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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硬要说为什么吸引她,一下又说不上来了。 “是因为五官很漂亮吗?特别是眼睛。” 她仔细端详,凑得很近,忻渊从她眼睛里看出了一种执着,让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的眼睛会被姑娘挖出来,研究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近到一个他几乎无法忍受的距离后,姑娘突然退开了。 家徒四壁,砖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放杂物的盒子和纺纱机、织布机各一台,她从盒子里拿出纸笔,写写画画半晌,满意地放下纸。 “以后就按这个样子做娃娃吧,快晚上了,该去买面包了。” 姑娘把三个孩子赶出房子。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大箱子,将忻渊藏进去,箱子里除了忻渊,全是纺纱用的亚麻。 整个箱子,是她最后的财富。 …… 忻渊被买走后,店里的蜡烛熄灭,女巫消失不见。 四个人偶没人扶着,在柜台上东倒西歪。 姑娘走得太急,没关门。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临近黄昏,一只浑浊的眼球透过那条没闭紧的门缝,贪婪地窥视店里的一切。 到了夜晚,蹲守的人确认女巫不会出现,溜进店里。 他不敢用其他东西照明,只能借着月光在店里乱撞,到柜台前,他伸手一通乱摸,药剂瓶被碰倒,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谁!” 小偷的心提到嗓子眼,慌乱之下,他随手拿走一个人偶,仓皇而逃。 等小偷逃走,柜台边的蜡烛燃起。 这点光只够照亮柜台附近,但足够了。 女巫站在碎玻璃边,扫帚飞来清扫狼藉,她清点人偶,知道少的是哪一个后,勾起唇角。 剩余的三个人偶这才被放回柜子上原来的位置。 第二日,经由疯子的口,消息不胫而走,整条贫民街都知道姑娘向女巫买了一个人偶。 事情甚至传到了贫民街外,有不少住在外面的富人也来拜访女巫,想从她手里换得什么。 他们的拜访多以失败告终。 “传闻女巫长相丑陋、脾气古怪,就是再好奇也不能招惹她!”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可是侯爵的儿子,她居然连门都不开!” 偶尔有人说,自己见到女巫了,只是没买到东西。 那些没见到女巫的权贵便大骂他们撒谎,因为声称见到女巫的大多是平民,反驳的声音响不过权贵,有关女巫的消息渐渐压下去,人群中慢慢只剩下有关女巫丑闻的谣传。 几天后,谣言不攻自破。 打破谣言的两人,分别是一位富商的夫人和公爵家的小姐。 富商夫人的儿子和下人出门游玩,遇到了一位卖人偶的姑娘。 姑娘的人偶做得精致,小少爷爱不释手,他问姑娘能不能定做其他款式的,姑娘却支支吾吾,后面几天小少爷带着下人上街找,竟然再没遇到过那位姑娘。 少爷从小到大没遇到过用钱买不到的东西,情急之下回家和母亲哭闹,富商夫人四处打听,得知贫民街的女巫卖过人偶后,带着整整三箱金币,求女巫卖她一个娃娃。 拒绝了数不清权贵富豪的女巫打开门,收下全部金币。 她卖了两个人偶给夫人和少爷。 当天,夫人离开不久后,公爵小姐领着仆从闯入贫民街,求见女巫。 小姐没像夫人那样带许多钱,她在店里待了许久,出来时,脖子间少了一条公爵生日时送她的项链,怀里抱着一个精致非凡的人偶。 离开店里的人偶总共五个。 此后,来求见女巫的人络绎不绝,店门却再没开过。 * 姑娘靠着忻渊,赚了一笔钱。 家里日子好过了不少,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白天织布纺纱,到了夜里弟弟妹妹睡下,便取出杂物盒里的针线和纽扣,缝制人偶。 攒了点钱,她给家里添了个新架子,忻渊不再被藏在床底,而是放在架子的顶层,孩子碰不到的地方。 忻渊每天在高处,看着她一遍遍地绘图、缝制、流泪、咬着布发疯。 有时候,她会把忻渊抱下来,极轻地对着他自言自语。 “你到底特别在哪里呢?” 除了最顶层,架子上堆满了试图模仿他、又试图脱离他影子的失败品。 靠着外貌神似的人偶只热卖了一阵,销量就断崖式地跌了下去,不止小少爷问过她能不能定制人偶,许许多多的有钱人都问了她相同的问题。 人偶这种东西,同一个造型的有一件就够了,如果要作为礼物送人,那更改设计独特的样子才行。 可她做不到。 不拼了命地模仿忻渊,她做出来的娃娃,根本入不了那些见过真正好东西的上层阶级的眼。 她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去贫民街外的地方卖过娃娃了,存钱的小猪罐子里,硬币只进不出。 