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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什么?”陆长青问。 贺琛给他看一眼自己手中平山基地的资料。 “身体为重。”陆长青说。 “我知道。”贺琛说,话格外简短, 心格外浮躁。 陆长青站在他背后, 贺琛看不到他, 但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能感觉他的手落在他的椅背上,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心跳有些快,贺琛忽然“噌”地一下站起来, 走到饮水机旁,给陆长青倒水喝。 陆长青在他身后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气血浮动?” “啊?”他表现这么明显吗? 贺琛正攥紧水杯发愣,陆长青伸手摸上他额头,贺琛立刻感觉到他的手很凉,不, 准确说, 是自己的额头很烫。 “坐下,看看眼睛。”陆长青说。 贺琛已经明白过来他在怀疑什么,老实坐下, 抬起脸来, 任陆长青掀开眼皮检查,呼吸节奏很稳,只是耳根莫名发烫。 都是毒素害他。 毒素……等等, 不是依赖症,他最近种种反常,会不会是这玩意惹的祸? 贺琛起了念,但很快又打消。 他虽然在这事儿上略微迟钝,不至于分不清自己对陆长青的朦胧感觉,是出于心还是出于欲。 嗯,应该不至于? 贺琛心头混乱,又不想陆长青察觉,主动开口:“这东西发作间隔好像越来越短,乐言——” “乐言不会有事。”陆长青说着,指腹一痒:贺琛眨眼,睫毛扫过他指腹。 陆长青忍了忍,手指向下,轻轻捏开贺琛下巴:“看看喉咙。” 为什么要看喉咙?贺琛没明白。 但生病有医生看,在流浪儿的潜意识里是件很有安全感的事,所以他乖乖张嘴,没提出疑议。 “之前发作时你喉咙有充血,虽然不严重,还是要密切关注。”陆长青倒是给他解释了句。 解释完,他手指再度向下,落在贺琛颈侧动脉上,安静数他脉搏。 贺琛一动不动坐着让他数,只是因为陆长青手指贴在他皮肤上,贺琛越发不自在,心跳跳快了两拍。 师兄检查这样仔细,是像文毅说的,特别在意他吗? “偏快了点儿。”过了片刻,陆长青终于松开手。 “我刚运动过,心跳比较快,脉搏可能也——” “你不是在看资料,什么时候运动的?”陆长青问。 “我……边看资料,边运动。”贺琛镇定答。 陆长青跟他对视一眼,看起来像信了他的话:“你在暴动期,体内又有毒素,需要多休息,弦不要绷得太紧,会断。” “不会。”贺琛答。 他还没到休息的时候,案子还没翻,仇还没报,现在又跟贺家明刀真枪对上,他要操心的事还很多。 想到这个,他躁乱了一晚上的心,倒忽然坦荡不少。 他就不应该想那些有的没的。 贺琛看向陆长青:“之前那个实验,现在能接着做吗?” 他惦记着趁自己毒素发作,继续实验逼出毒素、或者抑制毒素的办法。 “不能。”陆长青严肃下来答。 “你精神域的情况我们还没沟通过,问题比你想得严重,这个时候,你不要雪上加霜再想实验的事。” “我精神域,什么情况?”贺琛皱了下眉。 “我们构筑精神图景是为了锻炼和稳固精神力,不是为了刺激精神力,你不应该把持着过去不放——” “我构筑那里,就是为了稳固精神力。”贺琛打断陆长青。 “曾经也许是。”陆长青语气沉静,“但你一直沉浸下去就不是了,是饮鸩止渴。” “我没有。”贺琛答,手指攥了下。 “我相信你没有,”陆长青默默吸口气,换了种更温和、更谆谆善诱的语气,“因为你很勇敢,从不逃避现实。” “你不会把幻象当真实,你只是纪念他们而已。” 听到前一句,贺琛还没什么反应,听到后一句,他忽然埋下头去。 “……你又在臆测我。”他低声说。 “抱歉。”陆长青说。“我是你的治疗师,要对你的病情负责,所以越界了些,如果哪里不对,你提出来,我们探讨。” 原来,只是因为要对治疗负责吗? 贺琛想好要坦荡,却不知为何冒出来点儿失落,但他很快压下这不该有的情绪,礼貌道:“谢谢师兄,我暂时不想讨论,我不会混淆幻象和现实。” “但是——” 陆长青正要开口,背后传来贺乐言迷迷糊糊的声音:“爸比?” 贺乐言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坐起来,困倦揉着眼睛:“爸比来和我们一起睡吗?” “不是。”陆长青看一眼脸红起来的贺琛,示意他不用动,自己走向床边,“爸比和爸爸说说话,你接着睡。” 他说着,把贺乐言放倒,拍拍他的背,释放出一丝精神力,让小家伙重新进入梦乡。 人形安眠药。 贺琛心道。脸上的热意缓缓消退。 但“安眠药”回头向他看过来时,他还是回避地转开视线:“谢谢师兄,我也要睡了。” 陆长青看了眼时间。 夜确实已经深了,贺琛又在发烧,不过,他有件要紧的事不得不现在就跟贺琛说: “星都那边,因为血晶分配闹得有些乱,各大贵族世家都在互相检举揭短。” 