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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敖闰的儿子,”中年女人稍微怔了怔,轻声喃喃一句,语气似乎缓和了些,目光随后落在裴昭身上,又迅速离开,“在下玉虚,哪里称得上前辈二字?几位道友来此,是为龙珠之事,还是……” 她一眼就能看出裴昭不简单,对力量非常敏感,说明她也绝不是简单角色。 秦殊笑了笑:“玉虚前辈,我们没有恶意,龙珠也是刚刚在半路上才发现的,来这里是为了参加京大的寒假冬令营,同时也是为了……残缺之事。您独自在此处打坐,是在守护无神镇压的残缺吗?” 他说得相当直白坦诚,令这名叫玉虚的修士眼皮一跳,沉默片刻后才微微颔首:“是,可惜我实力微薄,只能勉力维持京市安稳。神灵隐世,我也无能为力,顾及不到别处。若再过个十几年尚无好转,怕也快撑不住了。” “我们就是来想办法让情况好转的,您知道左哲这个名字吗?”秦殊试探着问,“他就是导致神灵隐世的另一个罪魁祸首。” “……他还活着?!”玉虚神色剧变,连周身温和的灵气也跟着波涛汹涌,如浪潮翻滚。 “那倒没有,前段时间就已经被我们杀了,在江城,”秦殊赶紧补充安抚,“前辈您放心,死透了,我亲自杀的,残魂也被我吃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是眼界不够,没想到那等祸害竟然也能活到如今年岁,仍在世间为非作歹,”玉虚缓缓叹了口气,“秦道友,多谢,算我欠你们的人情。能斩杀此獠,于天下皆有大恩,日后必能功德加身。” “前辈也见过他吗?”秦殊不由好奇。毕竟按常理来说,左哲的寿元早就消耗殆尽了,后来也一直安静地隐藏在市井民间,从未再轻易现身于修士眼前。 但看玉虚的表现,似乎是和他有过什么深仇大怨。 玉虚闻言,再次沉默半晌:“他‘死’之前,曾为夺取延寿之法,不择手段屠了我家族满门,只剩我一人,被收入宗门修行才幸得苟活。那时我六岁,听闻消息时早已无力回天。” 再后来的事更不必提,她在宗门里潜心修炼意图复仇,结果等到终于有能力血刃仇人之时,再次听闻的却是左哲寿元已尽之死讯,以及那册引起轰动的《魂修杀生小记》,在修行者间备受传播和吹捧,甚至还有一段时间,界内因此流传起了类似的“励志故事”。 “无法为亲者报仇雪恨,此事逐渐成为我心头长久的执念……或许也正是因为有此执念,有一个尚未圆满的目标,我才能苟活至今。” “这怎么能叫苟活呢?您是我见过最能活的人类,而且还是堂堂正正地活到现在,不像左哲那样到处偷别人的命格和寿元。” 秦殊正色说着,拎着稍微放松些都白龙,又晃了晃:“更别提您还在为世界和平作出贡献,连敖望都说过,京市龙气浓郁,是个好地方。这家伙性格特别不好,我还是第一次听它出言赞美呢。” “……秦殊你,啧,算了。” 白龙试图挣扎脱身,却依然无法挪动半分,只好咕哝着摊平下来,金灿灿的龙目盯向玉虚:“现在左哲的事情说完了,谈谈更重要的事,我父皇的龙珠为何会在你手上?你对祂做了什么?” “祂当时在镇压华国西部的残缺,忽然预感到自己怕是要出事了,便提前派下属将龙珠送来于我,随后再无踪影,”玉虚看着秦殊掌中的小龙,露出几分和蔼的淡笑,“祂让我不要省着用,尽量将龙珠的效用发挥到最大化,我便只好依了祂。” “不是,祂主动送来给你的?!凭什么?”白龙大受震惊,“我当时还被封在凤凰寨那女人的脸上,祂怎么就顾着给你送龙珠,也不派人来救救我?!” 玉虚脸上的笑意更为明显,耐心好得有些诡异,不紧不慢解释道:“你父皇的眼光比你长远,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才对你最是有益。好好听这两位道友的话,以后也莫要胡闹了,这样才能保你在乱世平安。” “……不是,你到底是谁啊?”白龙心口一团火气被柔和地堵回来,无处发泄,气势莫名还萎靡了几分,“怎么,你是我父皇的哪一任老相好吗?” “嗯。”玉虚微微一笑。 “……嗯?”秦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目瞪口呆地追问,“真的?!” “我与祂的缘分,说来也有两千多年了,起初分分合合的,也曾闹到百年未见的局面,但后来年纪大了,我们闹不动了,”玉虚陷入回忆,“若非是镇压残缺一事不容耽搁,乱世又近在眼前……敖望,我本该在绝天地通结束之时,正式成为你的继母。” “……” 敖望瞪大眼睛,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它不敢置信地欲言又止好几次,但却不得不承认其合理性。 因为它自己就是偷偷这样猜测的。能拿到西海龙珠而且还知道如何使用的人类修士,要么就是有能力从它父皇口中强抢过来,要么就是它父皇自己心甘情愿给出去的。 龙种本就多情,而它们西海这一脉……向来都是比较恋爱脑的分支。它自己就是这样,肯定是遗传的问题,那它父皇必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行吧。我闭嘴,你们继续。”白龙自顾自想了半天,很艰难地说服了自己,才终于语气古怪地幽幽开口。 “它真可爱,不是吗?”玉虚再次发出一声轻笑。 这话秦殊没敢接,挠挠头,继续道:“那玉虚前辈,咱们先谈正事,也是和残缺有关的事情,咳咳……这事儿还要先从左哲的问题说起。” …… 半小时后,两人从山洞离开。