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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伦搜集到的数据,她死前全转移到你的胸牌里了,对不对。” “研究所的设备,你会操作。” “再在你们计划的原基础上稍稍改动吧,为了我,”他把修改长达几十页的指令讲得何其容易, “不然,搞个鱼死网破,多不好看啊。” 步步紧逼。 忻渊听够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可怜,很好威胁。 不死草带来的情绪影响如石子投湖掀开涟漪那般微小,身体快到极限却不假,他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硬撑着等到了拖延的资本。 放出去的蝴蝶终于回来了。 “沙沙、沙沙。” 撕开过不死草身体的蝎子融合物,爬到了手术室的门口,停在他的脚边。 叼着叶子的人牙兔探出头,兔眼闪过饥饿的红光。 他不是不和别人合作,只是纯粹讨厌威胁。 研究所留给融合物的饲料所剩无几。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残留在记忆里的被撕裂感还未消退,只是看到蝎子黑黢黢的虫壳,他就下意识要逃走,想到什么,硬生生逼自己停住。 “你赢了,医者,暂时。” 不死草恶狠狠地吐了口气,皮笑肉不笑:“我们都给彼此一点时间吧,今天已经不适合面对面了,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见面。” 说完,他不愿再和脚边身躯庞大的融合物多待一刻,仓皇而逃。 心率检测仪的声音开始放缓。 忻渊的身体突然松懈下来,背重重撞上手术台的铁边。 距离爆炸,还剩五十六个小时零三十分钟。 五十六个小时零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 从手术室到设备间,要走上几百步。 这是在一百小时倒计时开始后,忻渊第一次在设备间,操纵主控台。 一个月里熬夜翻阅的电子书,让他堪堪看懂切伦设计的假设程序该如何使用。 椅子不知道被推哪儿去了,他跪在主控台前,一个个地输入字符、转动旋钮。 两台设备匹配成功,文件无线传输,csv导入不用转换格式,几十个小时的准备,迎来仅需0.1秒的导出结果。 「正在计算……」 「计算完成」 系统自动弹出合适的铀燃料和重水剂量,全在核电站的储备范围之内,卡得很极限,只要输入,他就能“安全”地了结自己。 本该也能“安全”地带切伦离开。 他直接输入了结果,仿佛确定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输入完成,视线突然严重模糊,计算结果糊成一片荧光绿,连带着呼吸变得滚烫。 胸牌电量剩余百分之三。 生命倒数是未知。 一道闪电劈进脑海,有记忆转瞬即逝。 临终前无声的遗言。 死在他面前的女孩。 切伦不是第一个。 活下去? 不对,绝对不是这句。 等眼前清晰了,才看到鼻血流满衣襟。 还是没办法记起来。 被记起来,只有恨意,恨的人是谁、为什么而恨,全部没有答案,只是每当处于绝境,就会从心底滋生的恨意。 好在现在的他不需要答案。 重症患者找到了他的精神支柱。 除了奖品兑换区的终极大奖,余下的都不是目标,除了赢,其他的都不重要。 拦在他路上的,都该死。 * 为了得到想要的结果,忻渊经常会哄哄自己,努力才会得到回报。 如果得不到,那就是努力得还不够多。 比如游戏厅里的推币机,一百枚游戏币推不下去的盒子,那花足以塞满整个游戏机的钱,总是可以推下去的。 又比如现在。 他看着胸牌投影出的聊天记录,同时回忆不死草的行为,以及说的一字一句。 枝叶伸过来的时候,杀意不像是假的。 按他所言,他想要的不过是改改数据,如果真是这样,其实完全不用杀切伦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合理的做法是坦坦荡荡地回来。 如果有人能修好走廊上的监控,就能看到半小时前跌跌撞撞跑进设备间的青年,出来时已经和没事人一样了。 简直奇迹。 他回到手术室,不死草没有回来。 卫笙也好好地躺着,只是没醒。 蝎子没有撤离,蝴蝶的返回让它唯唯诺诺地退开。 蝴蝶能明白并遵从主人意愿的原理令人想不通。 脖子好像又被吃了一口,忻渊觉得想不通也没事了。 研究所的手术室更倾向于实验用途,储备了常用的化学试剂,拿了些棉花和一个暗色瓶罐塞进口袋,强迫症地整理好其他东西回头,他余光注意到角落里有把医用骨锯。 切割,只对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有用。 忻渊的动作凝固了几秒,然后去往二层。 办公室内,他看到大开的柜门里,是好几个血手印。 从发送数据文件到不死草出现,切伦一共挣扎了两个小时之久,其中躲藏的地点包括了这里吗。 