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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辞退我吧。” 新老板半点没挽回他的意思,客套话都不说一句。 “好。” 很快,电视台发来的辞退短信传到了他手机上,611盯着黑沉沉的夜空,如释重负。 …… 611回到宿舍园区,在大楼门口,他的工作证已经不能刷不了了。 有视线自正上方盯着他,611没在意,不管是黑羊、白羊还是牧羊犬,那些尚在挣扎着要存活下去的生命都和他这个将死之人无关了。 他找了一张长椅坐下,静静等待着。 过程很无聊,他把和弋鸟不多的消息记录翻出来,一遍一遍地反复看,在心里读。 周身的气温在降低,衣袖下裹着的伤口痛得越来越厉害,他无比甘心地忍耐着这一切,并在听到惊叫声时,将微不足道的它们抛之脑后。 611举起了手机,从那两道一追一逃的身影出现开始,点下红色的录制按钮。 亲眼所见的画面最具冲击性,他从没这么清醒过,广播和欺凌造成的混乱被心底叫嚣着要逃跑的本能击了个粉碎。 他好像明白了弋鸟为什么要这段视频了。 那只羊逃不过命运,被砍下头颅,狼换了个目标,朝着他走过来。 611的手纹丝不动,视频保持着录制状态,直到狼拿着刀朝他扑过来。 手机摔在了地上,外壳出现了好几条裂缝。 他在狼面前唯一反抗的举动,是跑向前捡起手机,结束录制,然后将视频发送给弋鸟。 之后便倒在地上不再动弹,顺从地接受行刑。 思维停止活动的前一刻,611在想,明天不用去上班了,他真幸福。
第14章 替罪羊(完 * “十二点要到了,你准备好履行赌约了吗?” 忻鸢去楼下搬了把椅子擦干净,悠闲地坐在监控屏幕前玩了一天的单机游戏,眼看着手机电量即将见底才抬头:“嗯?你说什么,不好意思太专注了没听清。” “我说,你准备好履行赌约了吗?” 他没正面回答,喉咙里发出一个模棱两可的音节,明摆的糊弄女声。 有全市监控在,双方能清楚看到黑、白羊察觉真相后的反应,白羊没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们从诞生之初就受控于女声,即便见识到了主人的丑恶嘴脸,也跳不出框架,边恐慌边工作。 像极了社畜每天暗地里怒骂老板又苦于生计没胆子辞职的样子。 黑羊们就不一样了。 普通的黑羊怀揣着各不相同的心思,工作之余偷偷在手机上搜索弋鸟是谁,在羊圈市做了什么,寻找着蛛丝马迹想要找到这个能让电视台发出额外指令的奇人。 不过他们所做的都是徒劳,女声想将忻鸢收归麾下,怎么可能真的让别人找到他? 她公布忻鸢市外“真名”的用意便在于羊圈市里的羊只认工号,不说是被废弃的404,就没人能知道她指的是谁。 好吧,还是有人的,那些通关者。 通关者的反应可比普通黑羊好玩太多了。 陈舒杭的震惊被忻鸢收入眼底,他还看到了主播护士因弹幕爆发式增长不得不暂时关掉直播、自己偷偷躲到角落里冷静,渊渊在副本里的前同事、工号409流露出疯狂崇拜的眼神…… “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弋鸟。” 忻鸢从繁杂的镜头画面回忆中抽身,按揉着太阳穴:“我什么时候和你打过赌了,二十四小时之前?不好意思啊,打印对赌协议了吗,有法律效力吗,口头陈述的话记录在哪里?” 一开始,他就没想和羊圈市的主人认真赌,这不过是个拖延时间的小计策,他知道611那里肯定是出了意外,收不到视频,只能等等下一个晚上。 今晚他看到了,他站在监控后,看到了611的死亡,感受到了手机接收到文件的震动。 双方是各执一子坐在棋盘两端的棋手,他的话相当于把棋盘掀到了女声脸上,棋子掉在地上的噼里啪啦,声声入耳。 见到败局已定就想耍赖不认账?怎么可能! 女声气极反笑,不急着要忻鸢履行约定了,问他:“电视台七层的监控录下了我们两个人的对话,需要我现在回放给你听听吗?” 忻鸢丢了个疑问句回敬她:“你知道广播台七楼的监控是怎么坏的吗?” “我砸的。” “你敢放,我就敢在你放出来之前粉碎性删除它,其实你大声骂我不讲诚信、是个小人之类的,都行,因为我就是。” 当一个人没有道德、没有约束自己的底线,想骗就骗想使诈就使诈…… 他会发现,在面对一样恶劣的对手时,至少在精神状态上,他不处于下风。 “你等着吧,在这座城市里,我就是法律,”女声冷淡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看透了忻鸢的本质——人模人样的皮囊裹着一颗脏到发黑的心,“我不会让你活过……” “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手机和总控台的蓝牙还连着,忻鸢把611的视频传过去,敲着软键盘准备播放:“近期,你要向你的金主——或许也包括你自己,交出数量高达羊圈市市民总数一半的替罪羊,人力紧缺,正是用人的时候,手下的狼却少了整整四只,而狼的造价贵到了你要考虑和牧羊犬合并的程度。” “这个时候,我不但不帮你,还继续给你火上浇油,你说,会发生什么呢?” “弋鸟!!!” 女声的尖叫破了音。 