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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开门的动作却显然变得更慢了。 沈正清像只小型的落汤鸡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浓郁的白色雾气将他的身影涂抹得模糊又朦胧,不留意甚至都发现不了他缥缈的身影。 沈母被吓了一跳,猛地大喘一口气,拧眉斥责:“大早起你穿什么白衣服?吓死老娘!” 话音刚刚落下,来不及把儿子请进家门,她又摇摆着拨浪鼓似的脑袋,抻着脖子左顾右看:“宋少将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看不到宋晏舟,沈母便又张望沈正清身后有没有军区特征明显的飞行器和随从,能让他们家在这落魄的小星球名声大噪的一切可利用资源。 可惜并没有。 只有沈正清自己背着当初从家里带走的破旧帆布包,只身杵在门前,连身上的衣服都是旧的湿的,要是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沈正清是被人家扫地出门了。 沈母立刻嫌弃地鄙夷他一眼,语气刻薄:“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宋少将都没有派人来送你?” “他很忙。”沈正清疲倦地强撑着精神,勉强解释一句。 “真不知道你这个少将太太怎么当的,还不如你弟弟有本事。”沈母嘴里啧啧两声,怕被出门的邻居看到沈正清这副模样,她不情不愿地闪开了圆滚的身体,给沈正清留下门前一道狭小的缝隙。 还好沈正清足够清瘦。 房子里的暖气像不要钱似的开得异常充足,开门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仿佛眨眼就迎来了春暖花开。 很难想象,在三年之前这个家里还需要在雨天用塑料水盆四处布阵,接屋顶渗下的雨水。 沈正清恍惚的一瞬间,二楼倏地出现一个圆润的、些许陌生的身影。 他艰难地转动脑子,良久才从对方和自己零分相似的面孔上找到一点熟悉感。 弟弟正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挪动着肥胖的身躯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大喘气,不满地大声叫嚷震得脸上三层下坠肥肉也随之颤动:“妈!我早就说让你给我哥要钱装电梯!你儿子天天费劲爬楼迟早猝死!” 话音落下,他没等母亲开口,倒是率先发现了楼下的一抹局促身影。 沈光曜揉着黯淡青灰的黄豆粒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看了几眼。 突然,他大声地狂笑起来,模样状态略显疯癫,言语之间有种梦想成真的得意感:“我以为熬出幻觉了呢,没想到真是我那个嫁入豪门的哥哥回来了,怎么?三年过去太阳终于打西边出来了?” 声音也变了。 沈正清几乎认不出来这是三年前那个瘦巴巴、黑黝黝的弟弟。 沈正清知道他们对自己怀揣着敌意,淡淡开口解释:“我回来取点东西,很快就走。” “你有病吧?”沈光曜立刻拧眉,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导致现在连条缝隙都看不到,闭着眼骂人的样子甚至有几分滑稽,但并不妨碍他对沈正清输出浓重的恶意,“你都嫁出去了,还觊觎着我家的东西?” 沈正清被尖锐的语言刺痛了心脏,但是好在从小到大疼得次数多了,麻木的感觉在此刻更胜一筹。 必要的时候他还是想要为自己澄清一下:“是我房间里,我自己的东西。” “你有什么房间?你之前那是借住我的房间!”沈光曜一屁股瘫到沙发上,柔软的沙发瞬间陷下去一个大坑几乎要坠到接触地面,沈光曜不觉,依旧得意地挑眉挑衅他,“而且,这里也没有你的破烂。” 沈正清从小担任照顾弟弟的责任,对沈光曜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 对方话语之间寻衅挑逗的笑意,让他心里滋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拿了我的钱!” 沈正清气血翻涌直截了当地笃定开口,但到底是给弟弟留了一份颜面,没有指责他偷了自己辛辛苦苦攒起来的钱。 一道清晰的破空声卷着桌上沉甸甸的游戏手柄,骤然朝着他的脑袋袭来。 速度之快,沈正清躲闪不及,被手柄硬生生地被砸到了额头。 沈光曜的力气比正常人要大得多,这样一个物件夹杂着怒火丢过来又用了十足的力气。 沈正清被砸得稳不住身体,趔趄着向后栽了两步,后腰狠狠的磕在置物架的木板尖角上,顿时间额头和后腰同时爆发剧烈的疼痛,导致眼前一阵又一阵泛白,昂贵的手柄也被摔得稀烂。 沈正清咬着牙强忍疼痛,蜷着脊梁靠在桌边,疼得连气都不敢喘。 沈光曜却没有丝毫的解气,唰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沈正清怒骂:“你既然放家里那就是沈家的钱,沈家的钱全是我的钱!你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打钱过来孝敬父母,现在反而伸着手来给我们讨钱要?沈正清你真是恬不知耻!” 沈母本来还站在一边看戏,哪儿能想到沈光曜突然就生了这么大的火气。 这下她彻底坐不住了,怕气坏了自己家宝贝儿子,赶紧扭着正方形的身体笨拙地跑过去安抚沈光曜:“跟你哥置什么气,咱们家的东西当都是你的,他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而且你哥一个嫁出去的人哪儿能跟你比?” 说着,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刚好转到沈正清身上。 妇人吊着眉毛不满地附和说道:“你弟弟教训得很有道理,嫁过去这么多年连点钱都不知道孝敬父母,还得让你爸妈厚着脸皮给宋少将去讨钱花,世界上哪儿有你这样的儿子?再说了,你藏得那点儿钱够什么用?