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她绝对不要过回贫穷到底的日子。 姑娘不是没有想过其他办法,父母活着的时候,他们一家的经济来源是收钱和亚麻,替人纺纱,她试过重操父母的旧业,抛开人偶,那些人更不愿意施舍她一眼。 她也去找过女巫。 然而店门已经积灰了。 架子上的失败品还在增多,她始终找不到出路,忻渊是看她最久的人,他能感觉到,姑娘的精神状态要到极限了。 但这在他眼里,并不重要。 让他留在姑娘身边的,另有原因。 这一家四口人的作息十分固定。 白天姑娘要早起织布纺纱,原本下午要去卖娃娃,娃娃卖不出去后就一直待在家里。 孩子没有学上,一直待着太无聊,几乎一整天时间都在外头找贫民街的其他孩子玩耍,姑娘会在五点左右外出采购晚餐和第二天白天需要的食材和生活必需品,孩子们则在她到家前赶回来,准时迎接辛苦一天的姐姐。 在姑娘外出后、孩子回来前的这一段时间里,家里是没人的。 忻渊原本在这段时间里,可以自由活动,自从架子上的失败品数量超过五个,他在砖房里唯一的空闲也被破坏了。 新的一天,姑娘照常忙碌,孩子们在家里闲不住一会儿,和姐姐打过招呼就走了。 她从早忙到晚,手上纺纱,心里依然为娃娃卖不出去的娃娃发愁,浑浑噩噩,手上的效率也在降低,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早早出门散心去了。 人走了,忻渊活动僵硬的手脚,从架子上爬起。 脚下传来微弱的震动,他随意挪动一步,下方的震动骤然加剧了。 一个五官缝歪了的人偶顺着架子爬上来,想要抓他的鞋子,不等它抬手,另一个人偶踩着它的背,爬上来。 失败品们挣扎着涌上来,想要接近他。 “丑东西、丑东西……” “杀了你、杀了你……”
第85章 命运 “为什么她只看着你……” “都怪你、都怪你……” 人偶是孩子, 制作出人偶的姑娘是母亲,它们理所当然地恨这个夺走了母亲全部目光和爱的哥哥,不大灵光的脑子想不出什么报复方式, 最简单的, 就是杀了他,把母亲抢回来。 失败品的设计或多或少参考了忻渊,它们顶着一张张徒有形似的脸, 爬到本人脚下。 忻渊毫不留情地踩住和他有六分像的脸,踹走互相推挤的一串人偶, 反身跳下架子, 落在桌上。 丑小鸭的故事开始了。 故事的第一幕, 刚出生不久的丑小鸭因为容貌和其他小鸭子不同,被辱骂、排挤、挨了许多打。 书屋里找到的童话初步成功预言了他被女巫诅咒后的经历,也有可能女巫是按照童话下的诅咒,不管是哪种, 要打破诅咒, 他目前只想到两条途径。 一, 强行挣脱固定的诅咒故事。 二, 杀了下诅咒的人。 卖出他的店闭店了,纺纱姑娘濒临崩溃,女巫消失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这时候还想着找出下诅咒的人杀了她, 不太现实。 那只有第一条路。 他从杂物盒里摸走一根针。 先杀光欺辱他的“鸭子”试试。 忻渊故意停在桌子上,等它们跨过重重障碍爬过来,失败品是真人偶,姑娘塞在它们身体里的木制关节和棉花都是穷人勉强买得起的劣质产品,动作会时不时卡一下。 好不容易有一个攀着桌子腿爬上桌面的, 手晃晃悠悠要往前摸。 一只手把它拽了上来,针挑开缝合它身体的线。 …… 玩尽兴了的三个孩子提早回到家,看到满地的碎布、断线、棉花,吓得发怔。 忻渊刚处理掉一只人偶,拆掉了它的关节,丢到地上。 房间里还差几个人偶没杀完,抛尸现场就被人撞见了,真不巧。 “人偶、人偶为什么会动!!” 年纪最大的孩子反应过来,指着忻渊大喊“抓住他!”,年幼的弟弟朝他扑过来,他纵身一跃,跳到地上。 有满地的布和棉花做缓冲,跳下去膝盖并不疼。 灵活地躲开三个孩子的围追堵截,他往床的方向靠。 他被关在床底箱子里的时候偷偷跑出来过,里面有个老鼠洞,以他目前的体型,可以通过老鼠洞逃走。 忻渊在纺纱女身边留得太久了,在副本里的同一个地方逗留固然安全,但探索度一定远远落后于其他通关者。 可一旦他逃离纺纱姑娘身边,命运岂不是对应上了故事的下一个情节,“丑小鸭不堪其他小鸭子的欺负,连夜飞过篱笆逃走了”。 他思考的片刻缝隙里,一只没有木架支撑的中空手从棉花堆里冒出来,握着折断的木刺刺向忻渊的后背。 他的背被划出一个口子,和杀掉的人偶不同,破口里面不是棉花,货真价实的血染湿了身上的布。 那只手完成刺出的动作,无力地垂回棉花里。 忻渊不再犹豫,就地一滚,滚进床底。 “快把人偶抓出来!人偶丢了姐姐会生气的!” 外面的小孩叽叽喳喳,话音一落,三四只枯瘦的手立刻伸进床底,四处摸索,他们趴在地上,眼珠对准了阴暗的缝隙,骨碌碌地上下转动。 这个副本不太适合患有巨物恐惧症的人。 忻渊避开手的抓握,故意引导他们撞上彼此,找准时机,闪身钻入洞里,临走前拖走了一条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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