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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放小了很多,一边问严自得一边大口吃着蛋糕。奶油糊在他脸庞,严自得很嫌弃地拿纸帮他擦掉。 “严自得,严自乐呢?” “不知道他的,估计又在给自己找事做。” 严自得也越来越不懂严自乐。严馥给他分发下来的任务越少,他自己就越不适应,开始找严馥讨工作,讨不到的,就开始找各种事情将自己填满。好像严自乐人生里面不能存在休息这个词,又好像他和严自乐是替补品、是负相关的存在,一个人放弃挣扎了,另一个人就必须挣扎。 他和严自乐分别坐在跷跷板两头,没有人能维持住平衡。 “这样啊,那你要不然再问问他来不来?”安有说,吃完蛋糕又拿来那顶很高的厨师帽戴上,他弯起眼睛笑,“今天可是由本大厨来给你们下长寿面噢!” 严自得不确定,他狐疑着:“应该来,也可能不来。” 安有好无语:“我叫你发消息问呀。” “我早把他删了。”严自得嘟囔着,“在家都没跟他讲几句话,难不成线上要说?” 安有简直要大叫:“我真受不了你们!!” “但是,”严自得咬了下嘴巴,“我觉得他大概率会来。” 安有问他为什么,严自得想了想:“因为因为所以。” - 因为所以。 就这样,浑然天成的道理,严自乐在安有下好第一碗面时赶来。 天空又下了雨,他身上混杂着雨的腥气,又带着点草的芳香。孟一二很热情扑去,埋在他脖颈大吸一口,说:“自乐哥哥你来了!生日快乐呀。” 他问严自乐今天有没有吃到蛋糕,孟一二说自得哥哥带了好多蛋糕过来,你有吃到你的那一份吗? 严自乐摸摸他脑袋,说有,今天白天时候就吃过了,但他不是很喜欢吃甜的,所以剩下的全给了严自得。 孟一二又问:“那你有没有吃长寿面?” 话正说着,严自得就将安大厨做的第一碗面丢在他面前。汤在面碗里摇晃,孟一二踮着脚,紧张兮兮看着它运动轨迹,十分担心汤会溢出。 严自得说:“你的,安有做的。” 安有便顶着他那颇高的帽子探头,挥舞着铲子:“嘻嘻,我做的!严自乐,你也生日快乐!” 应川也过来,他把零食大礼包给严自乐,告诉他说里面放了非常多坚果。 “因为你要用脑,额,就是可能你脑子比我们都大一点,所以给你放了很多补脑的,还有脑白银。” 严自得冷飕飕补刀:“那不是老年人专用?哦你是觉得严自乐老了。” 应川反驳:“哪里有,年轻人也可以吃好吗?” 严自乐没理严自得的阴阳怪气,他接过礼物,很有礼貌地说“谢谢”。 严自得这才看见他额头上肿了个包。他皱起眉头,叫孟一二传话,要他问严自乐脑袋怎么了。 孟一二屁颠屁颠跑过去,又屁颠屁颠跑回来,叫严自得弯下腰。 “自乐哥哥说他被大秀绊倒了,摔了一跤。” 严自得撇嘴,阴阳怪气:“看来是真的老了,眼睛都坏掉。” 孟一二模仿着他语调,又跑过去,但刚起步时就被严自得拦下。 孟一二问:“怎么了自得哥哥?” 严自得脸色有点糗地说:“这句话不要转述。” 第二碗面上场。面汤温油油的,严自得从电视屏幕的反光看去,觉得热气像香线的烟。他一碗,严自乐一碗,要是再多一碗,还能借此向常小秀以表孝心。 但可惜,严馥生的是双胞胎,不是三胞胎。 安有的帽子先从桌前显出,一段帽筒过后,才露出他那张被水蒸过的脸。眼睛很亮,严自得伸出手拨他一下,说:“挡住我看电视了。” 安有毫不犹豫咬他一口。 严自得瞧着自己手掌的牙印,一阵牙酸:“你属狗的吗?” 安有才不理他,转头就看严自乐,叠着手臂放在桌上,又把下巴垫在手臂上。安有问:“严自乐,味道怎么样?” 严自乐吸一口面,喝一口汤,咂吧几下,沉吟道:“全是醋的味道。” “真假的?”安有不相信,“我可是找孟老板苦练了一段时间呢。” 说着他就要自己去试,拿严自乐碗里的不太好,不礼貌,但拿严自得碗里的倒是很理所应当。安有伸出筷子去夹,他咀嚼几下,又扭头看严自乐,很担心地说:“严自乐,你的嗅觉可能是坏掉了,你需要不要看医生?” 严自得在旁边很给力地笑出声。安有更迷惑,拿筷子尾巴戳戳他,咕哝着:“喂喂什么呀,有什么好笑的,严自得你疯了吧…” 应川也迷惑,问许向良,许向良说可能是爱情吧,又问孟岱,孟老板手一摊说我哪里懂你们小年轻。最后没办法去问孟一二,孟一二神叨叨凑近他耳朵告诉他我知道! 应川洗耳恭听。 孟一二说:“因为自得哥哥被小无哥哥戳中笑穴了!” 应川:“……” 吃面时严自得和严自乐很踏实践行着家里食不言的原则,但安有却一直叽叽喳喳,一边说长寿面不要咬断啊。长寿长寿,你长寿我长寿,严自得长寿严自乐也长寿——哎呀严自得你咬什么咬! 