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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贺琛面上镇定稳妥得很。 见文毅点头,他转向几个军官,调配有度:“你们散了吧,文医生和乐言赶了那么远的路,也该歇歇了。向指导,你带他们去乐言房间。” “是。”向恒领命,“文医生,乐言,请跟我来。” 他领着文毅,文毅牵着贺乐言,一行人向房外走去。 经过仍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的贺琛时,文毅停步,弯下腰来,在贺乐言耳边温声道:“乐言,和爸爸再见。” 贺乐言低着小脑袋,咬着唇,盯着贺琛粗悍的黑色军靴,一动不动。 “不用。”贺琛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开口。 天地良心,他很努力让自己声音温和一些,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起来反而更生硬了。 一定是宁天传染的。 “贺指挥官别介意,”文毅宽慰贺琛道,“院长有交代,刚见面,乐言跟您生疏,不会一下子就放开,请您不必心急。” “嗯。”贺琛应了一声,又忽然顿住——他说谁交代? 贺琛神色忽然有点不自然:“谢谢你……和你们院长,怎么还惊动了他?” “谁啊?”军官中有人窃窃私语。 “医科院院长,还能是谁?那位,陆长青啊。” “嘶,咱指挥官还认识人家……” 军官们的私语声不高,文毅未受影响,开口回答贺琛:“乐言的事,院长一向很重视,再三嘱托我把乐言好好交到您手上。” “嗯,谢谢。”贺琛更不自然了,“请代我向陆院长道谢。” “是。”文毅客气有礼说着,摸摸贺乐言头顶,重新牵起他,往外走去。 走了两小步,贺乐言停住了。 小孩儿顿了顿,仿佛鼓起很大的勇气,扭过头来,看着贺琛:“我没有拉!” 声音不高,细听还有些抖,但很坚决。 他没有拉裤裤!这个他死也要讲清楚! 说完这句,他不敢看那个大怪物反应,搂住文爸爸的大手,着急要往外走。 文爸爸大概猜到他害怕,把他抱了起来。他安心多了,把脸贴在文爸爸脖子上,嗅着文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 那是在医科院时,他每天闻着的消毒剂的味道。 他真想回去…… 贺乐言埋下头,眼睛里冒出一层水光。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大怪物的声音:“对不起。” 不原谅!贺乐言在心里大声说。 “我知道你没拉,那个,我也没有杀人不眨眼。”大怪物又说。 贺乐言愣了下,不自觉抬头,看见大怪物又站起来了,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贺乐言一怔,“咻”地又把脑袋埋回文毅肩上…… * “文爸爸刚才笑我。”进了房间,没了“外人”,贺乐言活泛多了,从转着头打量房间的文毅身上挣下地,板着小脸,不高兴地说。 “没有笑你。”崽最近心智发展,爱面子得很,文毅尽力认真下来——但不成功,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他干脆也不掩饰,实话实说道,“我没笑你,我笑你爸爸。” “他不是我爸爸。”贺乐言抿紧小嘴唇。 文毅脸色严肃了些,张口想说什么,又停下来,把贺乐言抱到沙发上,自己蹲下身体,平视着他,温声问:“被那只大狼吓到了?” “没有。”贺乐言别开头。 他才不怕,大狼不怕,大老虎也不怕! 想是这样想,回忆起大狼张开嘴向他咬来的一瞬,他不自觉伸手抱住膝头,脑袋埋在肘弯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 “小球”内部,传来低低的抽吸鼻子的声音。 监控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下属做贼似的把目光投向坐在最中间的贺琛,又做贼似的收回来。 他们什么话也没敢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贺琛一声不吭,端正坐着,很镇定的模样。 但在他非虚非实的精神领域中,却正寒风呼啸,一只雪白的大狼焦躁地盘桓一片冰原上,低低呜咽着,忽然伸出爪子“啪”地拍了把自己的脸。 毫不留力,听声音都疼得厉害。 “小傻瓜,怕就大声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了。”房间中,文毅揉揉贺乐言细软的头发,满眼心疼。 贺乐言只有三岁两个月大,虽然先天就是觉醒者,脑域开发度高,认知提升远比普通孩子快,智商已经相当于普通六七岁小孩,但心智终究不成熟,乍然改换生活环境,心里肯定不安,何况还一来就领受了这么一个“大惊喜”。 “我没有怕。”小孩儿并没有听文毅的话大声哭——他已经是三岁多的大哥哥了,大声哭那也太没面子了。他只是鸵鸟一样,把小脑袋埋得更深了点儿,哽咽着,奶声奶气地说,“我不是大丈夫。” “什么?”文毅一时没听清楚。 “我不是大丈夫,我不想当大丈夫!”贺乐言还是不肯抬头,呜呜咽咽说。 不想当大丈夫,是想把自己“驷马难追”的话追回来?文毅又心疼,又想笑。 他起身坐到沙发上,抱蜷成团的贺乐言起来,搂他在怀里,低声引导:“乐言,还记得文爸爸讲过的课吗,精神体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贺乐言脸埋在他怀里,小身体抽了抽,过了半晌,带着鼻音,闷闷回答:“记得,诚实。” “说得对。”