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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顿时怔住，陆拾也曾不止一次说过宣示主权的话，可那时语气虽然坚定看似不容置疑，却也隐含着些许的试探，就仿佛陆拾内心之中也矛盾不堪，对于能否真正驯服疯狂偏执的他这一点并没有必胜的信心。 而眼前人看似在询问，眸子里的从容与审视，才是真正的不容分说，真正的答案早已了然于心，之所以问，只是为了等他亲口道出从而取悦自我罢了。 091闷不做声，再次闭上了眼睛想要凑近，几近粉碎的身体剧痛不止，他不安又无措，思绪也早就乱成一团麻，渴望着在柔软的嘴唇中寻找到一丝慰藉。 黑影幽幽叹了口气，用染血的手紧紧箍住他的下巴，“走到了这一步，你依旧是这幅桀骜不驯的模样，可真让人恼火。” 091被迫微仰着头，嘴角略过一抹苦笑，“一定要我求你？” “对于你，我有的是耐心。” 浮于半空的黑影突然向后退去，拉开了与091之间的距离，抬手间一支渊晶柱迅速延伸到了他的身后，幻化出了一个供他休憩的座椅，不仅顶部刀削一般平整，甚至还多出两根小渊晶柱作为扶手，黑影惬意十足地坐下后，先是支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会091，才悠悠开口，“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091垂下目光，脚下遍布着璀璨夺目的渊晶柱，因为颠簸地势凹陷的几处白骨已然堆成了小山，时不时有几块碎骨滚动，那是因为地面在不停的起伏，脚下沉睡中的巨兽正在呼吸，一起一伏便是呼吸的原因，结合着火圣塔主提到的，091心中已经笃定，这只庞大到骇人听闻的巨兽，正是他和陆拾在寻找的元兽王糕藤。 “为什么你不仅能够操控它的身体，还能够使用它的力量？”091心中的疑惑太多了，一望无际的渊晶柱密密麻麻的排列，犹如鳞片一般，不计其数令人毛骨悚然，却能在在黑影的手中能随意的变幻，甚至能截停秽土之力，将去往过去的自己拦停在这里，能力作用熟稔到这一步，更不怕惊扰到沉睡的糕藤，随心所欲到仿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黑影冷笑了一声，道，“自兽境内第一只银川兽的诞生起，七琅山脉便没了安宁，暴食之主糕藤贪婪地吞食着七琅山脉的每一只生灵，体型日益庞大，直到如你眼前所见，直到七琅山脉再无一丝生机，糕藤再无生灵可食，为了满足自我，糕藤启用秽土之力创造了须臾之间，也就是这里，须臾之间会轮回它从银川诞生之日至它吞噬一切的过程，日日月月，岁岁年年，以此满足暴食不止的欲望。” 黑影微微仰了下头，似在回忆，“这样的轮回也许有数万次，多到已经数不清了，乐死不疲的糕藤就这样沉溺，甚至它的认知里早已模糊了时间的节点，它忘乎所以，沉沦寻猎，直到七琅山脉的天空再次出现了灿烂的星海，银河倾泻而下，第二只银川兽诞生，彼时的糕藤疑惑却兴奋，兴高采烈地将新生的银川兽当成了自己的同胞，与其分享美味的食物，而那只银川兽，正是你的母亲，青祖岐女。” 091血瞳瞬现，若隐若现的金色隐在瞳孔中，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桎梏。 黑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青祖是兽境的拯救者，亦是人类世界的侵略者，南至临渊境，北至珊瑚海，岐女走遍兽境，仅在隔海相望的一处岛屿上发现了尚还存活的零星兽族，可很快便被糕藤的口袋囊括，成为其腹中之食，生灵涂炭之际，糕藤的秽土之力发动，一切又要回到最初，可对于岐女来说，它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因为轮回而消失，于是与糕藤爆发了惊天一战，整个七琅山脉皆是腥风血雨，糕藤吞吃了岐女的半边身体，才餍足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糕藤睡了许久许久，根本没注意到在此期间银川不断降临，数只银川兽在青祖岐女的抚育下脱胎换骨，可即便有着数十位兽王联手，也只是将糕藤永锁在了须臾之间，而那一战之后，元兽王仅剩青祖、贝尔与天星三位，其余皆成为了糕藤腹中之食。” “两次鏖战后的岐女已经大不如前，为了杜绝后患，更为了避免第二只糕藤的出现，大战后岐女便化身巨蛟日夜匍匐在环琅江的尽头，等待着银川倾泻，它便一口吞下那条璀璨的银川，从此，兽境再无银川兽。” 091垂着目光，“那幸运与祝福呢？” 黑影长吁了一口气，“元兽王之战后，三王休养生息之间，兽境生机能够迅速恢复，归功于新四王的出现，日冕之王白泽、复苏之王祝福、传承之王幸运，以及希望，新四王对杀戮深恶痛绝，抵制一切弱肉强食的规则，甚至将三位元兽王与糕藤来做比较，斥责元兽王无一不是本性贪婪热爱杀戮的恶魔，兽境再一次陷入了水深火热，兽境因新四王而生机勃勃，追随者何其百万，一旦开战必将生灵涂炭，更别提被囚禁的糕藤正虎视眈眈，于是便有了你所知晓的，青祖携千万兽族入侵的人类末日。” “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面对有备而来的兽族大军，无孔不入的异变病株，人类远比青祖想象的还要不堪一击，她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热情邀请新四王一同共享胜利的喜悦，蛰伏的糕藤如同一把时刻悬在头上的利剑，后患无穷令兽族谈之色变，新四王抵不过追随者的苦苦哀求，只得带领族人迁徙至人类的世界，所以你看，残忍的掠夺者和奉承和平的道貌岸然者一同在享受胜利的果实，狂欢之下是尸山血海，是人类的红骨铺就，文明险些覆灭的结果。” 091问，“所以你认可了当年鸣域去寻求糕藤联手的行径？” 