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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律是人生态度。” “还有呢?” “人活着,就要无目的地向上奋进。” “吃吧。” “……” 邵衡接了程有真的疑问,讲:“评分制度最先是由云华区设计出来的。”他顿了顿,瞥了师傅一眼,补充道,“准确地说,是盛月的母亲盛长河搞的。” 那是“山潮人清洗”后的第二年。为区分中部人和山潮人,当局开始向居民强制植入识别芯片,方便划分与管理。谁知计划很快露出破绽。 经年通婚后,大量山潮与中部混血的后代几乎悉数呈现中部人的外表特征,单凭外观与表型已无法区分。于是许多人选择伪造身份,钻进监管的空隙,悄然混入主流。 后来,盛长河建议将其纳入更大的社会管理框架,芯片从血统标识,变成了居民的信用与行踪档案。她所在的云华区,是第一个试验区。所以第一个评分局的局长,是李家人。李禄算是根正苗红的官三代。 白金场和总署,只不过是发了旧港内战的战争财,后来才有的政治势力。 程有真听后暗自吃惊,照这么说,评分系统开始运作,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罢了。 “很多事情不是自古就有的。”师傅也往嘴里扔蔬菜,“等你活得够久,一切都见怪不怪了。” “那盛长河呢?她过世了么?” 师傅悠悠瞥了他一眼,讲:“不知道。” “那我妈其实有一百岁了,你也不知道么?” 师傅的碗筷一碰,动作僵在那里。好一会儿,他:“谁跟你说的?” “李禄。” “你听他瞎说。” “听你跟我胡说八道了那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没大没小!” 他们师徒俩叙着旧,邵衡知道程有真不愿意搭理他,也就识相地没有做声,三两下消灭晚饭,准备进屋。师傅见他要走,连忙叫住了他: “哎,监察员的猪饲料不够了。”“师傅,你真的别在我那儿养猪了!” 程有真默默嚼着西兰花……好像,自己的共感也不是百分百能预判未来。但是师傅养猪做什么?忽然,程有真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了工厂的屠宰场,背脊一阵发凉。 难道…… “你昏头了?!”师傅见他脸色突变,立刻明白过来,猛一拍桌子,“我劝你想象力不要太丰富!” “你从来不觉得邵衡有错,我怀疑你,难道不应该么?” 这时,一直沉默的邵衡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师弟……” “我说了,我不再是你师弟。”程有真回得干脆。 “行,程有真。”邵衡站在院中,以检察院指挥官的身份的凝着他,道,“我和师傅,确实一直知道山潮人偷渡的事情,也默许了。但绝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人体实验,我也是和你一起查案,才发现的。我要是早知福利院在做的事情,压根不会同意合作。” “哦?你现在肯承认是合作了。”程有真警觉地盯着他,声音骤冷,“那你到底在委屈些什么?” “我……” 在一旁的师傅终于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到程有真的后脑勺,骂道: “糊涂东西!用你聪明的脑瓜想想,监察院一直以来的野心,到底是什么。洗碗去!” 程有真捂着脑袋,难以置信地望着师傅。老头子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语焉不详。在他眼里,程有真的疑问就是小打小闹,让他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所以他从来都不喜欢回旧港。 由于急着跟进无壤寺的情况,程有真来不及回白金场,便选择登入“零体”。 他睫毛微颤,接口亮着,身体毫无防备地躺在沙发上。邵衡走过去,蹲下,一粒粒解开他的纽扣,剥下衬衫。手指抚过他的皮肤,细腻,令人上瘾。他将程有真翻了过去,程有真此刻毫无防备,浑身柔软。 后背的伤口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邵衡用指腹沾着药膏,三根手指触上皮肉被撕开的那道缝,反复摩擦着。很快,药膏因为体温而渐渐发热。 程有真一无所知。 在“零体”,他忍不住动了动肩膀,觉得背上痒痒的。 “有真你没事吧?”方雨玮和唐烨一见到他上线,立刻瞬移了过来。“你现在在哪儿?”“听说你被姓邵的带走了?”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徐宴呢?” 此话一出,二人换了副表情,不作声了。 “发生什么了?” 没等对方回答,程有真在“零体”的全部好友都上线了。方雨玮把所有人拉到了深频,老包见了程有真,第一反应也是检查他的胳膊腿:“你没被李禄打死?”打量后才发现,“零体”上看不出来这些。 深频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但包厢里已座无虚席。内场中央的舞池灯光渐暗,没有表演者登台,但是所有人都盯着那。 程有真有点摸不着头脑:“发生什么了?” “你马上就知道了。”林述不知不觉间已点了好几瓶酒,趁众人不注意,已经闷头灌了好几杯。 徐宴想了奇招,拉着刘光明等人,连夜赶工,草拟了《山潮人安置与自治学苑准入特别法》,并已提交至天眼塔议事厅,完成了一读。