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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放下手中的笔,微微歪头,声音极轻:“傅老师,秦殊睡着了。” “睡着了?哎,算了,让他睡吧。这小子最近遇到的怪事太多,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脑子里想法也特别多。他爸妈常年不在,家里没个能谈事的人,再这样下去,他可能情绪会有问题。” 傅老师压低声音,拍拍裴昭的肩膀:“裴昭,你跟他关系最好,也最让老师放心,所以老师跟你商量一下,平常稍微帮我看着点他。如果出现什么小矛盾,尽量先互相体谅,行不行?” 对待不同性格的学生,老傅自然有不同的态度。像裴昭这样不关注外物、平日里过于疏离的“淡人”,他总会选择更为和蔼的交流方式。 只能轻声细语商量着来,不然人家学生还真不一定乐意听他的。 “好的傅老师。” 裴昭礼貌答应,同时还稍稍侧身,直接躲开了更多可能出现的肢体接触,一点都没有遮掩自己的抵触。 老傅也知道他的性子,好像除了秦殊能和他勾肩搭背以外,其他同学都和裴昭搞不好关系。各人有各人的社交距离,老傅并不介意,点点头便转身继续巡视教室去了。 而裴昭听完老傅的叮嘱,决定即刻执行。 他若有所思地扭过头,轻轻掀开盖在秦殊脑袋上的浴巾,摸了摸眼前人毛茸茸的后脑勺。 下一瞬间,裴昭动作却稍微顿住,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秦殊很有可能不是睡着了,而是中毒了。 他的衣服……不是谁都能随便乱穿的。 裴昭无声叹了口气,打开自己的保温杯。盯着秦殊几乎昏昏沉沉的睡颜,犹豫片刻,裴昭还是伸手捏开他的脸,小心地喂了他几口加料的热水。 “唔……” 下课铃声响起时,秦殊终于睡醒了。 他睡得很舒服,就像死了一次那样舒服,好像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舒服过,比昨夜在医院躺椅上的小憩还要深沉。 身体里积累的疲劳和肌肉损伤似乎都消失了,整个人活力四射,几乎立刻就想跑出去打打篮球、跑几圈,特别想做点耗费体力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此刻还有一只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手,被他捏在掌心里,特别好摸,越摸越上瘾。 ……等会儿。 秦殊蓦地直起身,一转头就瞥见了坐在他身侧的裴昭。 他的好同桌似乎在神游,一只手留给他当枕头抱着,另一只手随意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喧闹教室的虚空中,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漂亮侧脸。 “昭昭,心太软了真的很容易被别人占便宜,你明白吗?”秦殊痛心疾首。 裴昭一怔,迷茫地偏过脸,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嗯?” 真是的,又呆又好欺负。秦殊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捏捏他的手指:“没事,总之不许随便和别人牵手。” “哦,”裴昭还是没懂,敷衍地应了一声,把保温杯递给他,“再喝点这个。” “是在关心我吗?” 裴昭轻轻点头,特别认真地看着秦殊。暗淡日光从窗外洒落,倒映里在他金珀似的瞳眸里,折射出分外清透的明亮色彩。 “秦殊,今天你要多喝热水。” 语气也很认真,听上去可爱死了。 “好昭昭,让我抱抱……” 秦殊不再满足于牵着一只手,不由分说将裴昭整个人给抱了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裴昭早已经习惯他突然抽风的行为,轻飘飘坐在他腿上,很丝滑地找到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拿起试卷专注地看起了大题。 “真是太轻了。”像纸片似的,几乎毫无重量。仿佛只要有一阵微风拂来就会被吹走,逼得秦殊总想把他再抱紧点。 裴昭从未抱怨过诸如“喘不过气”之类的话,他只会嫌弃这人太热。例如此时此刻,秦殊贴在他耳边小声说话,温热鼻息洒落在白皙颈侧,染出一小片漂亮的淡粉。 大冬天的,却有种异样的燥热感,很古怪。 放在平常,裴昭大概会直接说出来,并拒绝接受接下来长久的拥抱。但是他今天把人家搞中毒了……理亏,忍一忍吧。 这一忍就是半节课。迫于伏地魔之威压,班上的同学们连交头接耳都不太敢,没人发现最后一排闹出的那些动静。 唯有傅老师一人坐在讲台旁,一边回答学生的提问,一边总忍不住表情古怪地瞥向这俩小年轻,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他是才刚刚说过,让裴昭稍微照看一下、体谅一下秦殊……至于体谅到这个份上吗?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 * 晚自习结束时,秦殊从老傅那儿收获了一句压低声音的、凶巴巴的——“别欺负你同桌”。 秦殊满头问号地应了,拎起背包一路送裴昭回到宿舍楼下。随后他去校门口拿了个快递,又趁着夜深人静,精神奕奕地摸黑回到了空荡的教学楼。 也许是补觉让他变得活力充沛,总之秦殊如今状态良好,包括心态也还不错。 没有救下隔壁班的何老师,其实并未让他感到多么失落。 他当时会下意识冲过去进行抢救,只是一种出自于对生命的基本尊重,但说实话……秦殊私心里支持是以牙还牙的。 