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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竖尔正拿着那张照片目不转睛地看,片刻后他放下照片,撕碎,泡进面前的咖啡杯里,“还有多少人看过这张照片。” 阴云谓抬抬眼,漫不经心地叉下一块提拉米苏送进嘴里,“只有我一个。” “不信。” “十多年前我是个记者,初出茅庐,热血,胆大。工作第一年我就碰到了临城大地震,也是阴差阳错吧,本来是去调差报道河流断流的,没想到居然地震了。”她摇了摇头,“现在想来那或许是预警,崩陷又一次发作了。” 晏竖尔静静听着,手指捏着银叉太久已经缺血泛白。 “那张照片——是我特意拍下的,我亲眼目睹一个家庭父母先后去世,姐姐带着弟弟逃亡路上双双坠命。姐姐被高楼坠落的石块掩埋,弟弟则是被钢筋穿胸而死。” “余震结束后,我被脑海冥冥之中的指引回到那里,拍下这张照片。” “当时我只是感慨生命的脆弱易碎,却没想到原来我们的羁绊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说完,她抿一点美式润唇。 “所以……十年间,你并没有人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晏竖尔松开银叉,“那也就是说,杀了你就一了百了了吧。” 阴云谓仔细想了想,“的确是这样。但倘若我一定要死的话,还有一点我不明白。”她撑住桌子,无限逼近他两人互相倒映在对方瞳孔中,“你为什么这么排斥事务部,能告诉我吗?” “……”晏竖尔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透过面前的瞳孔看到更深处,看她的心,看她的想,“我想过我所渴求的生活。” 平静,安宁,一如十一年前的那个上午。 闷热的风吹过河畔柳树,细长叶子被风搓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蒸腾的热气把视线考地扭曲变形。 晏竖尔被同意多吃一根雪糕,他坐在钢琴前借口太热不想练琴—— 记忆变得模糊,破碎,像是被打翻的蓝墨水浸透,狼狈地努力补救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墨水一点一点侵蚀幸福过去。 一切归于虚无。 “叮当!” 咖啡店门上铃铛发出一声脆响,熟悉人影站在桌边,“晏竖尔,我们回家吧。” 晦垂头看着他,“那个白大褂说我没关系的。”祂动手将贴在伤处的纱布揭开一个角,那里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 晏竖尔恍惚一瞬间,起身,“我先走了。” “……”阴云谓慢慢收起撑着的姿势,缓缓坐下,举起咖啡杯品着里面苦涩而醇香的液体,似乎如此会让她好受些,“我理解你。” “路上慢点。” 人的选择是不同的,正如她,在经历一次地震后无意间触及世界真相的一角,从此被卷进没有尽头的漩涡中。 喝完杯底最后一点咖啡,她拿上手包去结账,先前和她合照的小姑娘道:“刚刚您对面的那位已经埋过单了,哦对,他还给您留了个纸条。” 阴云谓有些意外,接过一看,是晏竖尔居住的别墅旁边还有一串日期时间。 她笑了笑,将纸条收进手包。 口是心非。
第72章 金盏花疗养院(4) 阴雨连连, 孙师傅接到一个去郊外的订单。这个天气去郊外,是干什么呢。 雨刷器在玻璃上来回滑动,推掉一波又一波雨水, 后座上紫旗袍黑大衣的女人不说话, 只有车辆行驶声响在耳边。 孙师傅通过透视镜瞥了她几眼,猝不及防地对上双狭长阴涩的双眼。 “有什么事吗, 师傅?”她问。 “啊哦、哦,”话在嘴里转了几转,孙师傅旁敲侧击, “美女,你知道要岗定湾那边……不太平吧?哎呦那边有个3号别墅, 死人呐, 好几任业主都没了,一个接一个的你说这玄不玄。” 阴云谓轻笑, “玄,不过倒是没听过, 师傅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害,”孙师傅有点自得, “开车这么多年人脉广啦,消息总听一耳朵。听说岗定湾别墅前不久又住进去一个,估计又得, 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吐出舌头, 一脸死相。 转了转手上镯子阴云谓忍不住笑出声, 抬眼对上后视镜里孙师傅的视线,“我就是去找他的。” “哦、哦……” 孙师傅反应过来,不说话了。此时车辆行驶到山路, 建筑已经很稀少了,葱葱郁郁的绿色自车窗外划过。 又过了半个小时,车到岗定湾别墅区,门卫保安冒雨探出头看了眼,连身份都没核实就抬杆叫他们进去了。 “那、那栋啊美女。” “3号。” 孙师傅冷汗都下来了,“没开玩笑啊美女,你看我给你停远点行吗?” “不用了师傅,在这停就行。”阴云谓拿上雨伞,不等车停稳就推门下车走了。3号别墅就在不远处,孙师傅看到她走过去按响门铃,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白发黑瞳非人的少年冲她点点头,又请她进去。 门合上之前,白发少年远远地向车辆投来一个眼神。 孙师傅有种灵魂被看透的不寒而栗感,他发了个哆嗦,顾不得安全一脚油门踩到底迅速驶出岗定湾。 到了大门保安给他抬杆,看他面色苍白如纸好奇问了一嘴,“咋着了老哥,瞧你脸白的。” “……”孙师傅哆嗦着唇,“有、有鬼!”