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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宿心虚地按了下胸口,没有说话。 黑无常撇了他一眼,亦没有作声,只垂下头听候牛头马面发落。 牛头没好气地甩手道:“回去再算!” 后来直到天将亮,所有阴兵阴差都没有在沂廉村寻到更多线索,遂决定先行打道回地府。至于之前入梦查出来的外村品酒宴一事,亦须回去从新计议。 天光乍现之际,真宿排在队列最后头,前脚一踏入玄黑棺木之中,次紫府蓦地一阵剧痛,他的六感敏度急剧飙升,直觉后头有什么危险气息,于是在传送走的前一刻,猛地敞开了神识—— 于第二座山头的山腰处,一盘着发髻、簪着金钗的高大妇人,怀里正搂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她的脸一直朝着玄黑棺木的方向,似乎在眺望。 明明借着神识,亦无法探清对方的五官轮廓,可真宿却莫名觉得那妇人应当是在“垂泪”。 然不及再看,一阵红光掠过,真宿神识被拽回了一片黑暗中,再一睁眼,眼前已然变回了勾魂司那插满了黑幡的衙府。 真宿本以为黑白无常会抓他去一并做报告,然而并没有,那两人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然后向他道了声谢,便放他回了地煞大院。 直到顶着雪狐狸和大耳狐自以为隐蔽的打量,在自己床榻坐下来,真宿都仍心有余悸,良久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那妇人身上的哀伤太过浓重,让他难以忽视,甚至深深影响着他,险些从那情绪深潭里走不出来。 “太诡异了……沂廉村。”真宿抹了把脸,正打算去净个面,却突然感觉极其疲惫。后背的四重瓣刺青又隐隐发起热,不过他未能察觉,只因此时他的头顶两侧与尾椎更烫,那有如烙铁般的热度夺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一股诡异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简直要将他骨肉脏腑都打碎一般,其后狠拽着真宿的意识往下沉。 . 姩朝,皇宫。 近两日鸩王终于没再梦到那些旖旎的龙阳风光,但夜里眠得很浅,便是殿外有些风吹草动,他皆能即刻醒来。 是以到了半夜,他索性不躺着了,起来打坐炼化龙气。 可如此这般也压不下他不知从何处窜起来的火气,使他感到既烦躁又空茫,常有种双足触不到地的不踏实感。 蒲勋之前来觐见之后,亦大为意外,明明他已然封锁压制了鸩王身上的十重瓣,却不知为何鸩王身上的戾气依旧越来越重。 这日与鸩王秘密商议着,为着尽早结束当前朝代的统治权御,往下一朝代去,便需要看看鸩王失忆前大体上做出了多少成绩,于是他们将御书房的犄角旮旯都翻了一遍。 统算得差不多时,他正欲与鸩王说什么时,发现鸩王垂眸死死盯着手里的一书卷,眉头深锁,细看之下,他的手竟甚至在颤抖。 蒲勋之寻思莫非有什么重大发现,连忙凑到近前,发现那竟是一幅字,上头写着鸩王的本名,而非当朝皇帝的名讳。 鸩王忽然开口问他:“你觉得这字如何?” 蒲勋之沉默了,半晌才道:“……虽‘稍稍’失了陛下的一贯水准,然……然……” 鸩王怒道:“这就不是朕的字!!”即便是非惯用的左手,他都写不出这般无形无骨、不堪入目的字来。 蒲勋之则惊愕不已。这一方小世界里,竟还有人知晓鸩王的本名?!到底是何等人物,能得鸩王如此信任? “可有署名?”蒲勋之抻长脖颈,试图看清。 鸩王盯着那幅字看得入神,并未作答,但说起署名,他脑海里忽地闪过了某个模糊画面,可惜他根本捕捉不到分毫细节,拼命回想,也仅仅留下了自己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什么的印象。 鸩王接着又翻到了几张纸,上头的笔迹与他的很像,看得出来是临摹他的。 可是他依旧搞不清究竟是何人写的。 碍于不愿让其他人知晓他失忆一事,是以鸩王终究没传人来问。心头的暴戾几欲冲出胸腔,无意间,那数张纸在鸩王手心皱作一团,不复原样。 鸩王心底莫名有种恐慌感,可他硬是将欲把纸张熨平的冲动压了下去,抛开纸团,转而翻阅书卷。 蒲勋之只扫了一眼滚到角落里的纸团,便收回了视线,参与回商议之中。 . 阳间,修仙界,皇陵地宫。 与此前冷冷戚戚不同,不过数日,方圆百里迁来了诸多鬼魂,什么小鬼、殇鬼、恶鬼,便是厉鬼亦有四五名,皆是道上赫赫有名之徒。 而他们皆是前来投靠地宫里头的鬼将的,本来他们被鬼将极快极狠的地盘扩张所挤压得要消亡了,孰知某一日后,鬼将突然不再暴力清除,而是出言将他们招揽到麾下。 这么多年一直如同一盘散沙的鬼们,有怕死的,有富雄心壮志的,还有单纯想找乐子的,纷纷前来了。 这两日鬼将没再梦到那个少年的身影,令他难得清醒了一下的神智,又不甚清醒了,甚至变本加厉,每日不是念叨着要将找一金眸少年,就是发疯无差别吞噬鬼魂,谁靠近谁倒霉。 底下的鬼都怕了他了,除了顺从还能如何呢? 于是鬼们主动担起了替鬼将寻人的活儿。 “老大,您能说得更细些么?那人除了眼睛是金色的,就没别的特征了?”虽然金眸并不寻常,但修仙界可不是一般的幅员辽阔,与世隔绝的地方更是不少,就凭这一点去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鬼将却良久不发一语。 底下的鬼只能主动问道:“是男是女?芳龄几何?家中有什么人?修为如何?模样身形?” 岂料鬼将全然不接话,依然沉默,直至所有鬼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开口道:“六寸长。” 众鬼都愣住了,不约而同道:“那是何处?” ------- 作者有话说:[修改]润色了一下
