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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殊心里再次一横,将自己快要被冻僵的手指凑到水龙头下方,让滚烫至极的开水和这块“僵尸肉”互相残杀。 他忍着那股强烈的不适,逼迫自己伸直手臂,冲了许久的开水,直到上课铃在耳边敲响,高跟鞋的轻响从楼梯上方传来。 “哒哒哒,哒——” “……秦殊,你在做什么?!你别冲动,有事好好说!” 抱着试卷的英语老师Sara偶遇此景,被吓得差点破音,扔开手里的东西直接冲了过来,拽住秦殊的校服衣领就往后拽。 但两人体型差距太大,再加上惯性的重量,Sara的力气实在是不够,只能任由眼前近乎一米九的高大学生向后倒去,直接“砰”的摔了个屁股墩。 秦殊条件反射用手肘撑住了地板,至少没让自己的后脑勺遭殃。不过他还是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揉着受尽磨难的胳膊龇牙咧嘴。 “……嘶,好痛。” “嘶什么嘶,现在才知道喊痛?!刚才用开水浇胳膊就不痛了?” Sara拍拍胸口,心有余悸:“你现在去用冷水冲自己烫伤的地方,然后立刻给老娘去找校医处理,听到没有?别逼我上报这件事。Hurry up!” “对不起啊Sara,我刚才就走神了没注意……” 秦殊低声说着,一边缓慢站起身来,一边拼尽全力思考,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猎奇行径。 而话还没说完,紧接着他就稍稍愣住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立刻举起右手晃了晃:“可是,我没烫伤啊。” “哈?真没烫伤?” “真没,老师你看嘛,我皮肤一点都没红,”秦殊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咧嘴笑了笑,“咱们这层饮水机出问题了,开水都是温的,特别难喝。” Sara亲自检查,确认没问题才真的松了口气,依然眉头紧皱:“就算饮水机有问题,你也不能再干出这种危险操作。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 “万一它突然又变成热水,你说你这右手还能要吗?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不许乱摸乱碰任何东西,你以为自己才七岁啊?!” “嗯嗯,不碰不碰。” 秦殊老老实实被训了一通,终于被老师放过。他还不忘帮裴昭接好开水,随后跟着余怒未消的Sara一起回了教室。 教室里的众人再次目光各异,齐刷刷瞅向秦殊。 毕竟他们的英语老师也是中气十足,方才那番惊呼与怒吼,全都一字不落传回了教室这边。 唯独汤睿诚没了开玩笑的心思,眉头皱得比Sara还要紧,用口型对他道:“中午,道长。” 秦殊略一点头,无视了其他所有人的打探视线,回到座位。 他把保温杯推过去,叹了口气:“昭昭,你的热水。” “谢谢。” 裴昭打开杯盖,手上动作突然一顿,也跟着皱起了好看的眉毛,低声说出一个字:“臭。” “嗯?什么臭,红枣坏了吗?”秦殊移着椅子凑过去,低头闻了闻,又扭头看向他,“我好像闻不出来,有味道就不喝了。” 两人距离一时拉得很近,而裴昭与他对视片刻,修长指尖搭在杯子边缘轻轻摩挲着,平静回答:“腐烂荷花和尸体的臭味。” “……” 秦殊蓦地愣住,心头涌出一阵后怕,因为江城二中确实有个巨大的荷花池塘,建成三十多年了。有没有死过几个人,还真不好说。 他正绞尽脑汁想要给出个合理的解释,裴昭却直接靠了过来。 他的微凉鼻尖贴在秦殊脸侧,短暂地闻一闻,又向下闻闻衣领,闻闻袖口,继续板着脸评价:“你也臭。” 秦殊有些不知所措,垂眸看着裴昭的发顶,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冷淡的野生小动物给蹭了蹭。他下意识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玩笑话来,干巴巴的:“啊,好伤心……” “不用伤心,这个送你。” 裴昭似乎当真了,起身翻了翻自己的书包,拿出一盒造型简单的润肤霜,塞进秦殊手中。 圆饼形状,看起来有点像那种驱蚊用的清凉膏,银色盒子摸起来是冰凉的金属质感。 秦殊犹豫一下,打开盒盖,内里霎时散发出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清新气息,全然没有市面那些护肤品的香腻味。 近乎半透明的霜体格外纯净,犹如冷冷淡淡的溪水,很好闻,而且和裴昭身上的味道也极为相似。 “谢谢,那我真收下了,”秦殊小心试探,“擦这个就不会臭了吗?哪里买的啊?” “嗯。家里拿的。” “这么神奇……昭昭,你家里的长辈不会也有道士吧?连池塘尸臭都能分辨出来。”秦殊继续小心试探。 他没想到,这句试探还真探出了一丝异样。 裴昭忽然眯起眸子,金珀似的漂亮瞳仁里仿佛有幽光闪动。他盯着秦殊,一字一句冷声道:“我讨厌道士。” 哇,非常罕见的来自裴昭的负面情绪! 秦殊呆了呆,实在压不住心底那点微妙的新奇感,反过来使劲盯着裴昭观察:“……好的,那我也讨厌。” 被他这样看着,裴昭也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隐约有些犹豫地稍稍抿唇,放轻声音:“你不需要讨厌道士。” 话虽如此,但秦殊还是在看他,努力捕捉着他脸上那些细微的小表情,越看越来劲:“那为什么你会讨厌,是被道士骗过钱吗?我妈是律师来着,可以找她帮你维权。” “不用……别看我了,听课。”