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驾车离开,留下保安挠挠头,嘀咕一声,“神经。” * 阴云谓站在别墅玄关将脱下来的大衣挂在臂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家具——大多盖着防尘布生活气息不多。 客厅沙发也盖着防尘布似乎不打算招待客人,相反在一楼落地窗前却摆放着一架擦拭的一尘不染的钢琴。 晦从鞋柜里找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给你。” “谢谢。”她拿在手中,没有换上。 晏竖尔从开放式厨房走出半个身子,“您来了阴副主任,再等一下吧,马上出锅。”说完又转过身去炒菜。 他身上还穿着购物赠送的赠品围裙,喜庆红色底子上印着xx牌花生油字样,下方是一大桶花生油样品。 阴云谓:“……” 她不经意地抬起手掩唇,片刻后恢复自然。 “不用了,我只是来确认答案,不留在这用饭了。”她说着,自行走向岛台,站在晏竖尔身后不远处。 翻炒声逐渐停住,晏竖尔声音小而平静,“我愿意。” 做出一个决定通常深思熟虑,然而说出口就像是松开手,任由石头坠落到谷底,极少有回头的机会。 “为什么?”阴云谓问道。 “阴副主任,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爱刨根问底。”晏竖尔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万一就是突然想了呢?” 前者点点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色人影意有所指道,“是为了祂?还真是上心啊……既然决定加入就带上胸牌,下周一事务部报道,再见,报道见。” 说完,她便穿上大衣离开了。 开门声,关门声,一切发生地快而短暂。 “……”晏竖尔长出一口气,“果然纠缠起来了,命运……” “糊了。”晦凑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看锅里,又看看他。 晏竖尔这才嗅到空气中弥散的焦糊味儿,连忙把抽油烟机功率开到最大,再关火翻炒几下,翻过来看到菜底部已经烧成黑炭,彻底入不了口了。 晦很不高兴,因为这道菜是祂点名要求的糖醋里脊,祂很期待。 钢琴骤然发出一声齐鸣,“嗡——!”与此同时窗外雷霆如狂魔,银白亮光划破天际,照地屋内亮如白昼。家具都移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要玩钢琴。”晏竖尔清理着锅底,纠正祂,“重新给你做,不准乱发脾气。” 回应他的是锅底凸起一个拳头大的鼓包,在他手触碰到的前一秒张开,一只拳头大的眼睛在眼眶内咕噜噜转了几圈,最终停在正中央长久的凝视他。 “晦!” “嗡——!”又一声钢琴齐鸣,盖过了说话声。 晦后退两步,身形突然矮下去,像是一尊泥人浇了水开始融化很快在地板上融化成一堆手感古怪的黑液。 “哎,”晏竖尔蹲下身抓了把,黑液从他手指缝溜走,慢慢透过地板渗到地底消失了,“等会儿下来吃饭。” 最后晏竖尔还是哄好了晦,周一工作日两个人一起去事务部。 一步入事务部一楼活动大厅就有人接待他们,先前时常跟在阴云谓身边的欧白芹代替她出面。 “我叫欧白芹,可以叫我小欧。我来带你做一下身份信息采集,还有……这位……”她微微低垂着头,不好直视晦,“啊,需要采血保留DNA信息可以吗……” 声音越来越小,她几乎要开始嗫嚅。 “啪。”突然一只手搭在欧白芹肩头,她抖了抖猛地回头,是戴卯卯。 戴卯卯笑着冲晏竖尔摆摆手,“我听说你要来还以为是谣言特意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白芹,我跟你一起吧。” 欧白芹脸上透出些感激,晏竖尔跟晦各有各的攻击性,她生性怯懦胆小实在不敢单独与两人相处,眼下有戴卯卯这个两头熟人做桥梁简直再方便不过,“好。” 先去验血,体检,而后录入面容。两人的档案分开晏竖尔的被送进事务部出勤人员中,晦的则交给审查部门。 同时审查部门派出一个沟通人员请晏竖尔进房间单独交谈。 欧白芹解释,“怪诞要获得身份需要一个人人类担保承诺祂从未伤人,且无任何伤人欲望。” “肯定没问题啦。”戴卯卯侧头看看全程安安静静跟着她们,任由摆布的晦,感慨,“真是好孩子啊。” 正要进门的晏竖尔闻言脚步一顿,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终还是止住了。 半个小时后,他跟沟通人员一前一后地出来,沟通人员手里拿着表格,“好的,我们会尽快进审,大概48h内会收到电话通知请保证联络顺畅。另外如果身份通过的话,祂现在的名字不合适,缺少一个姓。” “晏先生你是祂的担保人,默认会跟您姓。如果您要是自己有合适姓氏名称也可以和我们说,否则后续修改会比较麻烦。” “麻烦了。”欧白芹冲沟通人员道谢。 “没关系,不麻烦。”沟通人员快速说完就离开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几人,“一般来说这样就是九成的稳妥了,大家放宽心吧。” 的确如此,再加上阴云谓后方协调,没过几小时晏竖尔就接到了事务部审查课的电话,“您好是晏先生嘛?我们是事务部工作人员,前不久接收到一份身份申请,现在确认一下您是充当了担保人对吗?” “对的。” 此时晏竖尔正在跟戴卯卯几人围坐在火锅前,手续跑了半个上午,等一堆杂七杂八的手续做完已经到了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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