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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没有回答,因为他早已静静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而玉虚只短暂地愕然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看龙母,又扭头看看秦殊,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发问:“你当初怎么杀的左哲?” 这是一个看似突兀,却分外一针见血的问题。 “……我把他的神魂打碎后直接吃了,一口气没吃完,另一大半是裴昭吃的,”秦殊轻咳了一声,小声回答,“我也不是故意想吃的,用因为魂术不太熟练。” “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果真有过谋夺神格的念头,真是个鬼才,”玉虚再次愕然少许,摇头感慨,“这是盗取命格所用的因果转□□,他果真有在偷偷盗取龙母的神格和身份……裴道友应该对此比较清楚。幸好,左哲千方百计为自己盗走的东西,都被你们两个瓜分了。” “前辈的意思是,龙的神格一直在被左哲暗中盗取,隐秘地藏在左哲自己身上……结果还没盗取干净,他的神魂就被我和昭昭给吃了。” 秦殊停顿片刻,缓缓呼气:“那怎么办?我现在能吸收人家送给龙母的信力,这不太好吧?” 玉虚摊了摊手:“只要神格的主体尚能正常运作,缺少一点边角应该无甚问题。而且裴道友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应该吧。” “哎,不行,昭昭的想法绝对不能以常理来看!前辈我跟你说,他以前就特别想让我当神仙。虽然我早就拒绝了,但他肯定也在偷偷琢磨其他事情,比如怎么能给我弄个半仙当当……” 秦殊说着,扭头看向同样愕然的龙母,挠了挠头:“而且前辈你看,问题就在这里。我觉得龙母的神格已经不能正常运作了,绝对已经快被左哲掏空了,一丁点信力都吸收不了。” “的确,若非如此,只靠我与你还有那张人皮,怕是无法将祂轻易禁锢在此。但还是很奇怪,祂被掏空之后却依然有如此伟力……是什么在支撑祂的空壳?龙脉的力量?” “第二个问题就在这里,龙脉之力生而自晦,我和昭昭之前就看了好半天,没在祂身上看出半点根源迹象。祂用出的攻伐术法,确实都很有那种邪门的感觉,可源头在哪儿呢?” 秦殊一脸苦恼,抬手摸了摸龙母那厚实的鬃毛,重新将漆黑小刀拿出来,贴在祂身上到处比划着,似乎是想多开几刀,用最原始的方式探探源头。 “滚!滚!……滚远点!” 龙母被玄阴寒玉的阴气所刺激,陡然疯狂挣扎起来。庞然身躯动弹不得,江水却自发在祂周身形成了一个个幽深噬人的巨大漩涡,水纹如刀割般冲击着秦殊的身体。 秦殊身上的漂亮礼服算是彻底破了,白金软甲变成碎石飘走,头发被扯断了几根,但仅此而已。 他已经在深海里打过上千场架了,水下的“自然灾害”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危险。 龙母瞪着血红的眼睛,恨不得通过怒视把秦殊给瞪死。 而秦殊瞥了眼祂的胃袋,确认那团晕乎乎的煤球无甚大碍,随即微微勾唇:“龙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装满了被虚无所污染的邪恶力量,污染性很强的。龙母,如果你儿子真被复活了,你一时激动,抱着他又哭又喊的……这份污染一定会传染给他,你信不信?” “住口!住口!” “你想要的儿子,是一个浑身长满眼睛和牙齿,和你一样精神错乱,只会为了繁殖后代而伤害自己的疯子吗?要知道,龙种被污染的后遗症,比起你这样基因稳定的牛妖,可要恐怖多了。” “你胡说,你胡……” 秦殊扬声打断祂的驳斥,笑了一声:“还有最坏情况呢,假设你儿子被复活了,你还没来得及污染他。但他才刚复活,脑子还不太清楚,用鼻子反复闻闻味道,循着本能的气机牵引来确认谁是妈妈……结果发现,诶,我比你闻起来更像他亲妈。” “不,不可能!胡言乱语!” “哎,太可怕了,我妈妈怎么变成男人了?”秦殊歪头,“反正你家信徒的香火都被送给我了,干脆你把儿子也送我行不?省得他纠结困扰。反正我家不缺他这一条龙。我很会养龙的,至少比你擅长。” 话音甫落,隆隆雷鸣拔地而起,悠长的龙吟声再次响彻龙宫,听得秦殊头皮一阵发紧。 龙母眼里的猩红色泽,浓稠得近乎化作液态,一滴一滴落入漆黑鬃毛里。祂死死盯着秦殊,咬牙反驳:“你!你痴心妄想!我儿,我的龙儿绝不会认贼……” 吼道一半时,那咬牙切齿的声音骤然消止,龙母的声带仿佛被猛地卡紧,喉咙里只剩下牙齿打战的剧烈“咯咯”脆响。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让秦殊无比熟悉的黏腻响动,从天花板传了过来。 那是裴昭进食的声音。他吃饭的习惯,和狂塞丹药的龙母像是像个极端。 裴昭总会不紧不慢地品味食物,细细咀嚼后才缓慢吸收,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消化不良的附加问题。 哪怕他在吃龙母的眼睛,流程也一样。 失去眼珠的神仙,不会变成瞎子。 