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许是很长时间没听见有人喊他“启濯”了, 他突然梦见了许久以前的事。 那些早就在他记忆里蒙了尘的东西,被重新翻了出来。 “哎呦,我的祖宗,你快下来!”徐升羽低声喊他,慌忙地张手, 生怕树上掏兽蛋的熊孩子一个不留神摔下来。 这小崽子闯祸闯出花来了, 一个人还没一把剑高就敢自己跑到后山来在趁着乌鹏睡着了在它眼皮子底下掏蛋! 启濯人小胆大,伸胳膊掏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颗蛋,他一脸窃喜, 刚想把那颗蛋拿出来,就感觉身边空气有点不对,他一转头就对上乌鹏的眼, 他还没人家鸟嘴大, 乌鹏朝他一吼,启濯十分能屈能伸抱住头喊道:“我错了!师尊救我!” 徐升羽在启濯被吹飞之前,果断拎起他的后脖领, 把人拎鸡崽子似的拎了回来,启濯被他提着有点勒脖子:“师……呕……” 徐升羽一看, 启濯差点翻白眼了。 好,没死在乌鹏嘴里,差点死在自己亲师父手上。 徐升羽赶紧把他放在地上给他输了些灵力,低头一看,这崽子都这样了居然还抱着那枚蛋! “……” 启濯顺了两口气, 看着徐升羽傻乐一声。 “你讨人家蛋干什么?” 启濯做起身:“给母鸡。” 徐升羽:“?” 启濯说他把鸡蛋放在乌鹏的窝里了,想让乌鹏和母鸡换蛋孵,看看能不能孵出来。 徐升羽:“……” 是不是有毛病啊? 启濯看了看怀里的蛋,比鸡蛋大多了,他替母鸡发起了愁:“师尊,你说母鸡能把它孵出来吗?” “你把蛋给我放回去!” 徐升羽揪过启濯的耳朵,启濯被他拽歪了脖子:“哎呦,师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疼疼疼。” “谁是你师尊?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徐升羽一脚把他踹到了乌鹏跟前,启濯摔在了乌鹏身上,他抱住乌鹏的脖子,呲牙尴尬一笑,把蛋递给乌鹏:“这是你丢的蛋不?” 乌鹏作为有气度的灵兽,斜睨了他一眼,没跟他一般见识,只把蛋叼走,放回了窝里,又伸出翅膀,让启濯滚下去。 回到屋里,徐升羽罚他默清静经,启濯习以为常,边摇头晃脑地念边写,一句拖得老长,徐升羽打了个哈欠。 祈无虞似乎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倒不是在看小时候的自己,而是在看徐升羽。 其实时间太久了,他记忆里已经有些记不清徐升羽的长相了,只记得是一个白胡子小老头,他小时候还给他胡子系过蝴蝶结……然后被罚扫了七天院子。 是了,他想,他小时候就是个三天不大上房揭瓦的淘气包,经常把徐升羽气的脸红脖子粗,罚写罚练功更是家常便饭,徐升羽大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四百天想把启濯逐出师门,挂在嘴边最多的话就是:“我不是你师尊,谁爱当谁当!” “是挺烦人。”祈无虞十分客观地评价。 这书写着写着,他就长大了,长大之后更是闯祸精转世,门派里上至掌门下至刚入门的小弟子,就没有他没坑过的,小弟子刚入门,许多事不懂,他自己琢磨的丹药,忽悠人家帮着尝尝,结果让人家拉了三天。 受启濯伤害最深的是谢咏道,经常被启濯拉着一起干坏事,出主意的永远是启濯,背锅的永远是谢咏道,谢咏道觉得自己上辈子简直是欠他的,还欠了不少,百年之后债还没还完。 徐升羽一看启濯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他还最有天赋,学什么东西都快,刚过十岁就在门派大比的时候名列前茅,刚到年岁参加青芒大会便蝉联两届。 这可爱又可恨的小徒弟徐升羽着实拿他没办法。 他年少成名,锋芒毕露,不懂收敛,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他也无甚在意──他心思有限,只能分给对他好的人身上。 直到魔族动乱,入侵人间,启濯以全部修为祭阵,瞬间白头,他那时孤注一掷,几乎是奔着死去的,身体透支,体内经脉差点被他输出强.暴的灵力冲断,几乎是一瞬间就从空中摔了下去,身上前所未有的沉重,好像一口巨大的鼎压在他的心口,七窍都在流血。 是徐升羽接住了他,封了他的脉,吊着他一口气,把他带回了天遥派。 那一战天遥派死了很多人,徐升羽也受伤严重,他处理了诸多事宜,天遥派渐渐步入正轨的时候,把掌门传给了谢咏道,然后用自己的毕生修为换了启濯的一份生机。 他说:“我也老了,到了这把年纪,也没什么没见过的,没意思了,反正我也于飞升无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总归要死,还能帮帮他。” 谢咏道拿着掌门印,没出息地哭了。 徐升羽揉了一下他的头:“哭什么,天遥派交给你我很放心。” “师尊……” “好啦。”他叹着气,看着床上躺着的启濯说,“那么多掌门长老,哪里就用得着他了呢?” 启濯醒的时候,浑身几乎没有灵力波动,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从四岁之后就没有过这种身体很沉的感觉了,一时有点难以适应。 不过捡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转头看见徐升羽低着头坐在他旁边,整个人都没什么活气,启濯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心脏狂跳,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徐升羽一激灵,醒了。 “嗯?我怎么睡着了?”他转过头看见启濯,“呦,舍得醒了?” 启濯这才放下心来:“你吓死我了。” 徐升羽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小胆吧。” “那是胆子小的事吗?你都不知道你刚才多吓人……” 他刚一醒就说个不停,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一会儿问魔族,一会儿问天遥派,徐升羽没有丝毫不耐烦,启濯有些意外,这都不骂他?老头儿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徐升羽不但没骂他,还一脸慈祥,看得启濯心里发毛。 徐升羽说:“我把掌门传给了你师兄。” 启濯心里咯噔一下:“为……” 徐升羽抬了下手,打断了启濯的话,继续笑道:“你现在可是全天下的英雄了,出门问问,三岁小孩都知道你,不愧是我徒弟。” “我没想当什么英雄……”启濯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衣角。 徐升羽笑容渐收,几乎是语重心长地说:“小濯啊,世人的赞誉、追捧有时候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它也会成为你的束缚,活一天'启濯'就会被控制一天。” 但启濯是坚决不肯受约束的人,他要自由。 “所以,为师给你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徐升羽,笑着,慢慢悠悠地说道,“'无虞'怎么样?就……姓'祈'。” 他话音一落,头毫无征兆地耷拉了下来,像一根枯了的草。 “祈无虞。” 希望你日后无忧无虑,平安顺遂。 祈无虞闻声转过头,看见徐升羽朝他走过来,祈无虞眼眶通红,还是忍不住嘴贱:“你起的名一点都不好听。” 徐升羽大笑:“不好听你也叫了一百年了。” 祈无虞傲娇地哼了一声,问道:“我要死了吗?你来接我了?” 徐升羽没回答,反问道:“你觉得你现在能死吗?” 祈无虞微微一愣。 他能死吗? 好像不能…… “小舟……” 要是没遇到柳南舟之前,他无所谓,可现在,就算不论他与柳南舟之间的情谊,他也不能丢下柳南舟不管,他的心魔暴露,又被魔控制,那些人必然会找他。 “我不能死。”祈无虞道。 徐升羽仿佛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你还年轻,不急着来见我,快去吧,有人在等你呢。” 他说完,便白烟一样消失了,祈无虞四下看了看,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像是被谁推了一把,跌坐下去,却掉进水里,口鼻浸没,闻到一股血腥气。 “咳──” 祈无虞猛地起身,一口血吐了出来,姚纾宁撑着头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有些迷糊,给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差点磕在桌子上,她立马跑过来,给祈无虞递了杯水:“长老,你可算醒了!” 祈无虞擦了嘴角的血,喝了水,嗓子里像含了锯子一样疼,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他们人呢?小舟呢?” 姚纾宁沉默了片刻,祈无虞眉头紧皱,罕见地有些严厉:“说话。” 姚纾宁看着他,低声说:“你昏迷了五天了,掌门和师尊不让告诉你……但是……”她说着,眼睛一红,眼泪掉了出来,“长老,你还是去看看吧,师弟被他们押在刑台了。” 五天……黄花菜都凉了。 祈无虞立马下了床,跑了出去,姚纾宁跟在他身后,竟有些追不上他:“长老,你慢点!” 这几天门派各自在天门五城修整,往常四门同审都是在朝吴天进行,司慕筠主持,朝吴天有专门进行庭审的地方,但这次来回实在麻烦,又有许多人还在受伤,不宜劳顿,便临时设在了天门五城的演武场。 四门同审吵吵嚷嚷两天,把江策的尸体毁去,三魂丢进噬魂灯,受火刑,永世不得轮回。 杨真把他生前的符咒都给了出去,有些人不解气还要让周寻代师受罚,杨真力保,最终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想要什么赔偿尽可开口,我不会说一个不字,若是想给自己死去的师兄弟报仇、撒气的也尽管来找我,我随时奉陪,只有一点,不关我门内弟子的事,也不关江策弟子的事。” 庄严明本身就经历过这样的事,自然也不会刁难,天遥派自己一脑门子官司,谢咏道也没意见,司慕筠就更不会多说了。 柳南舟的事更麻烦,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心魔印,也看见他控制了其他弟子,同门自相残杀的事在别人来看就是他一手造成,就是让他死也不为过。 他是祈无虞的徒弟,司慕筠和庄严明无意为难他,但自家弟子确实受害,他们不能不为弟子讨公道,否则日后该如何向其他弟子交代呢? 就算他俩不出头,其他长老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毕竟其他人跟祈无虞没交情。 四门同审这两天其实主要就是在闹柳南舟的事,谢咏道跟他们呛了一天多,嗓子都上火了,才保下了柳南舟的命,别说他是一派掌门,护着柳南舟理所当然,而且祈无虞还没醒,要是醒了发现自己徒弟没了,那还不得疯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