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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她起身, 翻开柜门,手探进去, 那只本该被摔碎的杯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在那儿。林述几乎不敢呼吸, 取出杯子,倒满水, 一口仰头灌下。 是熟悉的味道。 她回来了。 林述飞快地运转着逻辑:客厅被警戒线封锁, 这说明外界已经察觉到自己出了事。最有可能的, 是有真发现了异常, 毕竟他是自己最后联络的人。在他们眼里, 自己恐怕是凭空消失了。 消失?林述心口骤然一紧。那不正是山潮少女的遭遇么? 理智提醒她,此刻应当立即通知徐宴和程有真, 可另一个时空的冲击太过强烈,几乎将她的思维撕裂。她只能再次抬杯, 将冰水灌入喉咙,逼迫自己冷静。 握着水杯的手不停地在颤抖。 如果根据直觉,告诉徐宴和程有真,并且继续追查,他们俩……会死。她曾亲眼看过十个平行宇宙的走向,在每一个宇宙,她都固执地坚持真理, 而所有人的结局,皆是惨死。 林述再次扬起头,泠冽的水从食道流下,竟然激得她浑身发冷,这下,她连身子都不停地颤抖起来。 “怎么办……我该做什么……” 这是林述人生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方向。手冰凉,但是眼泪却是热的。她愣愣地抹去,竟意外发现自己在流泪。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性呢?越是在关键时刻,她难道不越是该冷静么? 然而接口仿佛被下了诅咒,仿佛她只要按下去,活生生的人就会被她炸得血肉模糊。 林述闭上眼,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深呼吸。几分钟后,她骤然睁眼,抓起外套。没有再多犹豫,她径直迈过那道电子警戒线。客厅里警报声骤然大作,然而,她已经顾不得了。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破南鸿睿给她下的咒。 刘光明没想到自己的爱徒会在大半夜过来找她。 “你疯了?”他连忙把林述拉进屋,此刻妻儿已经睡下,他见着昔日爱徒满脸惊恐,衣衫不整的样子,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会儿林述刚毕业,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得罪白金场大佬的活。当时铭晟没人想接,就推给了这个女实习生。她签下合同的第一夜,就是如此,浑身湿淋淋地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老师,我被人打了。” 这是林述第一次开口喊自己老师。 “老师。”眼前的林述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再开口,眼中好像有什么变了,但又没变。 “怎么了?不是要跟我决裂了么?” “你对法律失望了么?”她还是一贯如此,没有任何废话,单刀直入。 刘光明愣了。她大半夜跑那么远过来,就为问自己这句话?徒弟的眼神炙热,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看着了。他去高法太久了,久得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曾是讲师时,一双双年轻的眼睛盯着自己,求贤若渴,渴望知识,渴望正义。 那时候,人还会对未来充满希望,会对自己的人生充满希望。 “没有。”刘光明斩钉截铁。 林述心头一动。 “我还在坚持着我心中的法,用我的方式。” “如果有牺牲呢?” “在我眼睛里的,我会去救。可在我眼睛之外的,我只能不断提醒自己,我不是神。” “当年天眼塔颁布新法,核聚变不纳入军控,你没有失望么?” 刘光明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复杂的光。“失望过。”很快,他语气又坚定起来,“但是,失望过后,更要振作起来。既然旧的秩序崩塌,就该有人去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林述,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干脏活。” 刘光明看着自己这位漂亮的徒弟。 翔睿接口案的事,他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徒弟可以继续漂漂亮亮的,口中高喊理想和正义。那些脏话,就由自己这个糟老头子来。 过了许久,林述长叹一口气,神情松懈了下来:“我明白了。”说完后,她也没有任何废话,转身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刘光明摇摇头,苦笑一声。这徒弟这副臭德行,真是永远不会变。 林述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一边步履匆忙,一边按下接口。 “徐宴,我回来了。” “嗯,是南鸿睿,她威胁我放弃调查山潮人失踪案。但是南鸿睿在第十介入所,所以,我合理怀疑,丁容也参与其中。” “好。对了,你联系得上有真么?” “……好吧,你不用着急,他在旧港不会出事。” 那头,徐宴在收到林述的消息前,就已在第十评分局介入所。 丁容勉强才打算休息,接到来报,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十局,一进门就被手下拦了下来:“组长在审讯室。” “审谁?” 下手打开终端,瞬间,那尊大佛的影像跳了出来,眉目冷峻,比平日里还显得不近人情。“他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发好大的火……” 丁容凑近画面,发现徐宴并没有用投影,而是结结实实地面对着南鸿睿本人。