可龙母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瞎子,那尊美丽而庞大的牛首之上,硬生生透出了一抹浩然的空洞与茫然,颇为清晰而灵动,比之前那些浑浊不堪的愤怒和怨恨都要灵动。 裴昭坐在牛角上,少年人单薄的身影悄然现形,远远望去,更像一朵簪于牛神鬓角的雪色霜花。 他轻舔唇角,垂眸看着秦殊,堂而皇之的小声抱怨:“太好吃了,好想全都吃掉。” “不行,人家的龙珠你不许吃,”秦殊歪头,朝他伸出手,“但你可以亲我一口。” “哦。” 话落瞬间,裴昭已经挤进了他怀里,凑近轻轻地亲了亲秦殊的唇角,眉眼稍稍舒缓,却仍泛着一丝不情不愿的感觉。 他低声问秦殊:“还疼吗?供桌上的香已经快烧完了,烧完就不会疼了。” “别提别提!疼习惯之后就完全没感觉了,但你一说起来,我又觉得浑身骨头都要裂开了……”秦殊轻“嘶”一声,不由得搂着裴昭又亲了好几下,“难受,急需治疗。” 裴昭任由他亲着,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在秦殊身上,被捞着膝盖抱起来亲也毫不反抗。浑然是一幅吃得实在太饱的慵懒状态。 他趁着秦殊呼吸间隙,偏头对玉虚道:“龙脉之力都被我吃了,之前全部被封印在眼睛里,和应德王的力量互相制衡,所以污染不会外泄。祂现在就是一头比较厉害的牛,玉虚你处理吧。” “好,”玉虚微微颔首,掐诀的同时又忍不住追问,“龙珠呢?” “黄龙的龙珠……暂时保管在我肚子里。”裴昭轻皱着眉,那抹幽幽的不情不愿之色愈发明显。 他的神色变化被秦殊看得一清二楚,让秦殊也有些惊讶:“你居然这么想吃人家的珠子?” “只要是龙珠,我都非常想吃。没放进嘴里就可以忍住,但是我现在都已经吞进去了……” 秦殊若有所思,悄然掐了一下他腰间软肉,力气不小:“不许吃。” “……嗯。”裴昭已经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里。 他抱着裴昭回到供桌旁,再三确认不再需要自己出面打架,随后直接把供桌上的龙涎香全部掐灭,不动声色舒了一口气。 真是痛死了,就算掐灭龙气的传输,浑身肌肉骨头也还没反应过来,仍然在自顾自地隐隐作痛。 好在这种暗疼,秦殊完全可以强行忽视,他开始收拾桌子,将没烧完的龙涎香都收回储物空间里。这可是珍惜资源,下次还能继续再用的。 而至于那堆满香灰的三碗米饭,秦殊也没有浪费,凑合凑合夹了点宾客们来不及吃的大鱼大肉,当即开始大快朵颐,吃得很香。 反正这供桌是用来供他自己的,也不会冒犯到谁。 秦殊专心吃饭,裴昭在他怀里睡着了,而玉虚也并没有急着杀牛。 她趁此机会,抬手覆上龙母庞大的身躯,幽绿法力沿着秦殊割开的伤口探了进去,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龙母的胃袋和身体结构。 “好结实的身体……秦道友的刀可真是够利的,我不费些劲儿,轻易还真割不开。” 玉虚喃喃感慨着,随后对煤球招了招手,从那团黑乎乎的毛团里取出一颗没有被消化的玉色丹丸。 三千世界。如膏脂似的温软玉色。 “这么好的东西,浪费在这里就可惜了,给大家分了吧。” 她随手施法,巨大胃袋里剩下的丹药都被平均分配,下雨般“哗啦啦”落在室内众人面前。除了吓晕过去、全程没出力的凌霄真人,其余修士都分到了自己的一份,包括跟在常柳意身边的蛇妖们。 玉虚甚至不忘留出几份,待会儿还要分给在正殿外忙活的人。牛有四个胃,她的确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全部剖开,其中三个胃袋里都有尚未消化的丹药。 这些丸子的数额之夸张,若放在以前……供给一个小型修行门派,都够用好几年。 霜妙仙子正在打坐调息,根本分不出心神收下自己的那份丹药。 她面色苍白,还得靠四方道君一个劲儿往她嘴里塞回灵丹,才勉强能坐稳。见此情形,玉虚还亲自从自己的那份里分出一半,亲自掐诀传法为她调息。 没有龙珠这样厉害的阵眼,她独自维持一个大型防护阵法的消耗,实际上极为巨大。 旁人可能不太看得懂,但玉虚可是一清二楚——霜妙仙子,才是保证龙宫没有彻底坍塌,江底泥土没有严重塌陷,潮水也没有淹没江城的最大功臣。 为了减少伤亡,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每个人都位置。 裴昭需要全程减少存在感,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出手,用最高效的方式进行处决。而秦殊负责吸引火力和仇恨,如果真引得龙母不顾一切出手杀他,白龙会随时破殿而入,与煤球和许芊一起配合接应。 在危机备案里,秦殊还能随时把二中里的煤球亲戚大军们召唤过来,通路都提前打开了。就连召唤五显财神的请神供品(大将军鸡蛋五枚),也一直都在他兜里装着。 玉虚的位置,则是确保秦殊用不上这些备案,确保龙母根本没有办法全力出手,没有办法只针对秦殊一人。 毕竟,长青功不是杀人之法,其法力特性却是相当浩大、悠久而绵长的,只要玉虚自己把控得当,几乎不可能出现力竭的情况。 她杀不死龙母,却有能力压制如今的龙母,短期内甚至可以互不相让,但这需要玉虚付诸全力、全神贯注,根本顾不上去关注旁人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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