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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小和尚风尘仆仆地冲进总署大门, 上气不接下气。 “终、终于到了。”四处张望,急忙抓住一个路过的评分员:“组长在不在?无壤寺出事了,我要见他。” 对方摇摇头,指向走廊另一处的前台:“那边问问去。” 他连忙跑去,谁料,徐宴现在偏偏在天眼塔。“天眼塔正在进行《安置法》的三读,组长不到傍晚回不来的。” 看来,李禄是挑准了这个黄道吉日,故意过来寻晦气。无奈之下,小和尚直奔报案台。评分员是个老油条,快退休的年龄,懒洋洋地翻阅电子屏。“寺庙有危险?说说看。” 和尚飞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那人点点头,抬起手指,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戳着虚拟界面。过了许久,才输入几行字:“已登记,风险等级不高,等上级通知。” 和尚瞪大眼睛:“等通知?寺里现在就要出人命了!” 他耸耸肩:“规矩就是这样,你报案也得走流程吧。” 小和尚无奈,只得折返回去。暮色渐深,风卷着尘土与落叶,一阵一阵扑在他身上。就在他快要踏出门槛时,一个人影迎面而来。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有点眼熟。 那人也发现了他的目光,神色一凛,走到他跟前,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之前是不是被派来,守过无壤寺?” 281脱下帽子,皱起眉:“干嘛?” 和尚见了熟悉的评分员,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求求你,帮帮忙!一区局长带了好多人过来,我怕他要杀人。” “李禄?”281眯起眼,渐渐地,脸上绽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有趣,有趣。” 天空燃起了火烧云。一大片金混着赤红肆意翻滚着,泼洒人间,如火如荼。九层宝塔在霞光的映照下,琉璃璀璨,同天空一起燃着金色烈焰。 塔前,武僧们加固阵型,棍棒横胸,死死地盯着前方。风起,卷起尘沙与落叶,在他们脚边盘旋。 寺内一声钟响。 忽然,地面传来微弱的震动,一辆轻型装甲车的履带碾过青石台阶,由远及近,发出轰鸣。 “你这是做甚?!”一宁红了眼。 李禄站在前方,干脆收起枪,手背在身后,面色阴沉:“你们自找的。” 车门弹开,十余名武装评分员鱼贯而出,身着战术背心。冲锋组的人又杀进来了。与普通评分员不同,他们手持脉冲步枪,蓝条亮起,齐刷刷对准武僧。 “老大!”为首的冲锋组组长,一个疤面男上前,将李禄护在身后。他的枪口直指一宁,身后队员散开成扇形,迅速包围塔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武僧们环顾四周,有些惊慌。下一秒,冲锋组扣动扳机,脉冲步枪咆哮,离子束狂风暴雨般朝他们射出。 一宁立刻低喝:“结阵!”武僧们怒吼一声,棍棒交错成墙。 那些棍子看似寻常,然而击中瞬间,棍身的金属面发出一阵撞击声,光点在表面,扩散成热斑,能量被瞬间吸收。棍身微微一颤,便恢复平静。 “什么鬼东西?”疤面瞪眼,第二发射击。蓝光再闪,如雨滴击中金属,热斑绽放,然后消退。那僧人目光一沉,足尖点地,棍影翻飞,直取疤脸胸口。他慌忙后仰,然而棍尖还是撕裂了他的战术服,带出一道血痕。 大战爆发。 日暮下,喊杀声震天。武僧们棍法如龙,借着棍身的吸能特性,反守为攻。他们纷纷跃起,棍尾扫过对手的腿弯,一时间,不少评分员惨叫倒地,脉冲枪脱手。 另一边,冲锋组战士被击中胸甲,整个人被震得横飞数米,战甲崩裂成碎片。另一人想举枪反击,武僧的棍端一旋,第一下戳在枪身,第二下,直取人咽喉。 李禄的脸色彻底变了。 “火力压制!”他怒吼。 又一轮能量束如暴雨倾泻,击在寺院的墙壁、石柱与僧袍上。然而武僧的队形未乱。他们以棍为阵,环护中庭。 后院内,山潮难民如惊鸟般紧挨在一起,默默祷告着。几个山潮人飞速交流,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带来的。他们的命运,就应该是退回山海岭。他们颤抖着聚拢,嘴里念念有词: “那无阿弥陀佛。” “撤退!撤——”有人刚喊出口,便被一棍横扫在胸,倒地不起,血从唇角溢出。 电光映照下,整座无壤寺像被点燃。飞溅的碎石中,来因菩萨安宁如初。它双眼低垂,静静俯视着人间的血光。 李禄站在远处,脸色青白交错。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科技在信仰面前,竟显得如此狼狈。疤面声音沙哑:“局长,他们的棍子能吸收能量。” 寺院里,最后一柄枪的能量条消失,跌落在地。硝烟处,空气中残留着高温与焦糊的味道。武僧们伫立在塔前,棍端仍散着余热。 风卷过他们的袍袖。 “李失主。”一宁垂目,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道阴影,“请回吧。”然而,他呼吸一滞,迅速抬起眼。 装甲车咆哮者迫近,停在他们面前,主炮缓缓转动,对准了死守藏金阁的一众弟子。李禄这辈子骄纵惯了,杀戮如儿戏,从不曾尝过这种窝囊气。 “和尚,你们方丈还不出面,我怎么舍得回去呢?” 飞檐的风铃声,再次被这机器轰鸣吞没。汗水从一宁的额角渗下,滴在石板上。 滴落。 “开火!” 一宁瞪大眼睛:“不——要——!”他猛地回头,对着众僧大喊,“快——跑——!” 主炮喷吐火舌,炮弹呼啸而出,击中藏经阁塔身。巨响中,塔身轰然倒塌。漫天的灰尘与火光交织成一张吞天巨网。九层楼阁如多米诺骨牌般,从下往上,崩塌,世间地动山摇。 生灵涂炭,炼狱降临。 碎石崩裂,砸向战场,武僧们棍被巨石压断肢体,血肉模糊。寺内灯火摇曳的回廊瞬间化为火海。冲锋组突然有援军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冲来,仔细一看,却是组员的家人。 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衣袍,一个小孩的皮肉在高温中,焦黑,卷曲,发出滋滋的炙烤声。“啊!爸爸!”一个冲锋员冲了上去,不顾一切抱住了她。“小宝!不要啊啊!” 尖叫撕裂长空。 身边,一个妇人抱着婴孩扑地,火舌钻入发丝,瞬间将他们吞没。“啊!这是我的老婆孩子!”另一个冲锋员吼叫着,连滚带爬,冲至他们面前。然而得到的只是两具烧焦的尸体。 空气中充斥着烤肉的恶臭,混着血腥与硝烟,让人作呕。 李禄愣了,瞪大眼,后退好几步。 再一抬头,那些焦肉竟然化作了厉鬼! 妇人的身影扭曲,一点点起身,变得好高大。她的脸已经熔化如蜡,生熟相间的肉流淌下来,眼中闪着绿焰。 “啊——”她尖啸着,扑向李禄。李禄仓皇躲开,绊上石阶,重重摔倒。 他翻过身,看见那小孩的鬼影爬了过来。焦肢拖曳着,撕咬冲锋组的腿弯,撕开皮肉,脸上溅满了血。黑洞洞的骷髅眼,对上李禄,嘴一歪,迅速朝他爬来。 手缠上李禄的靴子,李禄尖叫着狂蹬,枪口颤抖:“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谁料耳边全是一宁的声音: “业障现形,施主,你种下的孽,今日自食。” 炼狱之焰烈焰席卷寺庙,僧人、士兵、难民混作一处,呼喊哭号声,交织成一片。山门崩裂,连佛也似在哭。 夕阳燃尽了最后一丝红霞,沉了下去。方丈院,方丈已复又蹲下,喂猫如故。小猫舔舐肉渣,月光渐渐爬了上来,一切归于宁静。 李禄听到了一宁的声音后,瞬间明白了这是假的。他怎么会不熟悉共感?于是,他目光一沉,当机立断拔掉了自己的接口。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寺内弟子只见对面所有人纷纷精神崩溃,到底不起,接口越闪越快,然后一下子灭了。 一宁眉头紧皱,回头看向藏经阁。塔身泛着一层冷光。 他们应该也遭遇了“云网”袭击,掉入了共感的陷阱里。自此,云华一区的武装人员,全部失去了战斗力。如果“共感”是智能开启的话,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擅闯方丈的房间,其实方丈早就知道了? 那一刻,巍峨的宝塔突然变得冷酷可怖起来。一宁觉得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方丈不会有意监视任何人,因为这寺中发生的一切,他都知晓。 一百年的神佛,一百岁的怪物。 这时,警笛划破长空,白金场的警车呼啸而来。寺口的几条主干道已被封锁,警戒线拉起。一宁松了一口气,总署的人总算赶来了。 不过,他正要迎上去,看到的来人却是丁容。 只见她一身深色执勤服,衣襟被夜风掀起,神情冷峻,身后紧跟着281。 丁容环视现场,眉头微挑,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李局长,”她语调平缓,克制着,换上了一贯老好人的模样,“怎么连装甲车都开出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禄抿着唇,他知道这次算是他理亏,什么也没说。 不远处,281上冷声指挥道:“立即救援,优先处理幸存者。” 无人机嗡鸣盘旋,十局和总署的评分员迅速分散,拖拽着医疗箱和担架,不一会儿,警务人员就将受伤的人安置了,转运去了云华医院。 “老李,这个烂摊子,我就帮你打扫了。”丁容朝李禄微微一笑。 “哼,谢了。徐宴怎么没来?” “组长大人忙啊。哦……”丁容看了眼时间,讲,“《安置法》已经通过三读了,现在应该送去了将军那,给予御准。到时候,还请李局长依法办事了。” 该死的徐宴,这一切,都是他挑的头。 恨意如毒火,焚烧着李禄的五脏六腑。他把牙齿磨得咯咯作响。这笔帐,他全部算在了徐宴的头上。 “丁局,这次谢了。”李禄忽然换上一副笑脸。 丁容愣了愣。 “我听说丁局的祖上,也曾经在内战立下赫赫战功。” 她眉毛一挑,等着李禄继续说下去。 “仔细想来,胜利港的丁家,和我们云华李家,也算是世交了。有空,望丁局赏光,来我家,和我爸一起喝喝茶,如何?” 半晌,丁容勾起个笑:“不了,李局长。丁某粗鄙,怕坏了令尊的雅兴。不过,若令尊肯赏光来我们白金场,丁某夹道欢迎。” 说罢,她微微鞠躬,前往方丈院。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笑容瞬间隐没在夜色里,化成了一抹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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