忻鸢点击了全市投屏播放。 “你可能没注意过,不管是白羊还是黑羊,被狼追杀的时候都会尝试逃跑。” “只要是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人造人,他们都有想要活下去的本能,只告诉羊真相当然没用,他们关心真相吗?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所以,忻渊在计划里想做的是废掉洗脑作用,告诉所有羊,醒一醒,只要还住在羊圈市里,迟早会被杀掉的。 广播里说反抗是错的。 想活,明明除了反抗,别无他法。 * 从进入副本的第一夜开始,每个过去一天与新一天交替的时间点,楼下会传来尖叫声,陈舒杭听得到。 可他从没产生过细究的想法,副本给的通关条件是存活,仅此而已。 那是牧羊犬不允许羊看的东西,只要不碰,就不会被为难。 他的能力不允许往更深一步走。 事实证明,人的想法不会永远一成不变。 早上,陈舒杭在洗浴间门口没看到牧羊犬,进来的人也少得可怜,更不可思议的是,搭上班车,班车里居然只有他和司机。 他害怕眼前异常的景象,生怕副本到了最后两天突生变故通关难度提高,明知道白羊大概率不会搭理自己,还是大着胆子上去问了:“请问,为什么其他羊没来搭班车,时间点不是到了吗?” 司机一卡一卡地转过头:“你没看到?” 陈舒杭:“什么?” 司机把头转了回去,拒绝和陈舒杭继续交流,用踩下油门代替。 车身一晃,高速行驶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只好战战兢兢地回到座位上,老实等着上班。 路过有着外置屏幕的商场时,陈舒杭刻意偏了偏脑袋,不想去看印在上面的真相。 可余光瞥到那变了颜色的一角时,他还是顺着本心回头了。 “这是?” 只过了一天,屏幕上的内容就被换掉了,看下方的进度条,这一遍视频已经播到了尾声,屏幕中央是一只手,血流从袖子下蜿蜒而出,布满手背。 陈舒杭的职业病犯了,是右手,粗看伤情和自己昨天查房遇到的病人很像。 是那个人吗? 还是凑巧? 他没仔细观察完,视频循环播放了。 狼和羊从镜头的左边跑出来,离得那么远,陈舒杭本该听不到视频播放的尖叫声,可他的脑内自动模拟出了那刺耳的噪音。 是头羊都能认出视频背景就是宿舍园区,这就是他们安然躺在单人床上的时候,楼下会发生的事。 逃不掉的,一个接一个,谁都逃不掉的。 连续遭受打击,陈舒杭崩溃地蜷缩起身体,抱着头想逃避现实,却摸到了头上长出的粗糙羊角。 原来他的角已经长得那么长了。 “下车,我要下车!” 陈舒杭猛地站起来,冲到司机身边,他以为他的架势已经很吓人了,要伸手去抢方向盘强迫对方停车,没想到司机比自己还不正常,“啪”一下打开他的手,嘴里发出瘆人的笑声。 他发现车子前进的方向逐渐偏离直线,意识到司机要干什么,低骂一句脏话,返回去找到车上挂着的安全锤,盯着窗户的角落砸几下就砸开了玻璃,翻窗跳出去。 陈舒杭在地上滚了两圈,而在他的前方,车子一头撞上了路边护栏,车头烂了,司机肯定活不下来。 他知道为什么人都不在了,所有人都疯了。 作为医生,陈舒杭去过至少两位数的车祸现场,曾徒手扒开过滚烫的车门救人,可他现在不得不咬牙忍着疼痛爬起来,往回跑。 他不去医院,他要回市郊,去广播台,找忻渊。 副本内的情况变成了一团乱麻,他不信其中没有那位隐藏身份的“第一名”的手笔,只要找到忻渊,就一定能把所有的疑惑问清楚。 对,就是这样,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耍别人很好玩吗?看别人失控很好玩吗? 窜起的怒火把早起的困意和脑袋里的混沌烧了个干净,陈舒杭努力回忆他开回市区的车停在哪里。 当时回到市区已经很晚了,他直接去了宿舍园区,昨天还因为旷工挨了主任的骂来着。 他一路跑回宿舍,呼吸乱了,没来得及找车的具体位置,不远处宿舍楼的景象先吸引了目光。 有人从七楼跳了下去。 陈舒杭呼吸一滞,他差点抬起手傻傻地去接那个遥远的身影,即使知道接不到。 紧接着,更多人出现在了走廊上,他们中有磨磨蹭蹭的,有动作干脆的,但都朝着一个一个地方去,不是楼下的硬质水泥地,而是死亡,是解脱。 天气预报预测的晴天下了一场雨,只不过雨滴是人。 昨天公布的真相里说,白羊是清清白白的人造物,黑羊是被拖进羊圈市的死刑犯,前者为替罪而生,后者罪有应得。 该死的,不该死的。 都在这一刻奔赴生命尽头。 身边好像有一个人影掠过,陈舒杭浑然不觉,直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拼命摇晃:“医者先生、医者先生!” 是那个带着直播系统的护士。 “小姐,你……” “别这么称呼了,直接叫我暖暖吧,反正出去会忘的,”暖暖不管陈舒杭愿不愿意,拖着人向前走,“医者先生你再害怕现在也不能愣在这里,狼要来了,我们得和其他羊待在一起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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