连个新款游戏机都买不起,只能委屈你弟弟买旧版的!害你弟弟游戏都打不赢!真不知道养你有什么用!” 从第一句开始。 沈正清就失去了反驳的动力,人失望到极致的时候是没有力气再开口的。 但是他需要弄清楚另外一件事情:“你们去给宋先生要钱了?” 母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得意的扬起三层下巴,即便是仰着头也要睥睨着沈正清:“你嫁给他,他也算我们半个儿子,亲儿子不给钱养老我们还不能找你老公了?” 沈正清突然就很难过。 他以为自己从来不欠宋晏舟什么,所以,即便是离婚他也可以洒脱地离开宋晏舟的身边。 如果离婚的话,他是不是要还清宋晏舟所有的钱,包括这栋房子? 沈正清本就疲乏的心绪变得更加苍凉无力,身边的嘴脸逐渐模糊不清,也错过了趾高气昂的人得逞后窃喜快活的模样。 窗外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但是沈正清心里的雾却无声地悄然腾起。 “妈说得对!你嫁给他当了这么些年的免费保姆,将来时机成熟了,你这个Omega还能给他弄来个亲生的小崽子来养养!这么多的好事儿全给他占了,我们索取一点报酬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再说了哥,咱家的电梯还没着落呢,不如现在就联系你那个有钱有权的老公孝敬孝敬爸妈?” 沈光曜油腻腻的笑容里透出邪光,黏腻的视线落在身上令人浑身恶寒。 沈正清固然不喜欢这样的打量,也不喜欢这番’以物换物’的羞辱式说法,但是依旧保持着体面和骨气。 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足以让另外两个人发疯的信息:“以后他不会再给你们钱了。” “你什么意思?过河拆桥是吧?” “嫁了个好老公就想忘了本?想着抛弃穷娘家自己在上流社会潇洒?你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开始昏了头,觉得翅膀硬了!” 沈母当场发作,扎得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在脑袋顶上乱甩,凌乱的发丝顺着动作抽到自己脸上、嘴巴里都浑然不觉,像他在老式录像带里见过的泼妇,又像恐怖片里失了智的恶鬼。 沈正清后退一步,四肢百骸疼到发麻,但是苍白的面颊上却没有一丝的动情,他冷淡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我要离婚了。” 霎时间,房子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如果不是时间推移的滴答声还在节奏地敲在耳边,沈正清差点以为自己穿进了哪层幻境。 “你tm疯了吗!”沈光曜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急躁和不安不似作假,豆粒般大的眼睛竟然努力地睁到了一颗玻璃珠大小,整整放大了数十倍,足以见得他是真的在着急,“你是不是惹少将不高兴了?还是你出轨了?难道是你们之间房事不和谐?或者是因为怀不上孩子的事?” 沈光曜越说越疯癫,最后直接对着沈正清嘶吼:“都是你的错!!” 沈正清面对难听的污蔑和羞辱,依旧面无表情,脚步缓缓地调转方向,不准备再继续停留着观看令人发笑的表演。 “妈!妈!你快拦住他,他不能离婚!我追求的主播妍妍说只要再刷一百万星球币就可以嫁给我了,就差一百万了!您不是想快点抱上孙子吗!” 沈光曜急得语气里都带了哭腔,像小孩子撒娇一样急得原地跺脚又无能为力。 沈正清加快了脚步。 他身子清瘦腿又长,走路时候刻意的加速,自然不是胖墩墩的沈母可以追上的。 妇人一边喊着沈正清的名字,一边在后面屁颠颠地追,眼看着沈正清就要离开家门,她干脆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对着沈正清的背影大喊:“你真以为自己能离婚吗?结婚三年没有被标记,你的腺体实际上早就出了问题吧!以后谁还要你一个发了霉、生了虫的烂苹果!” Omega脚下步子倏地顿住。 她一边喘气一边大笑。 拿捏住沈正清的痛点,好不痛快。 沈正清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苍白的手背上青筋着凸起,垂下的浓睫细细地颤动了一下,最后完全遮住了灰暗的双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家,头也不回地直奔远方。 太阳出来了。 沈正清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热腾腾的暖气烘干,反而还有些暖洋洋的,但是在照不进光的角落里他的情绪却依旧潮湿。 母亲的话是一根根尖锐木刺,将他扎得千疮百孔,不致命,却足以让他活在无穷无尽的细密痛苦之中。 沈正清一整个上午都浑浑噩噩,孤身一人躲在偏僻的角落里休息,等候霍迟派人来拯救自己于水火。 他不知道是不是抑制剂在缓慢失效,自己的大脑混沌得厉害,腰疼额头也疼,耳边的风声仿佛被套在厚实的袋子里,闷沉沉的,整个身体就像是漂浮在空中,僵硬麻木。 沈正清忍着痛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闭目休息。 没过多久,尖锐的笑声打碎了他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安全感。 耳边的声音朦胧,但勉强可以分辨出人在说什么—— “这不是沈家那老大儿子嘛?” “嫁给大官的那个沈家吗!哎呦!我看还真是!怎么鼻青脸肿的一个人躲在这里?” “嘿嘿…准是被他那个高门大户的老公抛弃了,结果回家又被那恶毒一家子嫌弃了呗~我早就知道那种人嫁不得,什么锅配什么盖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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