渊晶王座上，黑色兜帽下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声音惬意了些许，“认可？” “圣塔吞噬了他们的意志，令他们成为了只会效忠于糕藤的奴隶，普通士兵组成的远征军还不够，接连训练了一批又一批的冷血刽子手，以不断变强作为教条，圈养并猎捕兽族以满足糕藤疯狂的暴食贪欲，鸣域，不过是一个在末世以拯救人类夺回家园的先驱者为自称的傀儡罢了，三百年来走出糕藤‘口袋’的人寥寥无几，‘口袋’不破，人类便永远都走不出兽族的阴霾，这场苦难何止是那场三百年前的末日，持续至今，都难见一丝曙光。” “这才是你和黑语联手的真正目的吗？听起来很伟大。”091顿了顿，“洛城一战后，他走出了‘口袋’，对吗？” 气氛转瞬间变得凝重，黑影身下的渊晶刹那间便延伸至091的脚下，构建起一处宽敞的平台，缠绕在手臂处的渊晶不断收回，没有了支撑091当即摔在平台上，这副身体已然千疮百孔，恢复的速度变慢了许多，血肉模糊的胸口尚还没有修复，只是和被贯穿的身体各处一样不再流血。 091颤巍着手臂，撑住地面想要勉强站起来，刚支起上身便被拦腰一脚踢了出去，连着翻滚了几下，还未来得及反应，又被一脚狠狠踏在胸口，那一刻甚至听到了自己胸骨咯咯作响的声音。 黑影缓缓蹲下身来，俯视的目光挑衅十足，“看来你是爱他到死不悔改，直到现在还在想着他呢？” “告诉我…你的目的。”091艰难地咧着嘴角，“留我在这里，总不能是叙旧的。” “你在过去呆的似乎很开心，那你找到黑语是谁了吗？”黑影垂着视线，脚上加重了力道，看着091的胸口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陷，仍然不满足地狠狠碾着，他咬牙道，“我们之间的旧账太多了，怎么都翻不完，看着你还算乖的份上，原本不想和你计较，但这次不行。” “须臾之间是糕藤所创的能够回溯时间的特殊通道，可启用秽土之力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应该很清楚，更应该明白我为你指路，送你回到过去是为了什么，可你呢？” 091喉间滚动，黑影的兜帽压得很低，却也能看清那双沉如墨潭的眼睛中难以压抑的愤怒，他的语调厉了几分，“你对黑语的执念太深了，可就算是黑语，也不行。”
第210章 认输 091哑口无言。 他早就放弃了挣扎,不做丝毫的抵抗，并非是他坚信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不会捏碎他的心脏，而是能够死在陆拾的手上,于他而言也是一场解脱。 他闭上双眼，等待着那只手再次破开他的胸膛，等待着已经被妒意逼疯的人捏碎心脏。 可迎来的并非是黑影的拳脚,而是一声被无奈浸透的叹息声,随之而来的苦笑愈来愈远，直至归于寂静,又再次翻腾… 太吵了… 091有些难忍地皱着眉，他在那些吵嚷声中仔细寻找了许久，都没再听到过那个熟悉的声音,聒噪声持续了许久许久,周围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夜似乎已经深了，连空气中的燥热都散了不少,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随之响起杜鹃的问候声。 “睡了吗？” 陆拾犹豫了片刻，才去开了门，杜鹃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眼中多了几分严肃,他瞥了眼床榻上的人,皱了皱眉道,“看来不方便。” 陆拾将门敞开，“没有不方便。” 杜鹃想了想后还是进了屋，问，“为什么把他留在你这里？” “月巡任务开始前F004就一直待在我这，还没有确定他的异常缘由,再留几日吧。” 杜鹃点了点头，“也算妥当。” 陆拾没再接话，他知道杜鹃带着一身血腥气味不是来问候的，更何况还是凌晨时分，显然是刚带人处理完试炼塔的异常，才抽出了空来见他。 不过片刻沉默，杜鹃脸上的笑意已经全无，问，“听鹈鹕说，你要去远征军？” 陆拾应的很快，“是。”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陆拾语气平静，“大概是过腻了试炼塔的生活，厌倦了枯燥无味的月巡任务和后勤清理，不如出去走一走，也好过看他们整日打闹攀比。” 杜鹃若有所思，“那也不必加入远征军，我批予你十日休息，出去走一走散散心怎么样，独牲一事上是鹈鹕监察不严，才漏放了出来，这次全在有你，苍地备裔才不至于全军覆没，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提，我会尽我所能。” “没什么需要，如果非要说有，那就让我带F131一起，去远征军报道。” 杜鹃面露难色，“反攻游戏项目的筹备已经快到尾声，听猎隼说你一直在做准备。” 陆拾顿了顿，“不差我一个承薪者。”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使得杜鹃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一沉默，陆拾便不再应话，两相沉默，房间的气氛一时间沉到了极点。 直到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杜鹃才轻咳了一声，苦笑道，“既然你意已决，那我就通知第四远征军的总指挥官了，他是我的同乡，届时有什么困难，可以问他要些便宜。” 陆拾只点了点头，依旧没回答。 杜鹃长吐了一口气，起身又瞥了一眼床上的F004，才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却听到陆拾突然开口，“杜鹃先生的家乡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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