一边又说要加料自己去加,安大厨的服务仅限于此。 严自得淡淡瞥他,只说了一句:“我想要一颗蛋。” 安有定在原地,抿着嘴巴思考几秒,紧接着就把厨师帽啪一下戴在严自得头上,嘴里嘀咕着:“严自得真烦人啊啊。”但行动上却稳稳走到了后厨,他拿起汤勺,探脑袋,很气恼大喊。 “严自得!白蛋还是卤蛋!” “卤蛋。” “没有卤蛋了!” “那白蛋。” “白蛋也没有了,”安有停顿一秒,他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刚刚白蛋被我煮去卤蛋锅了。” 严自得觉得安有在这些方面真是有够笨蛋,连孟一二都揪着孟岱衣袖说:爸爸,小无哥哥看起来不太聪明。 “也没有,”严自得帮他反驳,“安有在解题方面很厉害。”他想了想,“他能五秒钟内拼好一个魔方。” 接着他又说:“严自乐也可以。” 孟一二发出一声小小的哇塞。严自乐偏过头看严自得。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严自得:“为什么把那本相册给我?” 严自得搅着面条,很努力践行着安有说的不能咬断、夹断原则。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我更需要。” 相册里面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前部分是常小秀拍的严自得,从严自得五个月时开始记录。严自得在常小秀的镜头下,有着一张害羞和别扭的面庞。 每张相片背后都有常小秀写的地点日期,还有她在当时的心情。在一张婴儿时期的严自得大哭的照片后,她写:自得哭起来总是很用力,音量也大。看起来以后会很有声量地存在。哈哈! 严自得当时看到这里时很奇怪地跟着常小秀的字笑出声。笑完后眼睛又很奇怪地湿掉。严自得那时摸了一下眼角,声量很轻地说: “对不起啊,婆婆。” 后半部分则是严馥拍的严自乐,从严自乐三岁时开始记录,照片的拍摄有着肉眼可见的生疏。在严馥的镜头下,严自乐早早就拥有了一张擅长对世界感到紧绷的脸。他不常笑,只有在被抓拍时才会露出一点惺忪的模样。 严自得记得严馥有这样一系列抓拍:相片里严自乐刚起床,头发蓬蓬得像棉花团,他露出点迷糊的表情,眼睛半睁着看镜头。 第一张他伸出手,不知道想要抓住什么,第二张他的掌心更近了,手掌小小一团,到了第三张时,相片一片黑暗。严自得于是明白,严自乐抓住了一颗朝向自己的镜头。 在快门摁下的第四张里,严馥镜头下的视角又变了,这回变成两只手,一大一小,一瘦一肥。严自乐这次握的是妈妈的小指。 在这叠照片后,严馥记录了时间,逗号的墨点很重,像她想了很久后才写,于自乐三岁时照。 严自乐说:“前面有外婆拍的你。” 严自得回答:“我知道,但我不需要通过这些东西去纪念她回忆她——”他抬起头,难得正视自己的哥哥,他问严自乐,“你懂吗?” 显然严自乐并不理解,他垂下眼,像是对于要承认自己的无知有些抗拒。他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懂。” “嗯。”严自得咬着筷子,他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严自乐说。 他有时候觉得七岁前自己的生活对于严自乐可能是一场暴行,在他能悠然享受窄小的童年生活时,严自乐却已经早早背上了名为严家的十字架。 他想说常小秀给他的东西够多了,诗集、相片、喜爱,这些都显而易见地存在在他生命里,他不需要怀疑,更遑论质疑。他看得见,摸得到,所以相册的存在与否并不是必须。 但严自乐不是。严自得认为,严自乐比他更需要一点切实的东西,至少能在他掌心称出重量,将他要飘起的灵魂压下。 “这很难说,”严自得最后说,他收回视线,“可能我也不是很懂。” 吃完面,又吃完一颗其实只是表皮黑了一点的卤蛋,严自得跟着自己的朋友们围在皮质沙发上,他背靠沙发垫,又止不住地滑下去。 他试了几次,觉得好有意思,又乐此不疲地滑上滑下好几回。 许向良这时正握着吉他教孟一二拨弦,应川嚼着芒果干吱呀吱呀,严自乐坐到电视机前,仰着脑袋看新闻。而安有则缠着孟岱要给自己调一杯酒,他说要成人那样一口猛灌显得很帅的酒。 孟岱说你还没成年,不准喝。安有于是可怜兮兮看严自得,问严自得你能不能帮我要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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