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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挑了几样实用的收好,不由得想到日后成为陆家家主,名正言顺地拿走所有宝物。 那些长老也是固执迟钝,不知变通。 陆清和有天赋却愚善,陆平安纯粹废物。 他们都不具备统领陆家的能力,也只有我这种颖悟绝伦之人才能胜任陆家家主。 无妨,三年前我就派人四处散播谣言,说我是陆列的私生子,再过些时日,假的也能成真。 现在,绝不能让旁人发现我的野心。 我的手指拨动柜子上的兵器,偏头想看旁边的陆清和,鼻尖却堪堪擦过他的脸颊,灼热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心跳陡然变快。 这,这家伙什么时候靠得这般近了? 陆清和垂眸,曲起手指刮过我的鼻子:“昭昭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连忙拿起一把剑,故作哀伤:“陆平安都能修剑道,而我却不能,心里难受。” 陆清和将我搂进怀里,埋首凑到颈窝,叹息道:哥哥会想办法帮你。” 这家伙果然还把我当小孩子,就会说些好话哄我。 真想帮我,三年前就该来忘尘谷看我,也应该把陆家家主之位交给我。 就因为不是亲兄弟吧,所以不会真对我掏心掏肺,只能给些小恩小惠。 能理解,若是我,也只会对亲弟弟好。 我假装欢喜地抓住他的手:“哥哥最好了!” 陆清和抱着我念叨他的母亲,像个被大雨淋湿,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幼鹿,脆弱敏感。 我们只有在此刻才能心灵相通,共同述说彼此的痛楚。 但他仍旧比我幸福,至少他母亲一直爱他。 而我母亲,七岁那年将我丢在陆家,就再也没有回来看我。 我能理解他的痛苦,却又嫉妒他得到过母爱,心不在焉地安慰。 良久,他才松开手。 窗外天色昏暗,浓稠如墨,竟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 我抱着装满丹药的盒子往外走去,埋怨陆清和多愁善感。 他跟在我身后,似乎心情愉悦,话也变密起来,吵得我耳朵疼,骂他是癞蛤蟆。 陆清和不恼,反而要说我是貌美的天鹅。 外人还夸他博览群书,在我面前也只是个嘴笨的村夫。 夸人不用诗句,倒只会用俗语。 我无奈摇头,懒得跟他多说。 夜里雪已停,月华如练,映得庭院莹莹生辉。 我们穿过长廊,绕了假山,终于到了前厅。 陆平安去祠堂领罚,不在此处。 褚兰晞先是起身向陆清和行礼,再走到我跟前,看盒子里的丹药。 我将补药全都送给他,外加一些可提升修为的丹药,叮嘱他好生使用,早日超过南宫琦。 陆清和在旁边喝茶,等我们聊完就出声道:“天色已晚,褚公子也该走了。” 褚兰晞听到这句话,立即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心说陆清和怎么不懂待客之道,嫌弃道:“哥哥,你是昏了头吧?云州多妖兽,这么晚了,兰晞一人如何回去,自然是留宿我那里,过几日再走。” 陆清和放下茶杯,试图同我讲道理。 他认为褚兰晞是南宫家的人,而叶家历来跟南宫家不和。 陆家和叶家还是世交,贸然收留褚兰晞,传出去名声不好。 果然是个眼界狭隘的犟驴,就知道维护叶家的关系。叶家近些年没什么修仙天才,早晚没落,讨好他们做甚? 我怨道:“兄长现在也变得不通人情了,真令人讨厌。” 陆清和语塞,神色复杂。 褚兰晞劝道:“云昭哥哥,我御剑去附近的金云城吧。你不要为了我同你兄长置气,不然我都成了罪人。” 我听完更加气愤,憎恶陆清和的麻木,抓住褚兰晞的手就往后院走:“我不管,兰晞今日就是要宿在我那儿!兄长不答应,就将我一道赶出陆家好了。” 陆清和连忙起身,拦住我们的去路:“昭昭,我没说不答应。褚公子是客,应当住客房,同你挤在一块,外人怕是要说我陆家寒酸,连招待客人的房间都没有。” 没等我发话,褚兰晞就颤声道:“我,我怕黑,就爱同云昭哥哥呆在一块。” 陆清和道:“褚公子已是筑基,我看你的丹田郁结,若是永远这般怯弱,怕是要生出心魔,堕入魔道。” 元婴期修士的五识比筑基修士强上百倍,而陆清和向来心善,应当是看出褚兰晞的病症,才出言提醒。 这时,我也觉得褚兰晞胆小得不正常,或许真是修炼岔气,有了心魔,必须靠自己克服。 我松开褚兰晞的手,劝道:“既然如此,你还是自己休息吧,总不能老是粘着我。” 褚兰晞委屈地扁嘴,看了陆清和一眼,只好答应。 仆从领着褚兰晞去了,而我也朝着卧房走去,陆清和陪在旁边。 他还当我是几岁孩童,非得送到门口才离开。 我偷偷在心里骂了几句才进屋。 只见一只淡青色的灵犀飞鹤停在桌案上。 我将飞鹤收入识海,就听到褚兰晞的话。 “云昭哥哥,那我夜里怕,还能来找你吗?” “我知道你的房间,会悄悄地来,不会被人发现的。” 语气哽咽,听起来怕是要哭了。 我对他总是心软,无奈叹气,寄出一只蓝色的飞鹤,允许他偷偷来找我。 