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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 阿拉里克只吐出一个字。 “是。” 岩管家躬身,没有任何多余言语,立刻指挥着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包围了庭院,气息比之前那些守卫更加森寒的暗卫,开始清理现场,搜查痕迹。 阿拉里克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卡斯珀。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深可见骨、依旧在淌血的左臂,以及那双即便在如此狼狈境地下,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腾。 或许……这里面会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看到对方受伤时,那瞬间揪紧的心绪。 他沉默地伸出手,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强大生机的精神力,如同暖流般笼罩住卡斯珀左臂的伤口。 那精神力所过之处,流血瞬间止住,剧痛快速消退,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伤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好转! 这比之前的精神力滋养更加高阶,消耗也更大。 阿拉里克的气息都似乎乱了一分。 卡斯珀感受到那温暖的力量和伤口传来的麻痒愈合感,微微一怔,抬眸看向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却已收回了手,转身,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命令:“带他回去,好生医治。没有本座命令,护卫再敢放任何无关虫等靠近澄翼阁,提头来见。”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周围所有暗卫和守卫说的,声音里的杀意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是!”整齐划一的应诺声,带着凛然的杀气。 卡斯珀被两名沉默的暗卫“护送”回了澄翼阁内室。 这一次,澄翼阁外的守卫气息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森严,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实质般的血腥煞气。 他们看向卡斯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忌惮。 阿青和阿叶看到卡斯珀衣袍浸血,几乎吓晕过去,但在暗卫冰冷的注视下,只能强忍着恐惧,更加小心翼翼地为卡斯珀上药包扎。 阿拉里克那一道精神力治愈了最严重的伤口,但失血和体力透支带来的虚弱依旧存在。 卡斯珀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阿拉里克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次刺杀,绝非冲着他一个人来的,更像是冲着阿拉里克,或者说,是冲着阿拉里克府这块铁板来的。 对方在用他的血,试探阿拉里克的底线,挑衅阿拉里克的权威。 而阿拉里克最后的处理方式……卡斯珀摸了摸左臂那已经结痂的伤口,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属于阿拉里克的温和力量。 他是在弥补?是在表达一种变相的“信任”? 还是……仅仅因为,自己这把“刃”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价值,所以他暂时舍不得毁掉? 无论如何,经过这一夜,他与阿拉里克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裂痕已然存在,猜疑并未消失,但一种新的,更加复杂微妙的关系,似乎正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悄然重塑。 接下来的几天,澄翼阁仿佛成了一个被无形力场隔绝的孤岛。 外面风平浪静,但卡斯珀能感觉到,整个阿拉里克府都处于一种外松内紧的极度戒备状态。 岩管家再未出现,也没有任何新的指令。 卡斯珀乐得清静,专心养伤,同时更加刻苦地修炼《星络残卷》,巩固星纹之力。 他发现,经过那场生死搏杀和阿拉里克最后那一道精纯精神力的滋养,他的星纹似乎更加凝练,精神力的恢复速度和总量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七日后,卡斯珀左臂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浅疤。 他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机能也恢复到了巅峰,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这天傍晚,岩管家终于再次出现。 他神色依旧恭谨,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近乎平等的审视。 “卡斯珀少爷,您的禁足令,大人已经解除。”岩管家开门见山,“另外,大人吩咐,明日宫中设宴,为北境凯旋的赤焰将军接风,请您随行。” 宫中设宴?随行? 卡斯珀眸光微动。 “属下明白。”卡斯珀平静应下。 岩管家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补充道:“宴无好宴。赤焰将军性格火爆,与大人……素来有些政见不合。届时,恐怕会有不少风波。大人让您……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卡斯珀品味着这四个字。 是让他低调隐忍,还是……在必要时,展露锋芒? “多谢岩管家提醒。” 岩管家离开后,卡斯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帝都的夜晚,总是隐藏着无数的阴谋与算计。 明日的宫宴,无疑将是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 他轻轻抚摸着左臂那道疤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跃跃欲试的弧度。 他很期待。 次日,华灯初上。 阿拉里克府门前,兽车早已备好。 阿拉里克一身玄黑金纹的正式礼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悍利,气场迫人。 他看了一眼同样换上了一身得体而不失低调的墨蓝色礼服的卡斯珀,目光在他左臂位置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淡漠。 “跟上。”他言简意赅,率先登上了最为华丽宽敞的主车。 卡斯珀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登上了后面的副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皇宫,紫寰殿。