文毅语带赞许,“精神体不会撒谎,总会呈现主人最真实的情绪和感受。” 话音落,贺乐言抽动的小身体平静了些。文毅勾唇笑了笑:“乐言很聪明,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贺乐言抬起稚嫩的、带着泪痕的小脸来:“大狼,是为了接住我。” “小少爷真聪明!”监控室里,有人高兴出声。 贺琛没吭声,脊梁却很是挺直了些。 “说的是,更准确一点儿说,是你爸爸着急接住你。”文毅说。 贺乐言又不吭声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认可还是不认可?监控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不约而同偷偷看向贺琛。 “看什么?就是你们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才把乐言吓到了。”贺琛比所有人都急,但他表现的比所有人都淡定,他站起来,一副并不忐忑贺乐言怎么看他的样子,“留两个人守着不要出什么意外,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布置着,转身准备离开,但是又止住脚步—— 监控画面里,贺乐言软软糯糯出声:“文爸爸,我想要爸比。” 爸比?他吗? 贺琛面色淡定,心跳却忽然加速。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团聚的第二天 “指挥官,快!” 听到贺乐言那句软糯的“要爸比”,监控室里的众人倒比呆站着的贺琛反应快,有人示意他快去,还有人伸手指着他衣领,提示他扣好扣子。 何至于此。淡定。 贺琛手指汗湿,动作有些粘滞地扣好扣子,正深吸口气,准备迈脚,听见监控里的文毅出声:“爸比没接视频,可能还在忙,乐言先睡觉,睡醒我们再打给他。” 什么视频?贺琛看了眼自己寂静如死鬼的终端。 抬起头,对上一众同情的视线。 “指挥官,说的好像是他们医科院的医生或者护士。”有人颇好心地解释。 “我不是傻子。”贺琛没心情注意说话的是谁,寒气四冒地瞪了所有人一眼,转身出门,正好撞上进门的向恒,险些把他撞个趔趄。 “怎么了?”目送他走远,向恒问监控室负责人。 负责人指指头上的迷彩帽,怪笑:“没怎么,这里,有点儿绿。” 向恒瞪了他们一眼,了解始末后,看了眼监控中躺下休息的贺乐言,向门口走去。 “向指导,我们还盯吗?”监控室负责人问。 问罢见向恒看过来,他挠挠头:“文医生人挺好,咱们这样监视人家,不厚道。” “和人无关,安全第一,指挥官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行吧。”负责人撇撇嘴,小声嘟囔,“指挥官有被害妄想症,您也不提醒,他从前也不这样,打从三年前——” 说到一半,对上向恒凝结下来的神情,负责人住了口。 三年前他们追踪星盗遭遇矿难,伤亡惨重,许多兄弟永远留在了那颗废星上。这是全基地的痛,轻易没人去提。 “咳,弟兄们知道了,会盯好的。”负责人说。 向恒点点头,转出监控室,穿过一条安静的银灰色长廊,走到贺琛的办公室门前,静思了一瞬,抬手敲响房门。 “你说错了,乐言不喜欢我。”向恒进门,见室内光线很暗,贺琛垂头坐在桌前,一副自闭的模样。 向恒顿住脚,酝酿片刻,刚要说话,贺琛却忽然抬头:“但我估计,就是韩津自己站这儿,他也不会喜欢。” 他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摆回桌面上,向恒看了一眼,视线不自觉停留:那是张他们几个在军校时的合照。 照片里有贺琛,也有他,剩下两个,是他们的好友兼战友,一个已经病退,另一个已经光荣——正是贺乐言的生父,韩津。 合照是动态的,摄录了相机定格前几秒的画面,他们三人互相玩闹、替对方整理衣帽,唯有一人,自始至终冷凝盯着镜头。那是韩津。 “你没估错,真是他,乐言说不定更怕。”向恒笑了下,又收敛,正色看向贺琛,“乐言还小,没和我们接触过,别灰心。” “怎么可能灰心?”贺琛扬了下眉,放下这个话题,问起别的,“咱们那位殿下怎么样了?” “嫌我们的饭菜是「猪食」,饿着肚子睡过去了。” 贺琛冷冷牵了下唇角。“他说的那事,你怎么看?” “指挥官没让他把话说完是对的,只是搬出贺妃还有转圜,如果搬出上面那位,就不好拒绝了。” “就咱俩,叫什么指挥官。”贺琛示意向恒坐下,问,“你不觉得让三皇子做乐言的教父,对乐言有好处?” “乐言天赋特殊,和他们扯上关系,只怕会成为他们争权夺势的工具。”向恒答。 因为觉醒者幼时精神力不稳,帝国向来有为觉醒者幼儿请“教父”或“教母”,帮助孩子稳定精神力的传统。 一开始只有平民父母实力不济才如此,后来发现这种帮助会使双方精神力产生很深链接,是一种天然的势力结盟,于是蔓延到贵族阶层,也渐渐变了味道,成为一种隐形的“控制”。 贺乐言拥有双S级别的成长潜力,未来可以安抚高级别武士的精神暴动,在有些人眼里,自然属于珍贵的战略资源…… “你说的对,不能跟他们扯上。”贺琛看着相框上的韩津,眼底沉得像洇了墨,开口却不正经,“那混蛋走得痛快,倒给我们留下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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