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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吸血鬼，开始哭泣，开始大声地怒吼。 但他已经听不清任何一个字，黑暗拉拽着他的思绪，沉入海底，逐渐远去。 “滴——滴——” 似乎有雨滴，降落于海水中，逐渐形成瓢泼大雨。 周围平静的漆黑中，忽然掀来一阵骇浪，载着他的躯体陷入颠簸。波涛翻滚中，一只手强横地拽上他的手腕，一点点将他往海面上拉拽。 海水则蜷曲缠绕住他的下半身，想将他留在这死亡之地。 宛若五马分尸的痛苦，在体内积攒腾升，某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正在疯狂挤入他的体-内。 耳朵，眼睛，鼻子…任何的入口。 他的身体不断撑大，浮肿，四分五裂，即使身体器官随海水飘散至各处，依然能清楚感受每一块肉块上撕扯的痛意。 与之相反的是，心底却腾起了喜悦。 能产生疼痛，就证明他还活着，他或许还有救。只要能够承受得住，他或许还能再度见到逸今朝，他必须… 更多的思绪，被灌入冲击的海水，彻底摧毁。 他分裂的四肢，在各处浮浮沉沉，再次被海浪搅碎撕裂… 如此情况持续，也许是几分钟，又或是几小时，甚至是几天…等顾听寒挣扎着缓过神来，眼前已是海阔天空，他完好无损地躺在沙滩上，手上紧握住他的那只熟悉的手，从未松开。 “谢谢。” 他知道，自己可以离开这里了。 “呼——” 忽然地惊醒，顾听寒坐起上身，已是浑身冷汗。他注视眼前的房屋废墟，思绪迟迟无法聚拢，直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角落下，才恍然缓过神来。 以为是死后劫生的泪水，触碰才发现是血液，以及他的口中，也满是味道熟悉的血水。 顾听寒蓦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才发现逸今朝正躺在他身旁，脸色惨白，半张的双眼看向他，嘴巴在轻微地蠕动。 “今朝…” 顾听寒喘着气，迅速低身，抓住逸今朝的手，按他的行动意图，抚摸上了眼睛。 逸今朝唇颤抖地，抿出一抹笑。 终于抓住了，属于他的那一片蓝。 “要怎样，才能救你？” 顾听寒声音逐渐嘶哑，手中抚上眼的手，开始失气脱落。他紧紧抓住，继续放上眼睛道：“别离开我。” “顾，听寒。” 从侧边传来一道艰难的声音。顾听寒看去，见一个长相和奥德斯托相似的吸血鬼，在另一名吸血鬼护卫的搀扶下，缓步走过来。他的两侧翅膀，皆已破损了大半。 “奥德赛斯殿下。” “这个人类的情况很糟糕，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恐怕很快就会就此丧命。”奥德赛斯观察逸今朝说，“我见过太多类似的，失血过多而死亡的现象。” “他是为了救我，所以才会…”顾听寒唇角颤栗着，逸今朝还是在毫无记忆的情况下舍命相救，他没有受到任何记忆上的惩戒，“殿下，你有没有救他的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只是…”奥德赛斯说到这，稍微犹豫了一下。 “你快说，办法到底是什么？！”顾听寒忙问。逸今朝的眼睛逐渐闭起来，他没有更多时间再拖延下去。 “办法就是，你将他彻底变成吸血鬼，所获得的吸血鬼体魄和力量，应该能够挽回他的性命。”奥德赛斯缓口气，继续道，“但你也清楚，人类变成吸血鬼的成功概率一向很低，而且无论成功与否，你恐怕都会为此失去一些东西。顾听寒，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到这，他又补充一句：“他只不过是个人类。” “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 顾听寒盯住逸今朝，托起他的身体，撩开他脖颈处稍长的头发，咬上他残损不堪的脖颈。 这是一场无法言说的豪赌。 但值得庆幸的是，生与死的关键，掌握在逸今朝手中。顾听寒相信，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比逸今朝更坚忍。 他必须活下去！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边。 陌白正张开双臂，挡在动弹不得的奥德斯托面前，迎上走过来的神父。 “陌白，你走开，我并不想伤害你。”神父手持神圣水晶和权杖，停步在他面前沉声道。 “不，你会杀了他的，我，我不能走。”陌白哆嗦地说，他的双腿在不断抽颤。 “他不过是只吸血鬼。你作为神圣水晶所认可的善良人类，你的善良促使你同情他，但也绝不能和他同流合污。”神父严厉警告道。 “我，神父，请你放过他好吗？他曾经救过我。”陌白犹豫一下，依然不肯退让。 “你为何如此偏袒他，你是不是有何种苦衷？”神父略微看出点端疑。 “我，今朝说要保护好他，我必须遵守与他的诺言。” 此话一出，神父的脸色顿然阴沉。他压下内心的怒火，厉声说：“陌白，你别忘了，逸今朝也是个邪恶之人，如果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根本不会将他带回神圣殿堂，更不会抢救他的性命。” “我知道你喜欢他，只要你肯让开，我保证接下来，不会对逸今朝做任何事。” 眼见陌白依旧不肯退让，神父又道：“消灭吸血鬼，一直以来都是神殿以及各信徒的职责，如果你再如此执迷不悟，我不会对你再客气。” “我不会退让的！” 