贺琛支起只耳朵:“我听说了一点。” “我今晚刚得到情报,有人打算拿三年前汉河的事攻讦贺家。” “什么意思?”贺琛蹙起眉。 “有人举报贺家勾结星盗,准确说,举报你、勾结星盗。”陆长青说,“看似针对贺家,事实上,是贺家在借刀针对你。” “他们有星盗作为人证,还捏造了一些半真半假的物证。” 呵。贺琛唇角冷冷扯动了下:“他们有证据,我没有?” “这是个机会。”陆长青说,“现在皇帝有心扶持你、打压贺家,贺家主动送上门来,你可以将计就计,揭开三年前真相。” 的确可以,但贺琛沉默下来。 “你顾虑向恒?”陆长青问。 贺琛点头:“他们会把所有事推到向哥头上。” “向恒不是任他们揉捏的性格,他会有证据,把贺家攀扯进来。”陆长青说。 “恐怕不等他攀扯,他们就会杀人灭口。”贺琛沉声说,“我要贺家偿罪,但不想再添一座墓碑。” “你还相信向恒?”陆长青问。 “我不知道。”贺琛眼底划过纠结、沉抑。 “但,我不会轻易放弃朋友。”他说着,眼神又坚定下来。 笨蛋。陆长青看了他片刻,温声开口:“如果是这样,我有个办法。” “要保向恒,又要避免脏水泼到你身上,只有先消灭他们的证据,再拿别的事干扰,让他们分不出精力继续陷害你。” “你是说,灭口?”贺琛抬眼问。 陆长青手指暗中敲了下:“我知道,我的手段不太光明——”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琛说,“我是担心反而被他们抓住把柄。” 陆长青手指又放松下来:“放心,不会。” “我还有些人在星都。”贺琛又说。 “不用沾你的手。”陆长青不假思索道。 贺琛静了静。这话,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吧,自己不应该多想…… 不应该觉得师兄的眼睛很温柔,毕竟他眼睛就长那样,看什么都温柔,说“杀人灭口”的时候也不例外。 这么一想,贺琛说服了自己,蔫哒哒垂下眼眸。 “累了?”陆长青又摸了下贺琛额头,贺琛却向后一步避开,“我没事,师兄辛苦,早些休息。” 陆长青收回手指,略微困惑地看着贺琛:“有没有退烧药?” “有。”贺琛答。“但那个抑制剂——” “那东西副作用大,用多了会有抗药性,能不用还是不用。” “嗯。”那他就自己扛。 贺琛打开门,送陆长青出去。 陆长青越发感觉不对,却不知哪里不对,怕多说多错,也怕影响贺琛休息,他走出贺琛房门,沉思半晌,还是回到自己房间。 去布置那些“杀人灭口”的事。 * “爸比!” 早起打开房门,陆长青意外发现贺乐言已经醒了,由大狼陪着,站在他房门口:“生日快乐!” “谢谢。”陆长青怔了怔,蹲下来,揉揉小孩儿脑袋,眼底温软,“乐言怎么记得这个?” “爸比的生日是血神节后半个月,很好记。”贺乐言答着,拿出藏在背后的礼物——一幅画工相当……具有贺乐言风格的蜡笔画。 画上有两大、一中、一小共四个人,还有一头狼、一条蛇。 狼跟蛇的脖子上点缀着一圈红色点点,陆长青立刻认出来:“这是血神节那天的花环?” 贺乐言高兴点头:还是爸比厉害!不像爸爸,问他它们怎么起了疹子。 “这个是爸比,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哥哥,这个是我。”贺乐言又兴奋介绍。 “看出来了,谢谢乐言。”陆长青接过画,扫过画纸上那个潦草爸爸,手指摸了摸。 “爸爸呢?”陆长青看向对面房门。 “爸爸出去了,去接什么人。”贺乐言回答。 “嗯。”陆长青想起方老曾提过,贺向野的战友这两天要到,他这两天太忙,没太注意这些事,想来就是今天。 “走吧,去吃饭。”他抱起贺乐言,另一只手落在大狼头上,想摸,又忍住没有动手,转而输送了一股精神力进它体内。 贺琛立刻便察觉到了。 他的确是去接父亲的战友,此刻已经在餐厅招待他们用餐,分神一瞬,又专心听他们说起父亲当年的事。 安顿好这几位,他又去忙基地的公事,一直到晚上回住处,才从乐言口中知道陆长青生日的事。 迟疑片刻,看一眼楼上陆长青空着的房间,贺琛还是提步,往陆长青办公室走去。 “对不起,师兄,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 “没关系。”陆长青见到他,眼神已经明快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长青感觉贺琛今天有意回避和自己碰面。 掩下心中所想,陆长青看一眼贺琛手里抱着的花盆:“从哪儿挖的?” 贺琛脸微热:“楼下,花园……你怎么看出来的?” “土还没抖干净。”陆长青说着,站起身,从贺琛手里接过“土还没抖干净”的花盆,放在自己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上,宝贝地整理着枝叶,把没压实的土又往下填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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