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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里克即使处于深度昏迷,身体也本能地剧烈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痛苦低吟。 卡斯珀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 但他知道不能停。 卡斯珀强忍着邪力带来的精神刺痛和恶心感,将那缕被剥离的邪力,引向自己。 当那缕暗紫色的邪力彻底离开阿拉里克的精神海,进入卡斯珀引导的通道时,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老医师眼神一厉,手中数根淬着特殊药液的金针,闪电般刺入卡斯珀的几处大穴! “啊——!” 卡斯珀身体剧震,那阴邪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卡斯珀握着阿拉里克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甚至更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一缕邪力的剥离,阿拉里克精神海中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感,减弱了一丝。 有效! 这个认知给了卡斯珀巨大的鼓舞和力量。 卡斯珀强忍疼痛,稍稍平复翻腾的气血,再次凝聚心神,开始剥离下一缕邪力。 时间缓慢流逝。 静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卡斯珀偶尔压抑不住的闷哼,阿拉里克无意识的痛苦抽息,以及老医师落针时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冷汗早已浸透了卡斯珀的全身,他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咬破,血迹斑斑。 每一次剥离,都像是在刀山上滚过,油锅里煎熬。 卡斯珀的精神力几近枯竭,全凭一股绝不能倒下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而阿拉里克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笼罩的灰败,却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褪去。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了些许。 一缕,又一缕…… 不知过了多久,当卡斯珀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无尽的剧痛和疲惫撕裂时,他终于将最后一缕盘踞在阿拉里克精神海最深处的邪力,成功剥离。 老医师最后一针落下,卡斯珀猛地喷出一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淤血,整个人如同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向后软倒。 一只冰冷却有了些许力道的手,在他倒下之前,反手握住了他脱力的手掌。 卡斯珀涣散的目光聚焦,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 阿拉里克醒了。 阿拉里克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卡斯珀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模样。 那眼底深处,冰冷坚硬的壁垒已然被彻底击碎,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震惊,是心疼,是卡斯珀渐渐能理解了的深沉情感。 阿拉里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紧紧地握着卡斯珀的手,那力道,仿佛用尽了他刚刚恢复的所有力气,也仿佛在确认着某种真实。 卡斯珀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力完成。 无尽的黑暗袭来,他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卡斯珀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坚定的,仿佛连接着彼此生命的脉搏。 静室内,烛火静静燃烧。 老医师长长舒了一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看着玉榻上的阿拉里克与卡斯珀,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岩管家悄然入内,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对着老医师无声地颔首。
第46章 正文完结
卡斯珀是在一片温暖而平和的静谧中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唇齿间残留的清苦药味。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尤其是头部,传来阵阵被耗空后又勉强填补的虚浮钝痛。 但更清晰的,是右手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热与重量。 卡斯珀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澄翼阁熟悉的帐顶。 晨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室内洒下柔和的光斑。 卡斯珀微微微侧头。 阿拉里克就坐在他的榻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只是外袍已经换过,不见血污。 他背脊挺直,目光低垂,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阿拉里克眉宇间带着重伤未愈的疲惫,但那双总是深邃冷厉的眼眸,此刻却沉淀着一种卡斯珀从未见过的柔和与专注。 似乎是察觉到卡斯珀的目光,阿拉里克猛地抬起眼。 四目相对。 阿拉里克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快的心悸与如释重负,随即被更加滚烫的情绪覆盖。 他握着卡斯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醒了,是否完好。 “大人……”卡斯珀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阿拉里克立刻起身,动作间牵动了内伤,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却毫不在意。 阿拉里克转身去旁边的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又坐回床边,一手小心地托起卡斯珀的后颈,将茶杯递到他唇边。 “慢慢喝。”阿拉里克的声音低沉,带着重伤后的沙哑。