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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青眼里闪过浓烈的喜悦,甚至隔了一会儿,才理顺贺琛嘴里的“治疗依赖症”以及“病情”是怎么回事——难怪他要“戒断”。 陆长青失笑,唇角弯起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不知道,我反思了很多年,究竟哪里做错了,才把你吓跑。” 贺琛还真不知道…… “抱歉,我不知道你会在意。”在贺琛眼里,那时的陆长青冰雪一样,超尘脱俗,执着的除了进阶、就是那些高深的研究。 贺琛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以为自己只是他生命中一个不值一提的过客。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你只是误会,错其实在我,我没有勇气追问。”陆长青看似平静说——后悔都藏在心里。 “勇气?” “对。”陆长青倒是不避讳自己的缺陷,“我没交过朋友,你是最接近的一个,所以你离开后,我没有理智思考,只顾着怀疑自己。” ——越说越后悔了。 “你没交过朋友?”贺琛抬起眼皮,看着陆长青,眼里有歉疚,有心疼,声音都低了几分,“对不起,师兄。” 陆长青捕捉到他的软化,眼里有笑:“我没交过朋友,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道歉。” 说这话时,陆长青和往常一样,从容沉稳,逻辑清晰。在别人那里或许是难以启齿的话题,他却能完全理性看待。 贺琛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近乎恒定的、充满理性的力量感:他始终清晰而坚定,明白自己要什么、怎么做,并毫不迟疑地去执行,去解决问题。 与他相比,贺琛是直觉的动物,越有压力他越头脑清楚——比如战场上,但平时生活他常常感情用事,一团迷糊。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冷静理智……”贺琛下意识道。 “原来贺指挥官也会夸人。”陆长青俯看着他,笑问。 他笑容从来不张扬,但笑起来时,眼里比平常多流露两分情意,像他身上的气味一样,很淡,却说不出的勾人。 贺琛注视他眼睛半晌,忽然心跳略快错开视线:“不是夸,你本来就好。没朋友肯定也不是你的问题,是环境和其他人不好。” 贺琛说着,想起楚云棋跟他说过的那些关于陆景山和陆长青父子不和的八卦,皱了瞬眉。 陆长青说过要“看向光明的地方”——说这句话的他,曾看到过什么黑暗?生母被生父杀死那种? 贺琛想到这里,头顶上方传来陆长青的声音,缓缓沉沉,极具蛊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戒断'吗?” “因为我不能——”贺琛本能开口,又顿住。 “你不能什么?不能信任我?” 不是,不全是。过去是不怎么信任,现在多少能信任点儿了。 那究竟“不能”什么,贺琛自己也是第一次往深里想。宁天那句话又从他脑海冒出来:你也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那厮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贺琛发现自己也许只有看起来是自由的,其实有只爪子依然被困在三年前的捕兽夹里。 他会不断回望那只捕兽夹,回望倒在夹边的同伴,外面的风景也许很好,但他不能踏出去,也没办法做一个全情投入的旅伴。 他应该,挣开捕兽夹,舍掉同伴,去过自己的幸福生活吗?他有资格吗? 贺琛怔怔望向陆长青。 “怎么了?” “没怎么。”贺琛忽地转开头,压下心头忽如其来的茫然和烦乱,“我就是不想谈情说爱。那些小情小爱有什么意思,师兄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些更高大上的东西上?” 陆长青静了静:“能。” 他掩下心绪,把注意力放在零号上,帮贺琛调整了头环:“还紧吗?” “紧,两侧。”贺琛答,同时感觉不太对—— 头两侧轻微一痒,好像多了一点儿重量,并把那个莫斯环顶了一顶…… 不会吧!他不会是在陆长青的眼皮子底下,现场发.情长了对兽耳吧?? 刚鄙视过“小情小爱”的贺琛羞耻至极,手摸了把自己头顶,摸到那玩意儿,气苦地坐直身体:“我那个毒,好像又发作了。” “看到了,别动。”陆长青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下左边那只毛茸茸的狼耳,把它被压住的一角从头环下解救出来。 贺琛浑身紧绷:“别摸,痒。” 说完他感觉颇有歧义,尤其此情此景——他突然坐直身体,莫名贴近了本来和他保持着合适距离的陆长青。 毒素发作放大了他的感知,在满室没有温度的合金机甲与训练器材中间,陆长青的气味和体温独一无二、无比鲜明。 幸好,陆长青退开了一步——他去操作机甲的外部中控:“今天先不测试了,下来试试体温,我去给你拿药。” “别,我能测!”