趁着保安即将来这边巡逻之前,赶紧先撤。 秦殊手腕间的珠串上,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木色圆球,混在血色珠子之间,分明应该很不和谐,但在外人眼中却不会显出任何异常。 珠串是常柳意前几天寄来的新款,而额外串进去的小木球,则是玉虚用法力所汇聚之物。 她家族的祖传功法,名为《长青功》,天生便与植物草木颇为亲近。即便并不适合上战场厮杀,但相比其他功法,《长青功》修炼有成之后,能让修行此法之人,拥有比寻常修士多出一倍的寿元。 此法最适合心性柔和纯善之人,若是多一份爱惜草木的真诚心意,就更容易有所进益。可想而知,左哲当初把歪脑筋打到玉虚家族的延寿秘密之上,大概也曾恼羞成怒过,毕竟他是无法靠《长青功》来轻易延寿的,本身心性就有问题。 而玉虚则与他截然相反,虽身负血仇,但并未因而彻底偏激。持有龙珠这般重宝,却只把它用作维护京市安稳的工具,为此而竭尽全力,甚至耽搁了自己的修行也不在意。 便是活了数千年,在秦殊面前也丝毫不已长辈自居,对待他们的态度反而颇为尊重,唯有看向白龙时,才会忍不住多出一份慈爱。 正是这份心性让她得以顺利修行数千年,成为《长青功》现存的唯一宗师,就算战力再怎么“低”,其实也可以轻松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了,而且还拥有非常独特的、近乎等同于造化的力量。 例如方才,玉虚随手一指,便可点气为木,化作一个不大不小的法器赠予秦殊,以作为双方展开合作的小小见面礼。这颗木珠子算是她的眼睛,可以方便彼此随时进行远距离沟通,还有非常高效的精心、辟邪和招财之效。 秦殊可从没在徐道长那儿拿到这么好的东西,现在总算体验了一番。刚从山上下来,就有只油光水滑的乌鸦落在他肩头,把嘴里叼着的钻石戒指扔在秦殊掌心,然后施施然飞身而去。 “……未免有点太招财了吧?”秦殊呆滞片刻,拿起戒指仔细观察,“这是真钻石,好大一颗!” “走吧,送去失物招领,正好有借口去逛逛。”裴昭也有一颗珠子,看到钻戒在午后阳光下折射的闪光,顿时悄然眼睛发亮。 秦殊牵着他绕过池塘,朝建筑密集的方向走去,瞥到裴昭发亮的眼睛,立刻挑眉问:“喜欢钻戒?” 裴昭歪头:“你不喜欢?” “感觉太硬了,会硌得我不舒服,还是黄金更软哈哈哈……不过你喜欢就行,以后我给你多买点,”秦殊捏起他的手,煞有介事地认真数了数,“嗯,一共十根手指,每根手指各戴两个大钻,不过分吧?” “那也太硌手了,”裴昭悠悠配合他的胡言乱语,“十个就够了,要质量,不要数量。” “很有道理,还是昭昭你聪明!行,到时候我买回来你可别说不想戴,至少戴一次让我拍个照,可以吧?很合理对不对?” “……可以。” 两人一路若无其事地嘻嘻哈哈聊天说地,走到几栋教学楼附近时,和寻常的学生看上去几乎没有区别,也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然而,把钻戒交给了寒假留校的老师之后,他们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若无其事地跟在路人身后,一层一层摸清了各个职能部门的内部环境。 除了寒假开课的教授办公室散落在各处之外,其他京大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在这栋楼里。 审计处,法务办公室,财务管理处……有权暗中运作车祸赔偿款和大巴运营问题的人,只会比这些办公室里,或是比他们职位更高。 这次秦殊没让白龙先飞出去探路,考虑到左哲的机关阵法水平之高,他的属下未免不会照猫画虎,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杀人了。只有裴昭才最擅长探查这些,而加上玉虚借助木珠子投来的目光,就等于是双重保险。 “有两个人在厕所里,身上有恶魔的气息。” 当两人默不作声来到三楼,裴昭忽然拉着他停在楼梯拐角,轻声开口。 “又是厕所?也是隐蔽的洞府设计吗?” “嗯,应该是,气息很淡,像隔着一层屏障。恶魔的气味太特殊了,藏在不同的空间里也很明显。” 秦殊愣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伙人什么情况,爱好真诡异,就喜欢在厕所里开展大业……” “他们比左哲要弱太多,不值得浪费时间,”裴昭微微皱眉,“稍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裴昭已经在秦殊眼前消失无影。 两次呼吸过后,他便又若无其事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秦殊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挡在眼前的视觉屏障尽数消散,露出夹在空间缝隙中的洞府原状。 没了刻意设下的屏障,秦殊就不需要亲自进去查看了,他的实力最近越来越好了,足以洞察那些“显而易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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