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卡斯珀感觉舒服了些。 卡斯珀就着阿拉里克的手喝了几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阿拉里克的脸。 他能看到阿拉里克眼底的血丝,能感受到他动作间的小心翼翼,也能察觉到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汹涌未平的情感。 “你……”卡斯珀想问他的伤势,想问观星台之后的事情,想问太多太多。 “本座无碍。”阿拉里克仿佛知道卡斯珀想问什么,放下水杯,重新握住他的手,力道依旧很紧,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惶然的确认,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坚实的联结。“邪力已除,内伤需要时间,死不了。” 阿拉里克说得轻描淡写,但卡斯珀知道那过程绝不轻松。 他自己亲身经历过那邪力的可怕。 “你呢?”阿拉里克的目光落在卡斯珀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医师说,你精神力透支严重,经脉亦有损伤,需静养数月。” “我没事。”卡斯珀摇摇头,比起阿拉里克的安危,他自己的损耗不值一提。 卡斯珀顿了顿:“‘影蚀’和裂隙……” “‘影蚀’的气息已从帝都彻底消失,即便未死,也必受重创。”阿拉里克的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恢复平静,“那道裂隙已弥合,祭典上的骚乱已被控制,几个内鬼也已被清理。” 阿拉里克言简意赅,显然不想让卡斯珀多耗神。 卡斯珀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室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亲密无间。 良久,阿拉里克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你……为何要那么做?” 卡斯珀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为何要不顾自身安危,冒着精神海崩溃的风险,去救他。 卡斯珀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阿拉里克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卡斯珀想起观星台上阿拉里克悍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观星台里布阵时阿拉里克专注的侧脸,想起更早之前,演武场上的严苛,夜幕中的对峙,钟楼上的遥望,还有那句反复强调的“你的命是本座的”…… 种种画面掠过心头,最终沉淀为一种清晰无比的情感。 卡斯珀抬起眼,迎上阿拉里克深邃的目光,那里不再有冰冷的试探,只有一片等待的深海。 “因为,”卡斯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不想你死。” 不是因为任何利益权衡。 仅仅是因为,他是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卡斯珀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卡斯珀感到疼痛。 阿拉里克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冲破了最后的桎梏。 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眼眸里,翻涌起惊涛骇浪,最终全部化为一种近乎凶狠、却又柔软到极致的情感。 阿拉里克俯下身,额头抵上卡斯珀的额头,灼热的呼吸交融。 “卡斯珀,”阿拉里克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是一丝颤抖,“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的唇,近乎虔诚地,印在了卡斯珀的额心。 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而是一个烙印,一个誓言。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你的,”阿拉里克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滚烫,“但你的生死,归我管。我的命,也归你。” 卡斯珀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额间的温度和耳边的话语,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不同了。 接下来的日子,府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阿拉里克和卡斯珀都进入了漫长的恢复期。 阿拉里克的外伤和内腑伤势需要时间愈合,而卡斯珀透支的精神力和经脉更需要温养。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澄翼阁,由医师精心调理。 数日后。 虫皇陛下的旨意抵达府邸。 因阿拉里克将军在皇巢祭典上力挽狂澜,粉碎“暗瞳”阴谋,护驾有功,特晋爵一等,赐金帛无数。 还有一份赐爵诏书——针对卡斯珀。 诏书中以“天降星辉,佑我帝国”为由,正式承认了卡斯珀“星主”的特殊身份与功绩,特封其为帝国伯爵,享独立府邸食邑,并因其在平息祸乱中的关键作用,授予其“帝国特别顾问”之衔,准其参赞机密军务。 这份诏书,不仅洗刷了卡斯珀卑微的身份,更赋予了他足以与阿拉里克并肩而立的地位与荣耀。 这是帝国最高权力对卡斯珀的公开认可,也是阿拉里克在背后推动的结果。 接旨那日,阿拉里克陪在卡斯珀身侧。 当宣旨官念出“卡斯珀伯爵”时,阿拉里克侧过头,看着身旁卡斯珀清隽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骄傲与满足。 他终于光芒万丈,足以与他同列朝堂。 又过半月,两人的伤势稍稳,宫中设宴,名为庆功,实则亦有安抚众臣,稳定朝局之意。 阿拉里克与卡斯珀皆在受邀之列。 这是卡斯珀第一次以“卡斯珀伯爵”的身份,正式踏入帝国最高规格的宴会。 卡斯珀依旧是一身墨蓝色礼服,款式较之以往更为庄重华贵,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清冷卓然。 而他身侧,阿拉里克一身玄黑金纹礼服,气势迫人。 当他们并肩踏入紫寰殿时,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数息。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种种复杂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无人再敢以看待雄奴或玩物的眼神打量卡斯珀。 卡斯珀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目光沉静,周身隐而不发的精神力场与阿拉里克那磅礴威压隐隐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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