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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火柴燃起,山洞里别有一番风景。 活水村的人并不完全崇尚道家习俗,连祖宗灵牌也是由石头雕刻,再用植物染料上色的祖宗灵牌。 这里可没有什么桌子椅子和香炉,灵牌被密密麻麻堆放得到处都是,每颗石头都刻了不同祖宗的名字和生死时辰。 按照祖祖代代的辈分,石头灵牌被区分出各种不同的艳丽颜色,也同样是按照辈分,这些灵牌由地势最低处一路摆到最高点,而石头之下,便是埋葬尸骨的所在。 每一代祖宗的排位前面,会留出小块空地,以便死者的后人前来祭拜。至于纸钱和线香,那都是村里统一准备好的,由木盒装着放在洞口附近。 每次有人来祭祖,直接拿自己想要的份额,放在灵牌前的泥土地上点燃即可,没那么多讲究。 打开木盒取出线香,一阵阴风吹过,火柴灭了。 秦殊下意识眨了眨眼,却发现眼前清晰如初。自己根本不需要如此清楚的光照。 只要洞口之外有一丝光线落进来,他就能用肉眼看清黑黢黢的山洞内部,连石头的颜色也能轻松分辨。 “我的视力居然好到这种程度?这就是刘阳阳说的阴阳眼吗,太厉害了……裴昭,你的眼睛真漂亮啊,像金块一样,好奢靡!” 秦殊看着裴昭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眼珠,震惊地感叹着,手上动作也没停。 他重新点燃火柴,多烧了几张纸钱,以方便引燃细细的线香,同时忍不住多看了裴昭几眼,开始熟练地找话题:“话说回来,你觉得刘阳阳一个人行动,安全不安全?虽然他很强壮,但我也怕他被猝不及防的阴招给害了,他这人性格有点愣。” “安全。” “噢……所以,他也是完成这个故事的其中一环吗?你都安排好了。” “嗯,他是货郎,也只会是货郎,一个无辜的、误入险境的摄像头主角,”裴昭轻声说着,抬手轻掩口鼻,似乎不太喜欢线香的味道,“他的角色设定,是衬托出活水村的荒诞与诡异氛围,但他和本地人的爱恨情仇没有关联,没人会想要取他的命。” 摄像头……角色设定…… 秦殊拿起九根被点燃的线香,对着密密麻麻的石头灵牌认真鞠躬,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眼。 他发现裴昭已经说得很明显了,稍微想想,或许就能无限接近真相——他们此时被困在鬼域里,却也被困在一个故事的世界里。 而这一故事的载体,可以是小说、电视剧或电影,其实本子上无关紧要。无论如何,唯有故事走向最终结局,一切才能尘埃落定。 “祖宗救我,祖宗救我……”这简单的四个字,秦殊一共重复了九次。 再拿着手上的九根香,板板正正地鞠躬九回之后,秦殊将线香一口气全插在脚下的泥土中,眯着眼默默观察。 ——不到十秒钟,九根线香齐齐断开,燃烧到一半的细碎火光歪歪倒倒地落进泥土里,转瞬便不再有任何亮色。 九为极数,寓意尊贵,是后辈祭祖时最诚恳的上大供行为。但转折点就在这里,若是后辈烧出了断头香,哪怕只有一根,也相当于严重的冒犯与大不敬。 而秦殊一次性烧出九根断头香,暗示着祖祖代代全死光,性质极为恶劣,后果极其严重…… “轰隆——!” “轰隆隆——!” 接连不断的巨响声翻滚着,比阴沉天幕里的雷鸣更为恢宏。 而这座承载着无数历史的、独属于活水村祖坟的神秘山洞,居然直接爆炸了。洞顶被无形的气浪掀翻,暗光撒在秦殊脸上,石头灵牌不约而同发出“哒哒哒”的抖动与磨牙声。 密密麻麻的透明鬼影从泥土渗出纷涌而出,铺天盖地,像一张蠕动扭曲的大网。 祖宗们的鬼影,与它们自己的尸骨形状一模一样,绝大多数断手断脚,早已不成人形。有许多常年埋放在同一处的祖宗鬼,与彼此相融合后形成了更猎奇的姿态,肢体黏连着,看上去有种粘稠的、水母般阴冷诡异的半透质感。 秦殊瞳孔微缩,下意识想拉着裴昭就跑,但此刻分外冷静的大脑告诉他——这么多鬼东西包围过来,他跑也跑不掉,必须正面迎上去直接打死。 那就相信裴昭好了。相信裴昭,就是相信自己拥有足够的强大力量。 于是秦殊忍着恶心,助跑几步后一跃而起,伸手抓住了那张直冲他面门而来的粘稠大网,滑腻冰冷的怪异感黏在他掌心,迅速开始腐蚀他的皮肉。 很疼,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尖锐刺痛,就像是灵魂被剧毒的马蜂给蛰了一口。秦殊没吭声,任由肾上腺素发挥它的工作,眯起眼睛,迅速开始寻找最关键的那只“进士祖宗”。 以进士身份风光大葬的祖宗,必然区别于其他平民百姓。