贺琛先陆长青一步按下按键,合拢了驾驶舱,也隔绝了陆长青的味道。 除了血液流速快一些,神智亢奋些,他目前没有更多不适,测试机甲没有问题。 陆长青蹙眉,但贺琛已经从内部接管主控,陆长青只能配合他,和他保持对话:“我投影一个环境,你做些地面测试就好。” “好。”贺琛答应着,360度全景视野中出现一些楼宇和巷道。 贺琛习惯的旧式战甲只是提供给他一些视觉辅助,他的视野仍框在自己肉眼所见的范围,零号提供的却是全景视野,除了全景视野,还有结构分析、敌我识别…… 成倍增长的信息冲击着神经,贺琛感到一阵眩晕。 “还好吗?”陆长青问。 “好,像玩游戏。”贺琛压下不适答。 说到玩游戏,陆长青还真的在投影中增加了一个移动的靶子:“射击它试试。” “嗯。” 贺琛测试了射击,又测试了奔跑、规避以及托举等各种动作。 20分钟后,在陆长青一再叫停下,他才意犹未尽走出机甲。 “手指做精细动作有延迟,有点儿像……在水里做一样。” “触觉系统对重量的模拟应该有不小偏差,或者是环境设置参数有问题,总之我刚才提那个箱子的时候感觉不对……” 贺琛给陆长青反馈意见,一连提了好几条,陆长青都记下来,等他说完,把一瓶已经拧开盖子的水递给他:“身体怎么样?” 贺琛一口气灌了半瓶水,才开口:“对我而言,做部分操作时会感受到冲击和眩晕,但完全在可接受程度内,多训练几次就能适应。空中操作不知道怎么样,还要再试。” “我是说,毒素的情况怎么样,你现在有哪里难受?”陆长青问着,等不及他回答,直接伸手—— “你已经快烧熟了。” 贺琛也能察觉自己体温很高,因为周围空气对他都变得很凉,陆长青的手指也很凉。 凉得他忍不住要往上靠。 不,他甚至已经往上靠了,他不自觉蹭了下陆长青的掌心,人也朝陆长青走了一步。 察觉陆长青扶住他,他也没有挣开。 他甚至,神志半清不清地,微垂下头,鼻尖贴住陆长青肩膀,嗅了嗅。 “师兄……”他听见自己出声,但声音完全不像自己的,沙哑,飘忽—— 贺琛猛地后退一步:“我,我去洗个澡!” 他头重脚轻,跌跌撞撞冲进更衣室,把门反锁上。 “不要锁门。”陆长青跟到门外,声音沉哑说。 “我就在门外,不进去,你在高烧,毒素也可能有别的变化,摔了晕了不安全。” “我不会。”贺琛衣服也没脱,直接打开冷水喷淋。 “哗哗”水声传来,陆长青站在门口听着,等着,冷静的眼中一时划过焦虑,一时又划过……情动的隐忍。 “好了吗?”他低头倾听着,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抚过房门,又很快落下:他掌腕相接处竟浮现出墨黑色的鳞片…… 陆长青将手负在身后,过了片刻,又把贺琛送他的那艘船握在掌中,拇指指尖一遍遍压过尖锐的船首,直到指腹被压出一个个小红点来,他体内涌动的那股侵略和占有的欲.望终于消退。 也是在这时,水声停了。 “洗好了?先穿衣服出来吃药。”陆长青开口。 门里传来贺琛一声回应,片刻,他衣衫整洁,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洗的冷水?”陆长青问。 贺琛嘴唇青白:“当然,洗热水不是火上浇油。” 他看着是缓过来了,就是冷得直打哆嗦,陆长青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等着,我去拿药来。” 贺琛点点头:他现在这样子也不好回房间,乐言又会问。 他等陆长青离开后到凳子上坐下,因为冷,下意识抓紧陆长青的外套,但下一秒又松开。 隔了一会儿,又还是老老实实抓住。 好冷,也好累,好疼。肌肉疼,头也疼。 贺琛无力地把头靠在墙上,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琛啊,你守摊,爷爷去送货。”恍恍惚惚,贺琛听见那道很遥远,但又熟悉得像刻在他灵魂里的苍老声音。 贺琛点点头,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 好冷啊,夜好深。 贺琛打了好多个瞌睡,去送货的老头儿还没回。 他不会回了,贺琛隐隐约约明白,他出了事故,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要到明天,明天去巡防局,认尸体…… “师弟?” “贺琛?” “醒醒——” 手臂刺痛,被什么扎了一下,嘴巴也被捏开,喂进一粒药丸。随后是热乎乎的水。 贺琛本能吞咽下去。大口大口吞咽。 要走下去,小琛。老头儿说。走下去,就能追到太阳…… “做梦了吗?”贺琛睁眼时,陆长青温声问,绝口不提刚才从他脸上拭去的泪痕。 “哦,好冷,梦到了小时候。”贺琛吸了下鼻子,大大咧咧坐起来——他还在训练室,躺在一张软垫上。 陆长青把他身上掉落的衣服给他披回去,口中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陆长青捧了温水给他润喉,眼睛平静看着他:“不该留你一个人。” 贺琛静了下,错开他视线:“我没事,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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