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帝国的权贵重臣们衣香鬓影,汇聚一堂。 当阿拉里克带着卡斯珀踏入大殿时,原本喧闹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尤其是落在了阿拉里克身后那个容貌昳丽,气质清冷的年轻雄虫身上。 这就是阿拉里克将军新纳的那个……据说很得宠,甚至插手了府中庶务的雄奴? 各种含义各异的眼神,如同无形的针,刺向卡斯珀。 卡斯珀却恍若未觉。他微微垂着眼睫,姿态恭谨地跟在阿拉里克的身后,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与目光都与他无关。 唯有那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寒光,才泄露出他并非看上去那般温顺无害。 阿拉里克径直走向大殿前方,属于他的一等席位。 所过之处,众虫纷纷避让,恭敬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落座后,阿拉里克并未与旁人过多寒暄,只是偶尔与几位地位相当的重臣点头致意,便自顾自地饮酒,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卡斯珀,则安静地跪坐在他身后的位置,如同一个最标准的背景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很快,今晚的主角之一,那位刚刚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的赤焰将军,便端着酒杯,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沙场血气,大步走了过来。 “阿拉里克老弟!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收了个了不得的雄奴,就是后面这位吧?” 赤焰将军的声音大如洪钟,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他毫不掩饰的目光,如同打量货物般,在卡斯珀身上扫视着,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好奇, “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除了伺候虫的功夫好,还有没有点别的本事?哈哈哈!” 充满恶意和挑衅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不少虫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谁都知道赤焰将军与阿拉里克在边境驻军和蛮族政策上素有分歧,这是借题发挥,要给阿拉里克一个难堪。 阿拉里克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冷淡, “赤焰将军若是喝多了,可以回去休息。” 赤焰将军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卡斯珀,却忽然抬起头,看向了赤焰将军身后的一名副将。 那副将手中正捧着一个锦盒,正是准备进献给皇帝的北境战利品。 卡斯珀的目光在那锦盒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赤焰将军,声音清越平静,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大殿, “将军谬赞。伺候主子是分内之事,不敢称本事。不过,比起某些连麾下将士呈递的‘祥瑞’之中,混入了能引动蛮族追踪蛊的‘北冥寒铁’都察觉不出的……本事,属下这点微末伎俩,确实算不得什么。”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赤焰将军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回头看向那名副将手中的锦盒! 那副将更是脸色煞白,手一抖,差点将锦盒摔落! 北冥寒铁?引动蛮族追踪蛊?! 若这东西真的被当成祥瑞献给皇帝……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是赤焰将军,整个北境军方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胡说八道!” 赤焰将军又惊又怒,指着卡斯珀喝道。 卡斯珀却不再看他,而是微微侧身,对着阿拉里克的方向,恭敬道, “大人,属下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北冥寒铁性极阴寒,与蛮族巫蛊之术同源,确实可作为高阶追踪蛊的引子,且此物气息隐晦,若非对能量波动极其敏锐,确实难以察觉。”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危险,又解释了缘由,更隐隐抬高了阿拉里克——连阿拉里克府的一个雄奴都有如此眼力,你赤焰将军带着千军万马,却差点将祸害带回帝都? 阿拉里克端着酒杯,终于缓缓抬眸。 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赤焰将军,又瞥了一眼垂眸恭立的卡斯珀,深邃的眼底,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流星般划过。 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压力,却让赤焰将军几乎喘不过气。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晦气的东西给本将拿下去!彻查!是谁负责甄选贡品的?!查出来,军法处置!” 赤焰将军气急败坏地吼道,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一场风波,被卡斯珀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反将一军。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喧闹,但投向卡斯珀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好奇与轻蔑,变成了惊疑,审视,甚至……一丝忌惮。 这个雄奴,似乎远不止是“得宠”那么简单。 阿拉里克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掠过身旁看似温顺,实则锋芒内敛的少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带他来参加这场宫宴,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 而卡斯珀,依旧安静地跪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些一鸣惊人的话语不是出自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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