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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周身的冰冷气场散了不少,咕哝了一句,“够了,清零重算对她来说也算公平。” 她只是看起来年龄小。 一时寂静无声,两人谁都不愿意再提起话题,直到一声轰隆声响起。 画面又亮了,只不过这次画面里只有猩红着双眼的091,将奄奄一息的人不停地摔到石像上,一层又一层… 安枕槐的手在第一时间便紧握成拳,听着画面里传来的一声声痛苦呻吟,恍然明白过来他询问陆拾伤势好些了吗的时候,陆拾回答的那句话的意思。 哪里是只有肩膀被洞穿,而是遍体鳞伤,陆拾似乎永远都是隐忍不发的,无论伤势多严重,都不哭不闹,忍耐克制。 安枕槐不露声色地给姜初知偷发了个消息,催她速度快一点,随后用余光悄悄打量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人。 因为没有开灯,陆拾半张脸都处在阴影里,也或许是目睹着自己被殴打的过程,那双眼睛里光影错落,闪烁连连,却冷的不近人情。 画面陡转,不再是维枢无法捕捉的白色,而是一片漆黑,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时,陆拾的目光呆滞住,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这异常被安枕槐捕捉到,转头看向陆拾毫无神采的眼睛,“为什么是黑色的?” 陆拾凝望着光幕,明明是亲身经历过的,刻骨铭心的,却仿佛有一道难以丈量的距离隔在其间,隔在他和画面里的那个黑暗之间。 “我看不到了…” 陆拾语气戚戚,身体缩得更紧了。 安枕槐不解,在漆黑的画面和陆拾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才听到了陆拾嘶哑无助的声音,是从光幕里传出来的。 他在喊091… 明明伤他最重的是091,害他动弹不得濒死挣扎的也是091,却在恢复意识失明恐慌不安时,第一个要找的也是091。 水流哗啦声不绝于耳,很快画面就从一片黑暗又变成了白色,那是维枢被扣上囚环造成的。 安枕槐缓缓垂下头来,在刺眼的光幕中闭上了眼睛,眼圈犹如深深陷在沙漠中的枯井,干涩而荒寂。 091的风流传言他是知道的,也正因为知道,正因为他认为他了解红舒,看得出来陆拾的从不屈服,才没将两人的关系往这方面想。 那段亲吻喘息声很微弱,微弱到在水流声中难以察觉,却真真实实存在着。 他像只泄了气的气球,萎靡不振,“所以你们的赌约,是指这个吗?” 即便091没有给陆拾扣上囚环,安枕槐也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让091能够为之下注的…” “我赢了。”陆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光幕,仿佛能透过那片刺眼的白光,看到情绪反扑到不能自已的自己,“也自由了。” 正是因为他太重视对自我的克制,将一切情绪冲动都忍耐压制住,才会在情绪反扑时彻底失控,被091牢牢掌握在手中。 赢了,也是输了。 陆拾恨那个无法自控的自己。 他宁愿不要这自由,也不愿意在091面前泣不成声,无助失控,如果他连自己都掌控不了,谈什么掌控别人。 陆拾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场已经结束了的赌局里,一向放荡不羁毫不自控的091偏偏处处忍耐,而律己森严的自己,在最后关头却失了控。 安枕槐不以为然,声音大了许多,隐怒不止,“你所谓的自由,是指你主动跟我回来向我询问关于乔南的事?陆拾,你明明心里在意,却总要装作一腔冷血的模样,把人都推得远远的,明明你是最会伪装的人,现在却连伪装胜利都能被我一眼看破,这样的伪装有意义吗?” 当年的红舒那般意气风发。 “是,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陆拾红了眼圈,字句苦涩,“但我不是输给091!可那又怎么样呢?安枕槐,无论是赌局还是我,和你有关系吗?” “你认为和我没有关系那是你认为的,我认为和我有关系是我的看法,无论是当年的红舒还是现在的你,既然不愿意骗我,那就别想更正我的观点,”安枕槐眼无波澜,更不因为陆拾讽刺的话而退步半分,“陆拾,你在乎的根本不是赌局的输赢,而是现在没办法释怀的你,一直强调所谓输赢的你。” 那个连父母抛下年幼的自己为他人死去都能释怀的红舒,如今为了一个赌局的输赢反复强调,濒临失控… 安枕槐能接受曾经温柔的红舒变得不近人情,能接受陆拾选择了疯狂而偏执的091,但他不能接受在这一切之后,明明被击碎了坚硬外壳的陆拾,还要这样勉强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你连伪装都不会了,红舒。”安枕槐顿了顿,凝视着陆拾的目光带着落寞,“什么时候开始,你连自己都开始骗了。” 陆拾执拗地转过头去,“我不是红舒。” “呵…”安枕槐嗤笑了一声,“还在骗自己,你觉得你这样的话谁会信,没有人信,你自己心里的答案,你比谁都清楚。” 这样的话确实没有人信。 陆拾信吗? 他其实是不信的,但这是他最致命的弱点,对维枢清洗的痛苦,逼得他不愿意去信,逼得他自己欺骗自己,以为只要一遍遍说出否定的话,就真的能抹除掉红舒的存在。 一日不能释怀,这恐惧便会如影伴身一日,永无休止。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静到能听到两人各自的呼吸声,两人各占一角,都笼着低气压。 