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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听见你的声音,”沈泽宇委屈地自言自语,“这难道不是一种超能力吗……” 他的听觉确实异于常人,有时能接收到其他人听不见的频段,不过母亲说小孩子听力好是正常的,听力是不可再生资源兼消耗品,等长大后大家都会耳背。 男孩将蛋带回宿舍,他住六人间,不能随随便便把会发光的蛋塞在衣柜里,所以他想了个好主意,将蛋藏在窗户外面,一处放空调外机的视野死角。 这颗彩色的蛋无时无刻不向外发出音波,沈泽宇能听见,但并不觉得困扰,它成为了背景音乐,渐渐融入他的生活。 他发现同龄人的听力好像也不怎样,竟然没人察觉到蛋的存在。 舍友种在阳台的盆栽枯萎了。 墙壁瓷砖老化严重,在某个雨天脱落,掉到一楼摔碎,幸好没砸到人。 床位靠窗的舍友病了,医生检查过后说是绝症,受到过量辐射导致的。两个月过去,那个孩子搬离宿舍,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每个孤独寂寞的夜,沈泽宇总是翻窗到外面,在小平台上蹲着把蛋抱在怀中,一边欣赏它的美丽一边低语。 “蛋啊,蛋啊,你在干什么?” ………… 观众席中,沈泽宇咬紧下唇。 “你们到底在演什么?!”他大声朝台上的木偶质问,“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和我没关系,没有关系……” 木偶戏仍在继续,旁白读出男孩的内心所想。 【既然都不理我,那我凭什么要关心他们的死活?】 【呵,超越者,说是基因优越,结果体质比我还差,不过如此嘛。】 【好烦好烦好烦!母亲不喜欢我了,没人在乎我,那我活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吧。】 “不是这样的!”沈泽宇从座位上跳起来,想冲上去打断木偶的演出。 台上,暴躁的木偶男孩转过头面对观众,他的头部画了张怒不可遏的脸,眼珠被涂成血红色,仿佛即将喷涌而出的憎恨。 木偶跳下台,反过来质问沈泽宇:“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任由他们欺负你?” 沈泽宇跟他撞了个满怀,坚硬身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一看,不知自己何时穿了一件木甲。 不对!是衣服变成了木头! “放开我!”沈泽宇慌乱中搏命挣扎,但那只和他等高的木偶死死挂在了他身上,根本甩不下去。 木偶男孩恶狠狠地咒骂:“你不是我想要的未来,没用的东西。” “放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沈泽宇带着哭腔喊道,“你也不是我的过去……” 木偶男孩冷笑:“在场的人就只有你,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承认吗?” 沈泽宇没办法回答他,双眼惊恐地瞪大。 木质化蔓延到头部,柔软细长的黑发逐渐变得僵硬。 啪!两只木偶倒在地上。 ………… 十八岁生日派对结束了,沈泽宇告别来参加晚宴的同学和老师,在房间中独自拆礼物。 他拆开一个包装精致的正方体礼物盒,一顶头冠出现在眼前。 它的金属框架已经泛黄,作为主要装饰物的两根鹅羽也有些掉毛,宝石是廉价的假货,各种颜色胡乱搭配在一起,主打一个让人找不到视觉重点。 沈泽宇正要脱口而出“好丑”两个字时,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它。 不仅如此,他小时候还很喜欢它。 礼盒里还放着一封信,沈泽宇先将头冠放到一边,把信拿起来看。 【见字如晤。】 【好久不见,加入怪谈域探索队后,我几乎没有时间回学校看看,好在队友都是熟人,偶尔我会感觉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是很少见到你了。】 【我向别人打听过你的近况,但大家都对你了解甚少。沈泽宇,最近过得怎么样?十八岁生日是很重要的,我纠结了很久要送你什么礼物。】 【忽然想到你小时候跟我抢这顶头冠,我一直珍藏着,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它也许不贵重,也许已经不适合被戴在我们头上,但我觉得你应该拥有它。】 【沈泽宇,丑小鸭终会变成白天鹅,不要灰心,我相信你能等到那一天。】 落款是“郑馨”。 沈泽宇叹了口气,他许久没听过她的名字,如果不是收到这份礼物,他甚至想不起曾经有这样一位朋友。 他不是丑小鸭,只不过是一只平平无奇的鸭子罢了。 那一次文艺汇演,他身穿毛茸茸黄色服装,脚踩鸭掌鞋子,扮演小黄鸭伴舞。 自那时起,他就逐渐泯然众人,失去大家的关注,成为了不起眼的小角色。 沈泽宇尝试把那顶头冠戴在头上,果然如信中所说,它太小,容不下一个成年人的脑袋。 信里还说,她加入了怪谈域探索队。这是第几批了?沈泽宇不太记得,反正那些超越者同学已有大半死在怪谈域里,他认识的人越来越少。 不知郑馨是否还活着?既然她能寄信回来,大概还安好吧。 窗外忽然传来车轮碾压草坪的声音。 沈泽宇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把车停在宿舍楼外面?他探出头往外一看,竟是一辆大卡车。 车厢的机械装置启动,一顶大帐篷打开,将整辆车罩住,半敞开的门帘透出内部暖黄色的光,似乎是在吸引人进入。 沈泽宇匆匆下楼,来到大帐篷前,忽然看见门帘上不知何时贴了张公告。 【木偶剧场·今日演出剧目:《乐园》】