然而夜里我从噩梦中惊醒,身旁却不是褚兰晞,而是陆清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记忆里的母亲常穿丁香色衣裳,眉如远黛,眼瞳里似盛满秋水,总托腮笑。 我每回看见好看的花,就会摘下来送给母亲,只为了看她笑。 母亲会将我搂入怀中,夸我听话懂事,是个好孩子。 这时,她旁边的男子就会拿出零嘴或是玩具逗我,哄我叫他“爹爹”。 可我每回都不叫。 因为我知道一旦叫了,几个月后母亲身边就会换成别的男子。 母亲是个生性潇洒的女子,从未有过道侣,居无定所,在九州到处游历,与不同的男子短暂相恋,又很快抽身。 我记不清有多少男子要我叫爹爹,总之都是些痴恋未果的傻子罢了。 陆列就是傻子之一,甚至都不如。 七岁那年,母亲带着我来到云州,陆列屡次三番来找。 与之前的那些男人不同,陆列连我母亲的好脸色都没有得到,次次都会被法器轰出去,身上落下不少伤。 有回陆列被赶走,我偷偷地跟出去,发现他的额角眉梢都有血痕,模样凄惨。 他瞧见我,便蹲下来拿出糖人哄我。 我早腻了这玩意,将糖人扔在地上踩碎:“以后别来找我娘亲,她不喜欢你。” 陆列的脾气好,又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里面装着许多宝物,轻声哄我:“那昭昭喜欢什么,陆叔叔都能帮你寻来。” 我扫过盒子里的小物件,全是新奇有趣的法宝,或是能变大载人飞行的纸燕子,或是会奏乐的小人。 这可比之前那些男人们送的有意思,我便收下了。 之后陆列每次来,都会给我带礼物。 慢慢的,我也愿意同他说话,告诉他关于母亲的喜好。 陆列发现我七岁还不会读书写字,就耐心地教我,同我说修仙之人的故事。 母亲只知道带我游山玩水,从来不会教我这些,更不会跟我说修仙之事。 某天深夜,我学着陆列的样子写下自己的名字,就会忍不住想:陆列若是我的亲生父亲,那便好了。 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将写有我名字的纸吹到门口,落在母亲的手里。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母亲发怒。 纸顷刻间就变成齑粉,风吹灭屋里的蜡烛。 昏暗中,我感觉到强烈的窒息感,几近昏厥,费劲地开口:“娘亲,是我,是昭昭!” 母亲的眉眼中有浓得化不开的愁怨,正死死地盯着我看:“陆列找过你!” 我被她掐住咽喉,双脚悬空,再难呼吸,只能点头。 母亲忽然笑起来,脸颊又有两行泪蜿蜒而下,被月华照得似雾,不太真切。 “陆列应该去死!” 我听到她的咒怨,恍惚间像是看见传说中的恶鬼,冷汗湿了后背。 母亲终于松开手,让我跌回软榻上。 大风得以止住,室内的蜡烛重新亮起来。 我抬眼去看母亲,发现她又像平常那样笑盈盈,还帮我轻轻拍背顺气。 可她的话却冰冷砭骨:“苏云昭,你记着,这辈子都不能认陆列做爹!” 孩童天生渴慕母爱,哪怕被打骂,还是会下意识寻求庇护。 我疼得厉害,又受了委屈,忍不住哭起来,想扑进母亲的怀里要安慰。 她却没有抱我,而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瞧着我,像是在对某个仆从发号施令:“既然陆列想赎罪,那你以后就待在陆家。”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时的我虽年幼,但也隐隐感觉出不妙,连爬带跑地追过去,唤了一声又一声的娘亲。 七岁的路太长,我跑得快断气才追到屋外,却没看见母亲的身影,天地间只有茫茫墨色。 梦醒时,还是深夜。 我的枕头已被濡湿,刚想坐起来缓缓,就被人抱住。 “昭昭!”陆清和语气急切,轻轻地抚我的背:“别怕,哥哥在的。” 我听到他的话才有了实感,意识到自己已不是七岁。 七岁的苏云昭差点被母亲掐死,还是害怕母亲离开。 十八岁的苏云昭再也不会期待母亲回来。 陆清和同我说起世家趣事,金云城中几个修士的决斗,希望我不要被噩梦困住。 说话间,他摊开手心,就有无数金点飞出去,像是雨蝶撒下的鳞粉。 这些粉末在空中变化出各种图案,或是两男持剑相斗,或是五六个人吵吵嚷嚷,像是凡间的皮影戏。 他总是这样,跟陆列不愧是亲父子,一脉相承。 我刚住进陆家,经常做噩梦。陆列就会将我抱在怀里,同我说故事,用灵气凝聚出许多动物逗我开心。 后来陆列忙着处理陆家的琐碎杂事,就换成陆清和哄我睡觉。 “还记得昭昭八岁那年看了话本子,夜里害怕不敢睡,抱着枕头跑来敲我的房门。 我当时推开门,就看到昭昭眼睛红红的,像个小猫抱着鱼儿,好生可爱。 当时我就在想,昭昭这么爱哭鼻子,以后离了我可如何是好。” 我都快忘记儿时的糗事,这家伙非得重新提起,分明是故意惹怒我,气得我胡乱踹了几脚,还要去打他的头。 陆清和连忙抱头讨饶,故作害怕道:“昭昭,我错了,别打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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