直到陆拾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动,反应过来时嘴里已经被塞了一颗水果糖,透明的塑料糖纸被安枕槐捏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陆拾将糖果含在舌尖轻舔了一下,垂眸说,“谢谢。” “……不想听,不接受,去躺一会或者睡一会,姜初知没在延江,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我这边要忙。”安枕槐一脸不悦。 陆拾起身走了出去,期间一直垂着头,颓颓的,让安枕槐感觉自己欺负了他一样,撇了撇嘴在心里念叨:刚才的话是不是说的有点重? 刚连上的视频被他啪地挂断,起身出去找人去了。 苍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一脸黑线… 不一会安枕槐又打了过来,苍鹰轻哼了一声,“你刚刚是什么意思?打完就挂?” “信号不太好,”安枕槐朝他挑了挑眉,“有新的线索了,姚家村疑似出现了新的异常玩家,蹲伏091的习家前院里出现了至少四种维能能量,也就代表着至少有4位S级玩家在那里等着091,玩家里只有沈长夏能够对得上,但沈长夏和乔南的点对不上,我连线一下尤克,她那边应该已经到了。” 苍鹰原本胡子被气的飞起,维枢通话哪来的信号不好,在听到后面的话后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尤克刚和总部汇报过了,沈长夏接受了调查,回放画面里他确实和091有所争执,视角画面受了影响,沈长夏表示是乔南想要杀他在先,他只是去寻091和解。” “那太子呢?”安枕槐一边问着,一边将鸣乐汇总部的鹈鹕也拉了进来,“提前准备好傀儡,太子是那么好说动的人?他连我都不见。” 鹈鹕摇了摇头,“太子我刚见过,和他无关,傀儡他只做了一个,而且是在四年前制作的,送给了当时对他出手相助的沈长夏,这事牵连不到太子的头上。” 话音刚落杜鹃就连了进来,兴致冲冲地问,“最近太子怎么不参与游戏了,好久都没见到他的游戏直播了,怪想他的。” 鹈鹕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用漂亮的杏眼瞪了一眼杜鹃,“场次一高你谁都想,白安马上开第九十三场了,你想不想他,要不要去安山问候问候他?” “正有打算呢,”杜鹃哈哈一笑,“不然乔南的事一直瞒着他?” “先守着吧。”苍鹰叹了口气,“不然又要闹腾个没完,这疯狗奔着谁去谁遭殃啊。” 杜鹃应道,“那要不来鸣乐汇坐坐?苍鹰,好久没回来了吧,在稷兰呆的不腻吗,正好抽个空回来咱们聚一聚,话说怎么没人回答我,太子多少场了啊?” 安枕槐一脸黑线,“79场,我说各位,能不能说说重点,姚家村突然出现的多系维能是个什么情况?专项人员清扫副本的报告呢,到现在我都没收到!” “那个不重要,”杜鹃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向鹈鹕,“鹈鹕,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跑没影了,从太子那儿回来了没,没回来让我也瞅一瞅,我得有三四年没见他了。” 贺祁山正巧连线进来,扫了一圈神态各异的众人,笑脸相迎的,一脸嫌弃的,满脸黑线的,拧眉沉默的… 对于这样的场面他倒是并不惊讶,有杜鹃在的高层会议每次都像侃谈酒桌,一点都严肃不起来,他先询问了一下安枕槐,“红舒那边怎么样了?” 刚连进来的灰鹤光速退了出去… “哎别走啊…”杜鹃愣了愣,“先等会,我去把他叫回来。” 一圈人等了十多分钟,灰鹤没叫回来,杜鹃倒是把一脸不耐烦的孔雀连了进来,笑着说,“这下也差不多够了,4+2,年审会都没这么热闹过呢。” 那确实,这次会议能谈下来的内容,想要反驳那至少要7位高层联合拒绝,一般的项目审批只需要两三位高层过目允许即可,任由各项目组或守枝人自由发挥。 能让全体十二高层集体到场的,从鸣域建立至今,只有三次。 一次是黑语的百冠王大典,另外两次都是红舒。 安枕槐直奔主题,“上一次我申请过,天星贪狼出现在红海废墟副本里,已经远超出了玩家能力范围,一个A+级副本支线,差点给两队都团灭了,红海废墟副本必须整改,不能再出现类似情况。” “是我让你们往里面钻的?”孔雀脾气一直都不好,一点就着,“也不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怪物,红舒,091,听风,还有那小姑娘,再加个你,有一个是正常的?更不要说黑语还留了个叹息之壁在那里,都是导致系统错判的因素,先找找你们自己的原因吧。” “那你告诉我,化身成天星贪狼的红雾,和廷州的异变病有没有关系?”安枕槐冷着一张脸,“为什么当年的黑语进入支线时,没有碰到天星贪狼,反而是这次的我们?你的意思是我们几个人加起来的实力,要远超过黑语?” 孔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仿佛在说你们也配? “别吵别吵,整改整改,一会我就去发布指令,”杜鹃打着圆场,“总归是圆满解决了对吧,还有异常玩家的整改,也已经开始了,为期一个月,异常数据全部整改,在此期间关闭筛查所有A级及以上副本,补助也已经开始发放,这下满意了吗,小安队长。” 贺祁山正喝水,差点呛了个半死。 鹈鹕和孔雀对视了一眼,两位女士都忍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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