第115章 妖化 “该不会是身长六寸吧?纸人?” “不是身长还能是甚么, 总不能是势长吧?” “……呸!你看老大像是会讲荤话的鬼吗!休要在这胡言乱语!” 然而众鬼部嘀咕来嘀咕去,就是无一敢再向他们老大细问。 鬼将身上的煞气太过浓重,神色又极其晦涩可怖, 部下们既畏又惧,但更多的还是崇拜,他们当即保证, 必然给老大将此不知死活的小子逮回来!献给老大泄恨! 于是部下们见着金眸就抓,甭管是人是鬼,或是妖魔精怪, 通通带回地宫给鬼将掌眼, 一时间,于外界掀起了好一阵风波。 . 一夜无梦,但醒来时,真宿感觉比先前被魅祟缠身时更累,于是起身打坐调息,这时外头幽红萤绿的灯光从窗棱间倾注进来, 打在真宿的背上, 头上,余下的则洒落在被褥之上。 真宿无需低头,便看到了自己投在被褥上的影子,头顶支起了两个三角状的影子。 他下意识回首望了眼窗棱,却没发现有什么三角模样的物什,其后一个诡异的念头浮上心头。 “……不会吧……”真宿抬手在自己头上抓了抓,然而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他摸到了一手毛乎乎的柔软。 再用力揪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痛感直入真宿的骨髓。 真宿不由得翻身下床,站立时莫名感觉天花板变矮了许多, 但顾不上思虑,急急走到了铜镜前。 岂料镜子竟照不出他的全身,后退数步,真宿方才看清了镜子里映照的身影。 只见镜中人的头上竖立着一对霜白色兽耳,毛厚厚的,外廓三角,内簇着小小的深棕三角,轻轻抖动一下,耳尖那蒲公英般的绒毛就像会流动一般,先前那有如云团般软和的手感,想必就是摸的此处了。 镜中人的兽耳尖直抵天花,那神祇般的黄金体格,轻易便占满了整个镜面。倒三角的上身将宽松的中衣撑得满满的,蕴藏的力量仿佛要破衣而出,至于下.身则因变得过于修长,原本能覆过脚背的长裤竟只堪堪过膝,竟衬出几分不正经。 真宿还来不及思量为何身上的压制失效了,竟是恢复了真仙体的状态,床边的禁制忽地传来被触发的感应,真宿指尖一划,禁制浮起的流光便如风旋般原地打转。不一会儿,雪狐狸和大耳狐花魁的身影便现身于床侧,二人盯着自己目瞪口呆的模样映入真宿的眼帘。 真宿当即背过身去敛好衣襟,束紧了腰带,方转回身来,问他们道:“你们看了多久?” 雪礼和阡陌的狐狸眼忽地睁得更大了,直勾勾地盯着真宿身后某处,激动得几欲十指相扣。 真宿不明所以,顺着他们目光垂头一看,发现自己腿间有一粗大的影子一晃而过。真宿伸手往后一掏,把住了一条棕白相间的毛茸茸的粗大尾巴。 “……”细看其上,共有九节棕白环纹。 真宿终于知道自己妖化成了什么,以及他们所说的进入阴曹后会妖化之言,原来是真的。虽然外头满大街都是妖化的阴兵阴魂,但一直未曾轮到自己,他自然并无多少实感。 而眼下有了。 许是真宿丰神俊朗的姿貌,与那颇有些潦草与笨重的兽耳大尾巴,二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过于反差,以致于看上去极富冲击力。 看得雪礼下意识抚了抚自己发烫的耳朵,平日就数她最甜嘴蜜舌,此时却支支吾吾的,答不上话来,心里却在尖叫着:一个人怎能既甜美又帅气,那也太犯规了! 阡陌则是彻底失语了,因心潮澎湃,两颊绯若桃花。他几欲喊出内心所想:好想摸啊啊啊!!这什么这什么!!九节狼也太可爱了!! 真宿看他们一副想扑过来的样子,英眉微微蹙起,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二人方稍稍清醒了过来,交换了一下眼神,安抚道:“奴婢只是奉白先生之命,来提醒大人,明日子时,鬼市便会开启。” “大人莫怕,如无旁的吩咐,奴们这便回去了。” 真宿果决摇头,他们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 到头来,真宿也没弄懂他们知会归知会,为何要隐身藏在自己房里。不过只要不是魔头的人,倒不足为惧。 而此时的白先生并不在地煞大院,而是在酆都最高的常魂塔里,与一浑身缠满了布条的古怪道人接头。 白先生素来以温和面目示人,现下他的面上却掩不住薄怒,质问道:“尔不是道,这消息绝不会给其他人,只由白某来留意一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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