他手插在口袋里,死死地盯着对方。和他上过战场的或许能看得出来,他是在极力克制着怒火。 “先是程有真的朋友,然后是林述,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宴,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冲昏头脑了?是程有真他们先骚扰的我,我才自保的。”南鸿睿穿着囚服,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但是精神看上去依旧很不错,“还有,我从没有碰过林律师。” “自保?”徐宴嘴角微微挑起,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要是想问我三代接口的事,那我无可奉告。” “我不需要问你任何事。我想知道的,我自会查。”他俯下身,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地讲: “我过来只是通知你一下,如果再搞小动作,我有一千种办法把你调去总署,更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看到这儿,丁容忽然觉得头大。看样子徐宴不是找南鸿睿晦气,而是过来敲打自己的。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忽然扭头看向了摄像头。目光在那一瞬间与丁容对上。 投影外的丁容一愣。先前的倦意一扫而光,她沉下脸,关闭投影,迅速赶到了审讯室。 “组长,怪我不好,没把犯人看好。”丁容快步上前,站在徐宴与南鸿睿之间。她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影,几乎将南鸿睿完全遮在身后。 “组长,我丁某人向您赔罪了。” “她为什么可以使用三代接口?” “实不相瞒……”丁容微微躬身,额角渗出冷汗,“第三代接口才刚投入研发,南老师是唯一真正清楚这个项目底细的人。五年内突破三代技术,是天眼塔亲自下给Arch的死命令。盛总也实在没有办法。”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南老师……咳,南鸿睿,希望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需要你先是绑山潮人,再去绑林述?” 丁容的腰弯得更深,但是过几秒后,她的头抬了起来,直视着徐宴的眼:“组长,山潮人的事,我一定给你答复。至于林律师……真的和我十局没有关系。” 徐宴观察几秒,姑且信了她。 “那名山潮女性,原本确实是我丁容从旧港移民局接收来的。” “嗯。” “当时介入所女区已经满了,我就按照流程,转去总署。”丁容见徐宴神色松动,便站直身子,向他汇报起那名山潮少女的事。 其实,丁容对这名山潮人也相当头疼。最初按照计划,是先将她安置在总署,谁料在转运的途中,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戏法,在评分员眼皮子底下溜走。好巧不巧,被林述发现了。 所以她再次出现在总署的时候,丁容是吓了一大跳的。 不过,丁容汇报时避重就轻,将六局、福利院和翔睿研发之间的勾兑与内幕全都瞒下,用一套春秋笔法掩盖了过去。然而,这些对徐宴来说已经够了。 丁容的态度是最好的佐证。她如此看重那名山潮少女,又一而再三地庇护南鸿睿,背后必然存在某种无法割裂的联系。 只不过,旧港现在想方设法扣着那群涉案人员,而程有真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想到这儿,他转身而去,皮鞋在地板上碾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待他走远后,丁容与南鸿睿对视一眼。 “你动林述了?” “不是我。”南鸿睿只觉得莫名其妙,“我的三代接口早被他收走了。” 丁容皱起眉:“也不可能是老六。他压根不会动白金场的人。” “那会是谁呢……” 二人陷入沉思。 程有真不让徐宴去旧港,他便遵循承诺,乖乖回了家。然而现在,没有人能联系得上程有真,这令他烦躁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宴,你需要我定位程有真吗?”天花板亮了。 徐宴忽略了它,只坐在沙发上,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 “监测到徐宴压力值上升,播放安抚画面。” 默默闪了两下,突然,客厅里出现了程有真的影像,他此刻正蹲着,一边笑,一边喊着机械臂的名字。机械臂听到了程有真的声音,立刻启动,移动到了客厅来。歪着手指,看着全息投影。几秒后,它缓缓移动了过去,试图让程有真摸摸它的脑袋。 真傻,明明知道是假的,也能得到温暖么? 机械臂展开手指,和以前一样伏在程有真身边。 徐宴不曾想过,对于走投无路的人来说,守着假的幻想总好过一无所有,人有时候只遵循□□的本性,表现得有智慧的机械AI一摸一样。 面对虚假的程有真,他内心毫无波澜。然而,身体却鬼使神差地放松了下来,并且,他闭上眼,登上了零体。 111。 这个号比程有真更凄惨,程有真至少还有三五好友,但是111只有“111不要脸”那一个联系人。 等下…… 徐宴蹙眉,以为自己看错了。程有真怎么在线?! 看到那个亮起的小人,他心中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一群人都在找他,他在旧港玩失踪,现在大半夜地偷偷上线,这算什么意思?就在这时,他步子一顿,伸手摸了上自己的胸膛。 心脏有节律地跳动着,很快。 他在愤怒。 这种感觉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了,陌生得,仿佛隔了好几个宇宙。他一瞬间恍惚:自己的病情……是不是好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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