,镜片下的眼神焦急而又疲惫,赌声道:“出事我担着。” 方苗瑁签了那张病危通知书,程叔在人进去前赶忙上前询问人的状况。 “很不好,之前恢复的情况还没好透,单是骨骼这一块又被碾压,要做好心理准备。” 方苗瑁扁了扁嘴,在眼泪掉落前抬手擦去,小猫的嗅觉很敏感,血腥的铁锈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吸了吸鼻子,一点也没有嫌弃。 因为那是劳淮川身上的血。 Nancy雷厉风行赶来时手上还拿着一打资料,看到方苗瑁坐在那后将资料甩在人手里就跑去,也不顾上他衣服脏不脏,直接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她总是这样,热情而又奔放,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也不顾及,像是要把人狠狠揉进去。 香气冲散了血腥味,身上还带着匆忙赶来后的冷气。 “有没有哪里疼?告诉给姐,医生给你检查过没有?” 方苗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Nancy是除了劳淮川之外最常夸他的人,在内心摇摆不定时他问:“Nancy姐,我是不是一点也不乖啊?” “怎么会,你最听话了。” Nancy抱着人哄了好一会,酸涩片刻后深呼吸,抑制下苦涩的情绪,再起身时看着冰冷的手术室说了一句:“劳正华死了。” 程叔楞了:“这么,突然....” 他低下头翻看手中的资料,在警方协助调查后整理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货车醉驾,没有可疑药品也没有大额资金流通。 货车司机抢救无效当场死亡,除此之外祸及到的其他车主也在同步进行抢救。 一切的发生就是那么的诡异且自然,但不巧的是,劳淮川刚出事国外那边就传回消息说人死了。 Nancy深深的看了手术室一眼,给井俞打去电话。 这场手术持续了一天一夜,劳淮川度过了平安夜,却没能迎来平安。 小猫知道人类生命的脆弱,但只有才切身体会后才明白。 熟悉的仪器跟他上次在国外见到的很像,那时方苗瑁还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让坏人赶紧消失在人面前才好。 但现在不是了。 劳淮川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因为不给进去,方苗瑁就踮着脚趴在小窗户上看,被护士赶走没多久后又继续跑到门口盯着,眼神坚定而又执着。 他是劳淮川的小猫,要好好陪着人才行。 人,是不能被丢下的。 夜晚的病房外很安静,井俞来的时候就见到人戴着小帽子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看书,手里还拿着吸吸果冻。 凑过去后才发现是小王子。 小王子上面有很多精美的插画,方苗瑁学的认真,因为这是劳淮川最喜欢的故事书,每晚都要讲。 小猫不知道植物人是什么,上网搜索了之后才知道人会像植物一样睡觉,虽然醒不过来,但也能听见人讲话。 既然现在劳淮川不能给他讲故事了,那就换自己给他讲好了。 井俞透着小窗户看着里面的人,那天晚上祠堂灯火通明,连夜翻了一堆祈福的书祈福的法换着给人祷告。 只不过他叔说这些都是命数,当时井俞着急了,开口就骂祖师爷说什么狗屁的命数,被老一辈打了好几个板子才下床。 他也不知道劳淮川那天晚上跟他叔说了些什么,他叔一直神神叨叨的,就连人家小情侣出门约会也要鬼鬼祟祟的跟着。 再一次蹲下身时,井俞戳了戳方苗瑁的脸:“你怎么瘦了,我上回见你不是这样的,要胖点才好看。” 方苗瑁捂着脸,哀怨的看了人一眼,抱着书扭过身去。 井俞笑着:“你个小文盲,读的乱七八糟的,劳淮川听到后估计得被你气醒。” 方苗瑁赌着气,拧巴着脸凶了回去:“我才不是小文盲。”他语文考95分呢,跟何况,劳淮川被他气醒才好。 井俞知道自己说不出什么好话,亚洲蹲在地上太久,脑子有些不充血,挠了下头问:“你那个符水....现在喝了还有用吗?”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脑残了,赶紧呸呸呸。 如果祈福真的有用的话,那还要医院做什么。 方苗瑁盯着他:“喝符水没用的。” 