陌白喊声道，下一秒，一道白光直接朝他攻来，却在命中他面门之时，竟是猛地拐弯，朝他身后的奥德斯托攻去。 陌白一惊，来不及多想，直接转头扑身上去，用身体和翅膀整个压住奥德斯托，才勉强挡下这道致命攻击。 “你为何要对这只吸血鬼，做到这种份上。”神父不明白，继续朝他发动进攻，“为什么？” 虽然陌白能免疫神力，但攻击中所蕴含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的身体遭受创伤，他的嘴角，缓缓流下血液来。 “陌白？”底下传来虚弱的声音，是奥德斯托醒来，略有诧异地望着上方的人。 “奥德，斯托。”陌便的身体摇摇欲坠，“虽然我真的很讨厌你，但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随即，一口血液从他口中吐出，溅到奥德斯托的脸上。 奥德斯见此，托抿嘴说：“你先逃吧，神父至少不会伤害你。” “逃？你分明就清楚，我的命不属于我自己，我根本无法逃脱命运。” 陌白刚说完，身侧忽然传来一股力，将他整个人，往侧边掀去，随即一根由神力汇聚成的绳索，将他捆绑在不远处一棵树上。 “陌白，你先待在那里，等解决他之后，我自然会帮你摆脱吸血鬼的蛊惑。”神父说，他心底已经完全认定，这绝对是陌白在奥德斯托那待太久，故而遭到洗脑，才酿成如今的局面。 只要将奥德斯托消灭，一切的罪恶，都将一并消除。 眼见神父手中的神力汇聚成长枪，即将下刺贯穿奥德斯托的胸口，陌白大喊出声：“神父，不要！” “扑哧！” 神枪没入身体，但因为奥德斯托及时的姿势调整，枪-头没入右侧肩膀。上面附加的神力，不断灼烧吸血鬼罪孽深重的血液。 奥德斯托痛苦地低吟，双手抓上神枪意图将其抽离，但以他现在的虚弱状态，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奥德斯托，别白费功夫了。这百年来，你带领一众吸血鬼作恶多端，也是时候为此赎罪了。”神父俯视他，将神圣水晶的力量持续往神枪内输送，以此来彻底净化奥德斯托时，另一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吐血声。 神父往那边看去，只见捆绑在树上的陌白，浑身颤抖，其右肩膀处，竟也出现了一道血痕，而且其破口，和神枪的枪口形状，近乎一模一样。 神父一愣，低头看向奥德斯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父，你还没，反应过来吗？”奥德斯托趁他微松手之际，将贯穿肩膀的神枪一点点抽离，“只要我受伤，陌白他，也会一并受到伤害。” “为什么会这样？”神父瞳孔蓦然收缩，“难道说…” “没错，你口中的善良之人，陌白，和我同为一体，他其实是我，丢失的心脏。” 第117章 血色琉璃（二十二） “你的心脏？” 神父难以置信这句话，看向那边唇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的陌白：“他是否知道？” “他并不知道。”奥德斯托说，手中紧握住神枪，将它缓慢抽离身体，血液从伤口处流出来，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从他诞生起，其思维方式，就和我存在巨大差异。所以至今为止，都无人发现这个秘密。” “不过一切的起因，都源于你和我上次大战受损后，我发现我的心脏，能够存储并转化一定神力并为我所用。我在静养期间，大胆尝试用妖术将心脏炼制为人类，进行专门地点的投放培养，待他成为善良之人，便能助我取得神圣水晶。只是没想到，我的心脏，竟然会喜欢上一个邪恶的人类…” 神父仍是不相信这种鬼话。一颗吸血鬼的心脏，怎么可能会变成神圣水晶所认可的善良之人。 这一定是奥德斯托逃脱的把戏，他不能被其所欺骗。 神父如此劝说自己，抢过眼下完全抽离的神枪，再次下刺。但这次仅是擦过奥德斯拖的脸部，那边陌白的脸上，又出现了同样的伤痕。 神父注意到这点，握住神枪的手背上，不住冒出青筋：“奥德斯托，你真是卑鄙。” “卑鄙？你不也是半斤八两。主动让出教主之位，暗中对各处的吸血鬼势力进行绞杀，却没料到最大的内鬼，竟会是自己人。”奥德斯托渗着血液的嘴角，扬起一抹讥笑的弧度，“神父，你应该知道，陌白他，对于如今的神圣殿堂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以你现在的年纪，加上频繁战斗，怕是要不了几年，就会离世。如果在这之前，不能找到一个绝对善良，能够接触吸收神圣水晶的人类作为继承人，恐怕神圣殿堂，将会彻底没落。” “更何况，如今的陌白身上，还有一半神圣水晶的力量…” 所以，你敢杀了我吗？ 神父果然没再敢动弹，甚至连话都没再说出来。 奥德斯托继续提出交换条件：“只要你撤退，并答应从今往后都不会进攻这块区域，我就会把陌白彻底交付给你。至于失去陌白的我，不过是一只没有心脏的吸血鬼，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 不得不说，奥德斯托所言，的确极具诱惑性。但陌白作为心脏，即使他有方法切断其与奥德斯托之间的关联，却仍然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 神父抿嘴，犹豫再三，权衡利弊后，就要应下他的要求时，身后蓦然飘来一股血味，牵扯着他身周的空气也开始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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