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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下第二节课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那团被子动了动，一端开个口，黑影从里面钻出来, 睡眼惺忪的挠挠自己的翅膀根，随后站起来, 把被子抱在怀里抖一抖，从里面掉出几根羽毛。 他最近似乎在换毛期，晚上睡着的时候觉得翅膀根部痒，会不自由地蹭着床单。 明明这么点轻微的动静，黑影自己都没醒过来，反而是睡在旁边的洛雨生, 动作比意识还先反应过来。 他熟练的伸手将旁边的人捞过来，帮他轻轻地揉着翅膀根。 力气不大不小，让睡梦中皱着眉的人很快又舒展眉头，继续沉浸在美梦中。 只有早上留黑影一个人在房间醒过来, 在看见床上黑漆漆的羽毛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掉毛了。 翅膀上原本柔软细小的绒毛真正掉落, 被新的更加锋利坚硬的代替。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白皙似人类一般脆弱的肤色和光滑卷动的黑雾交织，他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状态。 身体一部分在向人类的外表变化，而另一部分还是原先的样子。 二者相结合, 很古怪。 不人不鬼。 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偏偏洛雨生还夸他这样很可爱, 很特别。 黑影和他真挚的眼神对视, 非常怀疑他的眼神是真的有问题。 这是有依据的。 要不然也不会把明显不属于宠物范畴的他，带回来养着。 他捏着捡起来的羽毛的准备丢在寝室外面。 避免要是留在寝室被洛雨生看见会收藏起来。 绒羽随着风飘荡在垃圾桶里。 黑影站在旁边抓着自己的翅膀，毫不心疼的用手抓着往下拨, 把要掉不掉的全部扯下来。 小路尽头有几个人走过来。 他们相互交头接耳。 现在是大课间时间，他们是跑完操后抄小路往超市买水的。 这条小路连接操场和超市，而宿舍就在中间。 黑影动动耳朵，听着他们说说笑笑，时不时爆出一阵大笑。 都是没有营养的话题。 “死舔狗，为了个女的把我们全捅出来。” “早看他不爽，不如.....今晚约他出来打一架？” “哟呵，这主意不错。” 啊，猜错了。 他们是逃课来的。 黑影站在路中间，抬眼瞧着那几个披衣散扣，走路吊儿郎当的男生。 不感兴趣的拍拍自己的翅膀，没有给他们让路的意思。 等着像之前一样，那些人不知所觉的路过他。 顶多是在穿过自己时，那人会觉得全身一亮，搓着胳膊到处张望。 然而。 走在中间笑得最猖狂的那位，突兀的举着手，张大着嘴巴，磕磕绊绊，一脸恐惧。 “怪、怪物啊！！！” 其他人不明所以，嘲笑他。 “哥你大晚上搞多了吧？怎么还搞出现幻觉，哈哈哈哈。” “等等，保持住，哈哈哈，我拿手机给你拍下来，就算是把嫂子借我，我都不会删的！” 同伴被他一把推开，那人一边叫嚷着，一边跑开。 四肢并用，疯疯癫癫，像发病。 见此异状，笑着的人脸色皆一僵。 蠕动着嘴唇喊着搞什么啊，有必要玩那么真啊。 脖子不由自主往后转。 路中间站着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的身体由人类四肢与泥泞的雾连接在一起，交接处翻涌着，像未干的血痂，一双黑到可怕的眼睛正没有生气的注视着他们，身后巨大代表着不祥的黑羽包裹住他。 如拿着镰刀的死神，悄然降临，只待他们不注意的时刻，收割他们的性命。 靠近他的地方空气也出现扭曲，一股股寒气从他身上散开。 风吹着落叶，却从他身体中心毫无阻碍的划落。 周围的声音都被吞没，时间从他那里被割开。 彷如独立空间。 遇见他的人都被拉进这让人窒息的绝对领域。 没有人能在他所主宰的世界忤逆他。 刚刚还说笑的人被捏紧脖子，双腿发软，不受自己控制，往后慢慢后退。 “啊啊啊——怪物、怪物，快跑啊！” “去死！丑东西去死！” 他们捡起地上的一切东西不顾死活向黑影用力砸去。 终于一直安静着的黑影动了。 那些人被吓破胆，连滚带爬尖叫着离开这里。 而站在路中央的黑影只是蹲下身捡起地上他们遗落的学生卡，伸直着手臂想还给他们。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 黑影疑惑地看看他们又低头看看手上奇怪的亚克力卡片。 这是送给他的礼物吗？ 就像洛雨生平时回给自己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一样。 只是他们看起来很奇怪而已。 黑影只接触过洛雨生这一个人类，所以便先入为主认为所有人类都和洛雨生一般。 可是他们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怪物是在叫他吗？ 黑影回想和洛雨生一起出去的时候，确实是看见他们人类之间会用这种独一无二的称呼叫别人。 可是洛雨生却不这么叫他。 