倒霉的林述又被薅了去,放下手头的山潮人案,干起了这脏活。 据称,徐宴已经确保,委员会审查环节会公开转播,以安抚民众激烈情绪。 突然,场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舞池。程有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猛地,一张熟悉的脸跃入眼帘。 那人穿着一贯的黑色制服,目光沉静,只是眼底泛青,下颚更消瘦下去,显然又超负荷地工作了。 徐宴的目光透过镜头,似乎在与程有真对视。 他动了动唇,声音透过“零体”,全频播出:“天眼塔已经注意到近日的抗议。我们将确保,每一位自治学苑民众,与山潮人得到公正对待。 “我郑重宣布,将设立’山潮事务特别委员会’,专门负责山潮人的居留与准入事项的审查、监督与执行。委员会成员将包括议会代表、学苑代表,以及山潮社群的代表。” 他微微低头,鞠了一躬,然后再次看向大家:“请大家相信,总署不会推卸责任。” 旁边有人忍不住欢呼了两声,但程有真分不清这是支持还是嘲笑,因为他们表情怪得很,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素来以冷峻著称的组长,竟会行此大礼。 “他这是要为山潮人立名分?”“天眼塔另有打算吧。”“嘘,你继续看。” 就在此时,特约记者的声音响起,急切地抛出问题:“徐委员,关于山潮人侮辱无壤寺僧人一案,您能否透露更多细节?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频道内的喧嚣瞬间安静,所有人屏息等待回应。然而,徐宴脸上闪过一疲惫,他只是抬眼看了记者一眼,什么都没说。下一秒,他的接口闪过一阵光芒,身影突然消失。 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退出了“零体”。 深频一下子炸开了锅。“啥情况?说了公开就跑路?”“不是说好接受访问的么?徐宴这人说话不算话啊!” 不满的声浪此起彼伏。程有真错愕地看向同伴,谁料同伴也看向他。 “他咋了?” 程有真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白金场事态还没发酵成这样:“我不知道啊?他有急事吧。” “有什么事情,能比这场发布会还要急?!” 程有真想,要不等下去他家一次得了,天晓得他又在盘算些什么。 唐烨此生最恨装逼的人,又想到程有真在无壤寺的遭遇,更不爽了:“有真被抓去1局,他竟然见死不救,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也不能全怪他。” 方雨玮微微皱眉:“你不生气?” “不生气啊。” “你……对他没有期待么?”“真好,他徐宴活该受这些!” 程有真彻底摸不着头脑,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摸了摸鼻子,试图岔开话题:“无壤寺的事,是我判断失误。” “不见得。”一直闷头喝酒的林述突然开口。她一仰脖喝尽杯中酒,将空杯轻轻搁在桌上,目光一变,开始分析:“这次反对山潮人的声浪这么凶,明显是云华区早有预谋。” “嗯。”众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你们就没想过,云华区为什么突然跟总署对着干?” 程有真沉吟片刻,试探道:“徐宴代表天眼塔。李禄不敢公然违抗天眼塔,就故意拿徐宴开刀?” 林述赞许地点点头,嘴角微扬。这时,唐烨插话:“那李禄为什么对天眼塔这么不满?” 包厢内陷入短暂沉默。方雨玮思索着平日那些权贵客人的言行,突然有了个猜测:“你说,他会不会是在彰显权利?” “怎么说?” “无壤寺突然宣布收留山潮人,却直接得了天眼塔的批复,完全绕过了李禄的同意。他李家在云华区呼风唤雨,这么一搞,岂不是很没面子?” “有道理。”老包接话,皱眉道,“无壤寺虽划归云华区管辖,但方丈的面子显然比李禄大得多。” 嗯?老包你怎么也凑过来了? 林述让老包给自己又倒了杯酒,幽幽叹道:“这趟浑水,多半是他们俩一起搅起来的。山潮人,不过是可怜的棋子罢了。” 没有人知道,徐宴本人实则在腾川。 夜色漆黑,街道湿冷。在“零体”宣布完重要新闻后,徐宴直接忽略了提问环节,退出“零体”,随后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那座小院。 他没有一点迟疑,甚至没想着院里有没有上锁,猛地一把推开木门。一股寒风追着他,卷进了里屋。 灯光昏暗,然而徐宴一眼就看到了程有真。他半躺在沙发上,邵衡坐在他身旁,手正轻抚着他的背,似在检查伤势,气氛暧昧。 徐宴眯起眼,疾风般冲至他跟前,一手扣住邵衡的手腕,力道狠辣。“把手拿开。” “你来干什么?” “带他走。” “想带人走?问过我没有?”话音落下,邵衡眼中寒光一闪,反手挣脱,拳头直冲徐宴下颌。徐宴侧身躲过,抬膝顶向对方腹部。邵衡反应极快,侧身闪避。 这是邵衡第一次,领教白金场监察院的功夫。 只见他脚步一错,长腿疾鞭而来,直扫徐宴的腰侧。不料徐宴非但不躲,反而收紧核心,硬生生迎上。 邵衡一愣,看向他。 就在这一秒,徐宴身体微沉,双臂一抬,一拳锋砸向邵衡的小腿,撞击声瞬间在屋里炸开,疼痛一下蔓延开,邵衡的脚步被迫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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