第80章 悲喜剧(3) 观众席空空荡荡, 沈泽宇在最后一排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方便观察全场,就算有人中途进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一个死气沉沉的声音被舞台音响播放出来:“欢迎, 观众……你是今天唯一的观众,那就来看吧……” 说完,那人还打了个哈欠, 过了几秒,音响传出细微的呼噜声。 沈泽宇:“?” 虽然只有一个人来看木偶戏,但剧场的幕后工作人员用得着那么敷衍吗? 沈泽宇倒是不太生气, 他理解打工人的辛苦, 尤其是大半夜还要加班, 论谁都不有好脸色。 投影灯打在舞台后方幕布上,显示出《观众守则》,共有三条。沈泽宇扫了一眼, 内容故弄玄虚, 他没在意, 以为是演出效果。 但是这氛围,怎么有点像传说中的怪谈域呢……沈泽宇陷入沉思。 UMF基金会和政府联合发布的指导手册里有详细说明该如何辨别怪谈域,其中提到黑界是一个重要的标志。他虽没亲眼见过黑界,但刚才并没有看到符合描述的事物。 沈泽宇正在思考剧场的来历,忽然眼前一暗,所有灯光都被关闭了。 那个懒散的声音幽幽响起:“接下来将要上演的剧目是——《乐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持续几秒,作为剧外与戏剧的分界线。 灯光开启,舞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中, 仿佛被浸泡在血水里。 由木偶肢体拼接而成的旋转木马吱呀作响,生锈的齿轮摩擦声刺耳得令人牙酸。 沈泽宇下意识浑身震颤一下,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要赶快……传信……" 微弱的喘息声从旋转木马的方向传来。一个少女木偶被铁链绑在木马上, 手腕处渗出红色的液体。木马一上一下地晃动,带动她瘦小的身躯机械地起伏。 另一边,一个少年木偶被倒吊在过山车的座椅上,脸部通红,似乎是模拟充血效果。 过山车突然启动,他的身体随着过山车高速翻转,但男孩并没有尖叫。殷红液体从他的鼻孔和耳朵里喷涌而出,在红光的映照下如同墨点洒落。 车速稍缓下来时,少年用嘶哑的声音回应同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郑馨,你要把情报传到梦里去!”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观众席中的沈泽宇猛然站起,震惊地看向舞台。 “好……”被绑在旋转木马上的少女虚弱地说道。 一束白光亮起,穿透了满世界的红色,将信号带去远方。 游乐园之外,舞台的另一侧,少年正躺在床上酣睡。 沈泽宇脑子轰的一声,短暂失神过后,他情不自禁地走向那个舞台的边角处,没被红光照射到的净土。 那个木偶,虽然制作得比较粗糙,但看得出来是几年前的他。 不知从哪天起,他突然变得很害怕游乐园,每天晚上辗转反侧,总是睡得不安稳。但醒来后,他除了头痛,什么都想不起来。 刚才木偶戏呈现的是梦中的景象吗? 那些被大脑选择性遗忘的,让他难以接受的回忆终于得以重见光明。 是啊,郑馨已经死了。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大家都成为了超越者,然后牺牲了。 没人告知沈泽宇这些学生的死讯,是他在梦中见到的。 郑馨觉醒了名为“入梦”的能力,可以向别人的梦境传递影像。某天晚上,她将自己和同伴的遭遇悉数告知沈泽宇。 那个过山车上的少年,是曾睡在隔壁床铺的舍友。他拥有“看见”的能力,是预言与洞悉的结合,能看到未来与过去。 少年让郑馨帮忙传了一句话。 “沈泽宇,不要看月亮!” 礼物如约而至,送礼人却已不在了。 红光关闭,游乐园的场景消失,舞台上只剩下那张床。 少年翻了个身,表情痛苦,在某一刻忽然惊醒。 他僵硬地将头转向一边,正好与观众席上另一个自己对上视线。 “你为什么遗忘?”台上的沈泽宇问。 台下的沈泽宇一时哽咽:“我……” “你果然没用,”木偶无神空洞的双眼中竟露出嫌恶的情绪,“就算听见了他们的呼救,你也做不了任何事。” 沈泽宇也讨厌自己。 无力感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 沈泽宇坐回椅子上,就像他每一次想逃避现实的时候都会缩在被窝里。 内心的固化迅速显现在身体上,他全身动弹不得,皮肤□□燥开裂的树皮取代。 帷幕落下,剧场内全部木偶被工作人员一一回收。 ………… 沈泽宇在黑界旁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队员们进来。 普利斯玛站在一旁,见他有焦虑的迹象,便淡淡道:“队友不来,你不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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