他有了想要的东西，把亚克力牌收好，准备等洛雨生回来就去问他要答案。 学校中心的钟塔响起，代表着晚自习结束，归寝时间到。 洛雨生将红笔盖上，一转身就看见门外站着的黑影。 他很惊讶。 黑影这几天都在外面玩，已经很久没来主动找他。 一见到他，洛雨生弯着眼朝他走过去问：“怎么来了也不叫我，和你一起玩的那些松鼠和野猫回家了？” 黑影摇头，习惯性的把翅膀往他手里塞。 洛雨生抓着他手感参差不齐的羽毛，无奈道：“梳子在寝室里，回去再给你梳好不好，今天掉了几根羽毛，让我看看。” 黑影就知道，把翅膀从他手里拿出来：“一堆垃圾而已，你老对它们感兴趣做什么。” “不是垃圾，是你成长的证明，等你以后长大了还可以拿出来怀恋。” “毛病。” 黑影背着手往寝室的方向走，洛雨生落后一步，又跟上，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在月光下走着。 没多久就回到寝室。 黑影坐在床边，任由身后的洛雨生拿着特制的梳子给他梳理羽毛，将那些快要掉下来的轻柔梳掉。 免得掉的羽毛太多，黑影打喷嚏。 两人都沉浸在这温馨的氛围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木梳与羽管相触时发出的让人舒适的动静。 纯享版换羽ASMR。 黑影享受着他的按摩手法，他的技术真的越来越好了，都快要把他变成只会贪图享乐的人了。 梳着梳着。 有东西从黑影舒卷的身体里掉出来，发出声响。 黑影还没反应过来，洛雨生先弯腰捡起。 是张学生证。 里面的照片是个一身刺头，眼神愚昧的男生。 在清水高中，学生证是特殊的东西，绝对不能离身的东西，吃饭要用，洗澡要用，回寝室要用。 因为上面的标识明确着不同人的身份。 所以没有人会忘记那么重要的东西 洛雨生捏着这块陌生的学生证，望着还没所察觉的黑影，犹豫着问。 “你今天认识了新的朋友吗，和他玩了很久吗。” 黑影仰着头就着这个姿势倒在洛雨生的怀里，“没有啊。” 他掰着指头细数：“我玩的你都认识的啊，小花，小白，阿尾.....” 都是洛雨生见过的。 可是。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黑影眨眨眼，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洛雨生抿唇把手心里的东西放在黑影面前。 看见这块亚克力板，黑影终于想起自己今天去洛雨生教室里找他到底是为什么。 都怪他梳羽毛梳的太舒服了，让自己都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事。 黑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正对着洛雨生。 “我正要问你呢。” 洛雨生：“问我什么？” “怪物是什么意思？” 黑影所学会的话都是跟洛雨生学的。 而这种从来不会从他口中吐出的字眼，洛雨生只要一听，很快就能明白前因后果。 “他们这样叫你？” 洛雨生握紧手心里的东西，映出几道痕迹，一眨不眨地将他的表情看进眼底。 黑影还一脸惊奇捧着脸夸张的说：“哇，你怎么猜到的，这是不是他们给我取的名字？听起来好酷！” 他兴奋的模样让洛雨生心里晦涩不明。 他的声音艰难地一个个从嗓子跳出来。 “不，你不是怪物，这不是你的名字，忘记它吧。” 黑影不太愿意，但看出他的心情不是很好，只好反问。 “那我也想要一个名字，你有名字，你叫洛雨生，我没有，我想要，要不然你不能把我和别人区分开。” “怎么可能。” 他的这种假设，洛雨生想都不想就反驳。 瞧着他认真期待的神色。 洛雨生思考着，名字对于一个人来说很重要，是一个人存在的代号，沉默会最后道。 “这样，我给你取一个，如果你不喜欢就不要了。” “你说，说完我再决定要不要，你可要认真取，不可以耍我，我会生气的。” “好，嗯...这里是洛江县，你有羽毛，你不是怪物，是可爱的宝贝.....” 黑影一字一句记住他的所有话，期待的凑近他，等待着他叫出那个特别的、代表他变成人的代号。 洛雨生依旧没有习惯和他那么亲近，呆呆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就像是他已经在嘴边念过无数次，承载着他所有的情绪，他存在的所有证明，命中注定的那个名字。 “江钰翎。”
第131章 生(六) 钰是珍贵的宝物。 翎是翅膀上的羽毛。 江钰翎喜欢这个新名字, 一整晚的情绪都很高涨。 洛雨生也随着他波动，刚才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拿着手上的学生证对他说。 “这个给我吧, 我明天给这位同学送回去，以免他着急。” 他微笑着, 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江钰翎揉着梳下来的羽毛，不慎在意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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