要输灵力才可以,只不过他现在进不去,等他进去了,劳淮川就能好起来。 程叔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蛊汤,看人精神状态不好就多给人舀了两勺。 方苗瑁喝了一碗后就不喝了,程叔关切他,叫人多喝点时他还是坚定的摇头。 吃太饱肚子会涨的难受,可难受也没人帮他揉了。 程叔有些着急:“哪有这样的,以前在家都是三碗饭起步的,现在不吃了,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要是掉下去了,先生看到会心疼。” 方苗瑁抬头看了眼病房,视线又落回鸡汤上,抿了抿唇,小声嘀咕:“等我以后再喝。” 程叔只当人这几日胃口不好,收拾收拾便没再多说什么。 方苗瑁在离开前又跑到小窗户那去看人,看着劳淮川有在乖乖睡觉才放下心,低头看着自己手,下意识的抓了抓。 — 在半个月后他们终于得到了探望的许可,半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方苗瑁穿着防护服,在见到人的那一刻眼睛是莫名的酸涩,吸了吸鼻子才努力压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往日里跟个小炮蛋似的人现在却变得小心翼翼,在牵上人的小指后才轻呼出一口气。 宽厚的掌心失去了以往的温热,小手反握住,学着人的样子给他暖手。 劳淮川躺在病床上,他瘦了很多,也沧桑了些许,看着那冒青的胡茬,方苗瑁替人轻拂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 劳淮川睡觉时也会难过吗?小猫不知道,但在念故事书的时候,眼前模糊一片,哽咽着声音一字一句把书念完。 好奇怪啊,他都读错那么多字了,劳淮川还是没有被他气醒,要是在家里,这个时候他屁股早就被人打开花了。 时间流淌着,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方苗瑁轻轻弯下身,凑在他耳边蹭了蹭:“你要快点好起来哦,我们还要一起回家过年呢。” 程叔在看到人出来后赶忙上前询问情况。 方苗瑁仰着头,叉着腰可骄傲了:“很好哦,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程叔知道他是在说些好话来避谶,苦笑着脸。 在那天晚上过后,这个家好像失去了顶梁柱,但没关系哦,他是最厉害的小猫,小猫可以撑起一片天。 方苗瑁的生活变的三点一线,早上起床上课后下午就去捣腾他的小花园,晚上再接着来陪人,每晚都在给人念故事。 他想等劳淮川好起来后就看到他种的花,新生的花一定娇嫩又漂亮。 公司那边缺人后出了事,撑了一段时间后股价开始下滑,Nancy赶回去坐镇。 程叔盼望着这种日子会随着时间逐渐好转起来,方苗瑁每天出了病房后就开始小嘴叭叭的讲,说他今天又给劳淮川读了什么故事书,讲了什么动画片。 方苗瑁欣喜着,吸了吸小鼻子:“我觉得很快就能好起来啦,我们今年一定可以一起过年的。” 他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已经在幻想着新年要怎么过了:“程叔,我们要放烟花,还要买漂亮的春联贴在门口....” 小猫怀揣着期待,像是那晚给劳淮川过生日一样,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像浸泡在沸水里,温暖又带着灼热。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的暖气开的太足,他觉得有些闷。 方苗瑁感觉要流鼻涕了,抬手擦了下又古灵精怪的跟程叔分享着。 程叔原本还笑着听人分享着趣事,弯着的嘴角越来越浅直到平直,脸色一变。 他抬手扶住人:“苗苗,你先不要讲话。” 方苗瑁被人抓着楞了一下,想要继续擦鼻涕时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出。 再抬起手来看时,发现手背上满是血迹,小猫还在恍惚着劳淮川没有流血啊,怎么就蹭到他衣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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