拥有一个身为律师的母亲,反而让他看见过更多令人难以忍受的“不平”,也让他对复仇一事的看法偷偷偏向了极端。 是人把人害成了鬼。既然如此,鬼也有权让人付出应有的惨痛代价。 前提在于,不能伤害到与鬼无关之人。只要有波及无辜的可能性出现,他就会毫不犹豫选择出手。 例如那个徘徊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的吊死鬼,煞气太重,窗沿堆满了近乎粘稠的阴森黑雾,长此以往,恐怕有可能让老师们的身体都出现问题。 秦殊特意上网查了查,也找徐道长确认过。若是让体弱者沾染太多阴煞,容易丢魂、梦魇,或是高热不退,甚至生育功能受损,并长年累月于噩梦中缠绵。不好不好。 所以他在医院时就和老傅提起过了,说好今天要解决它,就不能拖到明天。 “哒、哒、哒……” 秦殊孤零零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间回荡,声控灯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暖黄光线落在他发丝间,映出他平静而专注的侧脸。 食腐的鹰身小鬼数量忽然少了很多,那个捉蚂蚁的小男孩今日也不知去向,唯独高三这一层的教师办公室,像是被邪物所标记的圈地,远远便能看见一层渗人的阴翳鬼气。 吊死鬼并未藏匿自己的身型。它此时也静静地吊在办公室正门口,乌黑长发如大片大片柔软浓密的海藻,随着阴风悄然舞动,透出些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雪白长裙,绑带休闲鞋,腕间有设计简洁的银手链。这是五六年前才流行的时尚搭配,能将本就高瘦的人衬得纤细又干净。 二中对服饰的管束不算很严,只要披着校服外套,里面怎么穿都可以。但身处于重点高中的十七八岁,正是大家都最土的年纪,爱打扮的学生通常也不会选择在校内特立独行。 “姐姐,你是老师,还是谁的家属?” 秦殊走近了些,歪头观察它脚尖与掌心的方向。他是在主动表达善意,也在试图从那浓密长发的厚厚遮盖里,区分出……哪边才是吊死鬼的正面。 “嘎吱——嘎吱——” 招呼才刚打完,秦殊便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穿着白色长裙的吊死鬼缓缓转过身,脚尖朝向秦殊这边。 当然,它脑袋没动,只有身体动了。正反面似乎根本无关紧要。 而随着身躯转动,它藏于黑发里的面容与纤细脖颈终于露了出来。在那条刺目的紫红勒痕下,是稀烂的、被绳索撕裂的皮肤血肉,拉长的舌头也死气沉沉地坠在唇角,很经典。 还有一只充血的独眼,透过发丝缝隙,怨毒地盯向秦殊的脸。 秦殊顿时感到侧颈泛起猛烈的凉意,从耳垂向下刷地蔓延至整根手臂,冷得让他半边身子短暂失去了一切知觉,随之袭来的便是刺痛。 似有一双冰僵的嘴唇贴在他耳边,似有一个看不见的人趴在他肩头,幽幽低语,不断如泣血般呼唤着:“妹妹,给我……把妹妹,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一座鬼监狱 “你妹妹在哪丢的,我可以帮你找。” 秦殊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再次尝试与它交涉。 虽然险些冷到难以忍受,但他依然选择一动不动站在原处,绝不打算回头去寻找身后的声音,继续与吊死鬼那充血的独眼对视着。 它没有第一时间攻击秦殊,说明这只吊死鬼要么是杀意不重,要么是另有执念。 更重要的是,秦殊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 除了那几只诡异的食腐小鬼,其余弥留在人世间的鬼怪,无论怨念有多么深重……每当正面硬碰硬的时候,它们好像都没有什么迅速致命的、直接的攻击手段。 不像秦殊自己,只擅长一拳打死。它们更多会依靠类似于诅咒的侵蚀形式,或者在符合某些特殊条件时,才能迅速置人于死地。 例如此时此刻,秦殊心里就有一个猜测——如果他真的循声回头了,很可能瞬间便会成为它的替死鬼。 也许他会被鬼上身,亦或者直接代替它,吊在那根绳子上……反正应对起来将非常棘手。 但秦殊没有回头,他淡淡看着它,给出了一个颇具吸引力的诱饵。 察觉到耳边的呼吸声悄然紊乱几分,秦殊立刻追加条件:“如果我帮你找到妹妹,你就要跟我回地府,这个方案如何?不满意的话,我们还能再商量,但你不可以再逗留在附近。” “……妹妹。” “想要妹妹,其他都无所谓,是吧?” “啊,要,我……妹妹!” 这是一只舌头收不回去的吊死鬼,讲话确实不太方便。除了“妹妹”二字很清晰以外,其他话听着都颇为含糊。 但它的感情表达极为强烈丰满,只说一个简短的词汇,秦殊也能差不多估摸出它的意思。执念如此旺盛,恐怕生前也是遇到了祸事的苦命人。 “那好,带我去你妹妹丢失的地方。我们现在出发,今晚就帮你解决这件事。”秦殊气势十足,趁着如今精神焕发,斗志愈发昂扬起来。 “出不,去……” “欸?” “外面,外面!啊啊啊啊!”吊死鬼着急地扭动起来,如同再次窒息般手脚抽搐,充血的独眼蓦然爆开,汩汩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秦殊吓了一跳:“哎哎,姐你先别急,慢慢说……” 经过几番艰难的沟通,秦殊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另一件细思极恐的真相。 ——江城二中,是一座鬼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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