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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空中炸成烟花是不考虑了。全怪那个白痴粉毛开车技术太差。 跳楼这件事严自得最不考虑,严自乐就是这么死的,作为旁观者,严自得想这种死确有震撼,但特么的严自乐用过了,他才不要和严自乐一个死法。 被车撞看起来也不好,严自得认为自己本质上还是一个好小子,没必要让别人因为自己背上刑罚。 最后看来看去还是溺死最好,身体溺毙河流中,水流与羊水在生和死之际形成闭环,婴儿自羊水中流动,母亲痛苦地推挤其从胎膜中破芽,而将死的身体由水流包裹,身体蜷缩,自成为圈,从此踏入新一轮的生命循环。 流水是生与死之间的桥梁。 在生日来临的前一分钟,严自得终于敲定: 朋友们!我选择溺死。 与此同时,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是应川发来的短信。 消息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严自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竟然跨入了一个新的年岁。 应川紧接着发:哥,明天什么时候来?我给你准备了超级大礼物! 可惜严自得对惊喜不感兴趣,毕竟应川十年如一日送他的都是同一类礼物:小学时送他60cm零食大礼包,初中送他1m2零食大礼包,现在他都不用猜,估计要送1m8零食大礼包,这和他身高相当。 再准确一点,严自得要比这个即将到来的零食大礼包高上三厘米。 他回复应川:明天周六不上课。 应川回得很快:那明天见面吗?请你吃饭啊,过生日要吃顿好的。 严自得想自己入水前不应该吃顿好的,他可不想溺水时还要呕吐,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应川知道自己今天的计划,应川太脆弱,脆弱到严自得有时候无法向他吐露任何山压一般的心绪。 他希望应川的眼泪可以在他死后流,但绝不是生前。 所以他果断回绝:不需要了,明天我爸妈带我出去玩。 撒个小谎,撒个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唯独应川会相信的小谎。 对面慢了半拍才回:喔那好吧,希望你爸爸妈妈能像爱你哥哥那样爱你。 严自得看到这句话实在没忍住笑,他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电脑荧光反在他脸上像是笼罩上一层朦胧蓝雾。 他敲下:这是诅咒。 但他还是删掉,回车键在页面不断闪烁。 最后他选择结束这场对话:睡了。 应川回他:那后天见! 严自得:耶耶,再见再见! 再也不见! 但同样也是: 再见!再见! 严自得果然在梦里再见到了严自乐。 严自乐依旧矜持高雅地站立,四肢修长有力,身型矫健,尾巴柔软地塌下。 他看向严自得,眼珠黢黑映照着某种流动的波光,他无声无息,无言无语。 严自得被他盯得浑身发瘆,颇为不自在耸耸肩:“你盯着我干嘛?” 严自乐歪歪脑袋,尾巴在此时竖起。 但依旧沉默。 沉默在此刻变作一张硕大的网,但却只禁锢严自得一个人,他陷于网中,陷入一种泄气的挣扎。 严自得果断摆烂,他立马倒地坐下,吊儿郎当托起腮帮子:“你什么意思?我来陪你还不好?阴曹地府你过得开心吗,是不是别人都把你当成一只纯粹的狗。” “汪汪!” 严自得哈一声,表情变幻莫测:“不是啊哥你真变成一条狗了?变成狗好,会思考太特么痛苦,真好啊你死后彻底变成了一只狗。” 严自乐继续歪脑袋:“汪汪!” 沉默的网散开,严自得终于得以喘息,他想死了真好啊,死了就变成纯粹的狗,不用思考不会痛苦,我靠,明天不死谁就是狗! 严自乐依旧汪汪叫着。 严自得没有嫌吵,他站起身,走到严自乐跟前十分轻柔地摸摸他脑袋。 “不要恨我啊,我很快就来了。” - 七点,天光乍亮。 严自得终于从充满狗吠的梦境中睁眼。 这梦做得不算友好,以至于他从家出门时耳朵里都萦绕着狗叫声,走前他对严自乐叫了最后一次哥哥,还背着父母超轻地骂了他一句。 骂的内容一点都不过分,毕竟他还计划着下地狱后仰仗严自乐的威风过日,所以他只是小小小小地骂了一下。 他说严自乐我去你个蠢狗。 就这样。 骂完后神清气爽。 严自得感觉自己走路简直像是要飞,似乎这么哒哒地前进就能步入极乐之地。 他今天很早就来到自得建造厂,婆婆依旧站在河堤边祈祷流星降临。 严自得凑过去给她递了一包只过期两天的目目小面包:“婆婆,还要等流星啊,但流星今天是看不见了。” 婆婆没有接过,照旧神神叨叨祈祷,严自得听不清她在祈祷什么。 他好好奇:“婆婆,你到底在等待什么?” 婆婆转过头:“流星,流星可以许愿,我要祈祷流星到来。” 话题又回到最一开始的问话:“那你究竟要许愿什么?” 果不其然,婆婆动作停下,三把匕首再次浮现在她的眉心。 鬼打墙一样的问话,但严自得期待着,等待婆婆抛出属于他的问句。 “那你呢,”婆婆看向自得建造厂下火箭的残骸,“你的愿望改变了吗?” 终于等到。 严自得眼睛蹭一下发亮,他赶紧点头。 “改变了改变了。” 婆婆扭过头看向他。 这次严自得笑眯眯指了指火箭残骸又指了指河流。 婆婆没懂:“你这次要建潜艇?” 严自得高深莫测摇了摇头,他说:“我计划去河边散步。” 对,是散步,带着火箭残骸一起,从浅水散步到深水,从生散步到死。 严自得将包里的过期零食全都留给了婆婆。 婆婆指着这生产日期问:“这不都过期了吗?” “哎呀,”严自得摆摆手,“所有人的人生都过期了,谁还在乎这零食过不过期。” 一段十分意义不明的话,婆婆不理解,严自得也不解释,他只是喜欢抛下一些似是而非的句子,像是这样说出来,生命中就有某些物质瓜熟蒂落。 但处于善心,严自得最后还是补了一句:“但你吃可能会生病,所以你可以把这些给你讨厌的人。” 他来到自得建造厂,亲手将可以装进背包的残骸一一放入背包。 最后他走下河堤走到岸边,走到水流冲刷的此岸,严自得蹲下,盯着水面倒影半天,突然噗呲就笑出声。 水面上倒影也笑皱一张脸。 好神奇的一张脸。 不说坚毅,但绝对是不存有任何活力和恐惧的脸。 严自得觉得自己的存在实在神奇,怎么人能拥有一张如此充满丧气的脸呢?以至于他在入水前都开始幻想父母空白脸面之下是否存在的是和自己一样的脸,他们为此感到羞耻——幸福小镇的人怎么可以感到不幸福? 于是他们隐藏。 但严自得无法隐藏。 他快乐太猛烈,难过太短暂,情绪交织一起就变得复杂,严自得对于复杂的东西向来难以理解,于是他索性耷拉起脸。 不抗拒,他陷入规则。 不躲避,他踏入水流。 等等。 脚没踩下去,还正悬在半空时严自得就听见右上方飞来一阵疾风,紧接着就是一抹粉色的光影撞入自己眼帘。 “你不要死啊啊啊啊啊!” 等等…! 严自得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噗通一下以极不优雅姿态跌入河中。 我去你爹的粉毛。 严自得紧闭双眼,河水咕噜噜涌入鼻腔,呛得他鼻腔发酸,眼泪莫名其妙混出来几滴,他甚至都没敢抬起手擦。 而此时,背包里的火箭残骸竟在此时漂浮起来,严自得被迫翻了个身,正面朝天,好一个天光刺眼。 我去你爹的材料商怎么给我的全是泡沫。 岸上粉毛还在大叫:“严自得严自得严自得!” 我去你爹的严自得。 严自得很平静,他没扑腾,那样太像鸭子,人在最后时候还是要保留一点作为人的尊严,他才不要当鸭子。 他只是淡淡地:“严自得死了。” 粉毛试图扒拉岸堤边的救生装置捞他起来。 严自得睁开眼看向粉毛:“你别管我了好吗?” 粉毛眼泪都要掉下来,他还在努力够他:“不好。” 严自得好疲惫,他果断闭上眼,并假意自己是一根折断的芦苇,任由水流带着飘荡,他飘摇、飘摇——哎等等,怎么漂到了岸边? 我去你爹的河水。 背包抵岸,混乱间水流再次倒灌入鼻腔,逼得他眼泪又掉几滴,他更没睁开眼,只通过每个部分的感觉感知: 首先是腰腹,一双柔软的手将自己拥起,像初学者用筷子夹起面条那样,这很吃力,中途让他脑袋砸地了好几次。 其次是手,那双手有着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温度,仿若火球碰冰球,高温触低温,冰瞬间升华成雾。 最后是脸,依旧是那双顺滑的手,像鱼那样游弋于自己的面颊,最后又像鱼甩尾那样对着他脸啪啪两声—— 严自得终于睁开了眼。 他没有吐水,更没有任何窒息的痕迹,只是眼眶泛红,像刚刚只是在进行一场憋气竞赛。 “同学淡定,”严自得抽开被握住的手,他表情认真,“我只是长得丧了一点,我才没有跳河。”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我在窃喜 9/2 周六雨雨雨 补充1下: 严自得! 请一定警惕粉毛可能要诈骗你! 这次不是为了骗你,只是为了骗粉毛。 但很明显,粉毛不信,甚至都没有问真的假的,他只是沉默将严自得扶起,仿佛心里敲定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答案。 严自得湿漉漉地起身,水滴从衣物边缘滴答滴答,还没抬起脚走路地上就晕湿了一摊。 他看眼粉毛,眼睛又耷拉下,这次对向自己的脚,右脚踩了踩地,印出一个水鬼脚印。 坏消息,没死成。 好消息,但是可以COS水鬼。 水鬼又踏踏脚,这回终于看向安有:“粉毛,我真没想死。” 粉毛瞥他一眼:“我叫安有,你也可以叫我小无。” “噢——小无。”严自得长长地发噢但又短短地叫安有名字,但实际上他心里在想: 这什么鬼名字,哎哟哎哟的,小无这名字也奇怪,谁这么坏心肠取无这个字? 但他面上一点都没显,计划告吹都没太失望,也许是刚刚水进了脑子,他现在还真没太多的难过。 这感觉真不好说。严自得沉思,这情绪太无可名状,以至于他想传达这种心情都必须要通过用力睁大眼睛和你眼对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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