来二楼,目的是避开精神状态同样不佳的他和昏迷中的卫笙。 切伦对于设备的掌握比自己好,也更好说话。 他想。 忻渊没忘记三十天实习期里,因为向蒋助理举报招来了不死草记恨的那一眼。 由于很少有人对他好,所以他一向记不得好,记仇则是一等一的高手,这么说来,要针对自己,不死草就更该联合切伦而不是杀了切伦了。 为什么呢。 结合第一天见面,切伦和不死草并不认识,没有私仇,他就只是单纯需要杀掉一个人。 不排除不死草伪装骗过了切伦来寻仇,但装成陌生人就说明两人并非绑定进入副本,他进副本的时间是深夜,这个点靠随机匹配狙击人难度太大,几乎可以否掉这个可能。 有个最有力的证据。 孤身在外的切伦和处于研究所内身边被融合物环绕的忻渊相比。 前者更好杀。 忻渊回到那面被破开又修补好的墙前,抚摸光滑的墙面,好奇起了不死草当时是怎么做到破开研究所这种特供建筑材料的。 很快想通了。 有些种子,在水泥缝里也能生根发芽。 至于为什么要杀的理由。 ……一切变得简单易懂,他清晰地感受到,大脑处于亢奋中。 不死草被撕开的旧皮没有跟着枝干一起回来,宿进新身体后,草叶都焕发着生机的颜色。 人皮不属于“不死草”的一部分,无法自我恢复。 假如不在副本里获得新的人皮,恐怕到离开副本回到无限都市,他都是无皮的形态。 向系统许下治疗的愿望不会包括本体外的东西,无限都市将生老病死一刀切的规则让他无法在那里获得新皮。 长官拜托忻渊督察过人口统计工作,如果有人以这么特别的形态长期生活在都市他不会完全没印象,十有八九,不死草带进副本的皮就是上一个死于他手的受害者,又有谁能保证,他和不死草做了这场交易,数据输入完成后,对方就不会倒打一—— 一片漆黑。 “咚”。 …… 忻渊醒了,揉了下额头,若无其事地从地板上爬起来。 时间晚上七点半,胸牌电量百分之二。 该去看看融合物们了。 地下一层是不死草最不可能去的地方。 在电梯上,他能听见远处传来饥饿的嚎叫,携带蝴蝶到达后,嚎叫声逐渐变小,两三岁儿童的智商衡量下使得这里最终只剩口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慢慢地,讨好的呼噜声冒出来。 他没有任何食物能用来回应融合物的期待,除非自己主动跨入笼子。 唯一一只今天吃饱了的兔子亦步亦趋地蹭在忻渊脚边。 意识到身体已经先思绪一步半蹲下去,粘腻的手掌触碰到毛茸茸的头顶,忻渊惊觉,他分不清可爱和可怖。 兔子可以啃断他气管的门牙分明没收回去。 也无所谓。 如果把融合物,变成自己的力量使用。 是不是接下来的计划可以轻松些。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副本里NPC的喜爱、信任、依赖……都是可争夺的正当资源,何况靠微生疑送的礼物度过第一个晚上不是侥幸,见到卫笙的那刻,他深知在看不见的地方,郁晗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微生疑的脸和副本里孩子的脸在眼前交替。 分不清。 有小人左右耳一人一句交替说话。 「可以」 「不可以」 就像分不清卫笙和微生疑、可爱和可怖一样,忻渊分不清这是幻听还是心声。 在胸牌电量掉到百分之一之前,他回过神,其实分不清也可以做出选择。 不信任任何人就可以了。 他自己可以做到。 - 单看陷入饥饿的融合物,今晚就无法再在地下一层休息。 久违的,忻渊躺在了宿舍里。 有没有睡着,睡了几次,醒了几次,全模糊在名为夜晚的线里,一抽线的另一头,时间就到了天亮。 前一天,切伦是在这个点起床,准备出门搜集数据的。 今天没有闹钟,他却在相同的时间点,准点离开宿舍。 左手背在身后,捏着不死草最想要的东西,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出验证门的时候,上方一如既往喷洒下了大量酒精,水雾在皮肤上凝结成小水珠,少部分湿意顺着手腕溜进指缝里。 低温液体带来的清醒感恰合他意。 大门附近吗,消失了一天的不死草正在等他。 不死草也不是空手来的,他带着切伦身上搜刮到的余下几个数据采集器,目的再明显不过。 “早安,外面天气不错。”他说。 忻渊朝他眨了下眼。 这对难以做到微笑的他而言,是个表达心情不错的动作。 “你走到这里,就代表了你同意我的交易,我想我没理解错吧?” 不死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放心,我不会什么都不做坐享其成的,‘不相互出手’只是个合作前提,后面你需要什么帮助,我会拼尽全力帮助你。”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修正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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