裴昭转过头直视前方,用侧脸对着他,仿佛在刻意回避秦殊毫不遮掩的目光。 “好昭昭,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稍微透露一点点就好,”秦殊支起脑袋,伸手在课桌下面捏捏他的胳膊,好声好气地继续磨他,“我都被你吊起胃口了,今晚又要睡不着觉了,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痛不欲生……” “……” “就告诉我一点点原因,好不好?” 裴昭被磨得没办法,亦或者说,他对秦殊这种像极了撒娇的无赖行径,向来毫无对策之法。他沉默半晌,开口:“我差点被道士杀了,两次。” “……啊?” 秦殊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他立刻坐直身子,压低声音严肃道:“哪年的事,他人在哪?你说,我去帮你揍死他。” 裴昭稍稍一怔,略显复杂的眸色转瞬闪过,被迅速藏在了平静面容之下。 “小时候的事。他已经死了。好了,不许再问。” “怪不得你现在瘦瘦的……昭昭,今晚咱们下馆子去吧?吃点好的,别总吃食堂,我真看不得我的好同桌受苦。” “不要。” “怎么这样,我请你吃嘛。” “不要。你爱吃的,我全都不爱吃。” 裴昭语气认真,而且态度颇为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和私人恩怨。 所以他就是什么都不爱吃。包括以前秦殊投喂给他的零食水果,过生日送的蛋糕,甚至是校庆的烧烤美食街一条龙……裴昭都不太感兴趣。 秦殊再次被震惊到了,不禁幽幽感叹:“我俩之间,绝对有一个人是异食癖。” 而裴昭捧起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被他自己评价为“有尸体臭味”的热水。 “……你说对了,我是异食癖。” 作者有话说: ------ 段评已经开啦,这次差点又忘记开段评了[求求你了]
第3章 清风茶馆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了,饥肠辘辘的众人冲向食堂。 平日里冲在最前面的秦殊,这回却没有率先行动。 他揉揉自己莫名酸疼的后颈,帮动作很慢的裴昭收拾好了桌上杂物,目送着这个背影纤瘦的少年离开教室。 这人也真是的,再瘦下去真的会风一吹就倒了,学习可是很费脑子的。那么挑食该怎么办才好呢? 难道他家里人都不管管吗?总不能再塞给裴昭一大堆他不爱吃的东西,但如果一直不好好吃饭,那肯定也是行不通的…… 秦殊陷入沉思,脑子里蹦出许多方案又被自己逐一否决,一时间还真想不出靠谱的对策。 “哎哟还看呢,还看呢?人家早就走没影了,老秦你是望妻石啊?” 直到汤睿诚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殊才猛地回过神来,无语地给他一拳:“别乱说,昭昭又不是女的。” 汤睿诚吃痛地“嘶”了一声,死德性依旧不改,还在那儿夹着嗓子挤眉弄眼:“哎哟昭昭啊,喊得好亲密,人家都被甜晕啦……” “行了行了关你屁事,”秦殊听得一阵脸热,只能强行跳过这个话题,拎起书包,“阿姨找的道长到了吗?” “在后门那个茶馆呢,我妈派人开了一上午的车才把他接来,这一趟可不容易。正好请人家一起吃个饭,你求人,你请客哈。” “那当然。” 秦殊将书包随意挂在肩头,压了压心里的忐忑,跟着汤睿诚走出教室。 十分钟后,清风茶馆。 这间茶馆的选址很奇怪,位置就在江城二中的后门附近。 离开学校后直接穿过马路,绕过对面那排热闹的小区商铺,拐进一条栽满枫树的小巷里,喧嚣声仿佛顷刻间被隔离在外,世界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入冬后,江城逐渐开始落雪,枫叶铺就的金色大道已然消失。留下大片光秃秃的枝桠,染着零星雪点,悬于天幕中纵横交错,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而茶馆也被点缀在其中,严丝合缝地融入了进去。秦殊以前专门来尝过这里提供的素食简餐,菜品精致,味道同样很不错,能把一块平平无奇的豆腐做出花来。 可惜,他是个肉食动物,所以只来过那么一次。 跟着汤睿诚走进包间,秦殊看见了一名身穿深蓝布衣的老者,坐在茶台最下首的位置,端着盖碗静坐喝茶。 他身材匀称,面容和善,蓄着少许胡须,而且是白须白发。长发被齐齐整整地束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太极髻,发簪似乎还是一根色泽深沉的雷击木,看上去就颇有世外高人的风采。 “徐道长好久不见啊,这就是我那个撞了鬼的发小,叫秦殊,”汤睿诚拉着秦殊凑上前去,“来来来,您看看他这什么情况?” “秦法师慈悲。贫道徐自如,法号云霄客,幸会。” 与秦殊对视一瞬,这位名为徐自如的道长竟放下了盖碗,主动起身打躬,行了一个似乎有点正式的礼。 秦殊险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反应过来后赶紧伸手扶住他,心底微微茫然。 按秦殊那点从网络小说里学到的浅薄知识来看,道士行礼通常都只是拱手而已。这样正儿八经地作揖,好像是对长辈和祖先才会做的吧? 什么情况? 他一头雾水地扶着徐道长坐下,礼貌回道:“徐道长太客气了,是我有求于您,怎么能让您行礼,快坐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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