秦殊如此推断着,也很快找出了那只最完整的鬼影,连束好的发冠也如此明显。 于是,下一瞬间,秦殊用左手攥紧了挣扎扭动着包裹而来的大网,狠狠扯着它向地面的方向猛然一拽,借助惯性带动自己的身体骤然腾空,毫不犹豫扬起拳头。 他专注而冷静的深黑眼瞳里,悄然泛起丝丝难以察觉的血红暗芒,碎发随风凛凛舞动,额前漆黑的兽角随之寒光盛放,散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杀戮与嗜血欲望。 裴昭盘腿坐在不远处,与眼球肩并肩,抬头望向秦殊的背影。他支着下巴,目不转睛,苍白指尖贴在脸侧,手动压了压自己唇角的弧度。 “趁我们出去之前,我要偷吃一点。芊阿妹,你吃吗?” “……” 眼球根本不敢说话,老实而无助地用双手抱膝,将自己埋进鬼公的尸体里,直接开始装死。 “我没有这么小气。你当初选择留下,说明你已经是秦殊的东西了。因缘已定,跑不掉……他那种怪物,身边的规则就是很霸道的。” 眼球没有回应,但裴昭并不介意,而他喃喃说出的感慨,听着与抱怨也相去甚远。 片刻后,阴风减消,秦殊身后的黏稠大网寸寸破碎,化作一地香灰似的粉尘,将灵牌细细密密地尽数掩埋起来。 秦殊缓慢呼出一口长气,转身慌忙寻找裴昭的身影,随即赶紧朝这边快步走来。 而裴昭惬意地眯起眼睛,瞥了眼蠢蠢欲动的眼球。饱喰后的丰满与餍足感,令他难得语气柔和,耐心地再次开口:“秦殊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所以我会养你。去吧,我吃饱了。” 下一刹那,眼球站起身拔腿就跑,绕开骤然愣神的秦殊,拖动着沉重的尸体加速狂奔,跑进山洞残骸里,随后直挺挺倒在大片的“香灰”之中,幸福地滚来滚去。 秦殊:“……” “它这是在干什么?” “在吃鬼的尸体。” “呼,那没事了。吓死我了,还以为它想吃我呢。” 秦殊惊魂未定地坐下,肩膀膝盖本能地贴了过去,紧紧靠在裴昭身侧,毫无距离感。 当然裴昭也习以为常,取下围巾,歪头凑近给秦殊擦了擦脸上的黏液。他现在心情好,乐意多做些清洁整理工作。 秦殊脸一热,抬手摸摸自己有些濡湿的兽角,轻咳:“话说,这样就可以了吗?我真的把鬼打死了吗?” “真的,你很厉害。”裴昭捏起围巾的另一头,把兽角也裹在自己掌心里擦了擦,淡淡的表情颇为专注。 这让秦殊心里痒痒的,本该毫无知觉的兽角也泛起了幻觉似的微妙痒意。他赶紧深呼吸:“嘿嘿……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马上回家了,再等最后一声惨叫。” “嗯?谁的惨叫?” 话落瞬间,秦殊便听到一阵极其吵闹的、过于熟悉的喊声,从山洞另一头飘了过来。 秦殊唇角一抽,循声望去,远远就瞧见了刘阳阳惊慌失措的样子。 “啊,啊?!眼球大人您怎么在这里?!救命啊不要吃……” …… …… 秦殊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熟悉的电脑屏幕。他的电脑屏幕。 电影结束了,诡异的音乐声悠悠不断,片尾在播放一长串清晰的演员名单。 刘货郎:刘阳阳。 砍砍:【?】 贵客:【?】 砍砍阿妈:雾里。 砍砍阿爸:符木厚。 鬼公:雾云噶。 鬼公尸体:许芊。 福福:符福。 群众演员:海城活水村民。 …… 秦殊浑身发冷,只觉得这一切都太过毛骨悚然,连他的呼吸也变得滞涩、沉重而艰难。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直到曲终落幕,视频进度条彻底抵达终点,才强迫自己慢慢放松下来。 “……昭昭,我们以后再也不看恐怖电影了。” “这部不太好看,气氛沉闷,这是你说的,”裴昭似笑非笑,“你还说,下一部要看丧尸危机。” “不要!不要不要!”
第36章 今晚你就在我家睡吧 电影马拉松紧急暂停。 秦殊直接拔了主机电源, 避免再次被拉进什么莫名其妙的故事里。 他拉着裴昭下楼,去厨房拿了两瓶功能饮料,一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迎着光照最好的那块角落。 深冬正午的阳光灿烂, 温度宜人,能将衣服烘烤出融融暖意, 却又不会让人热得发燥。 但秦殊身体里的肾上腺素, 仍持续着最后的活泛周期。他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乱,整个人都处于极致紧张的集中状态,总想再多做点什么,确保眼前的安全环境不会忽然被意外打破。 身体本能不断叫嚣着“继续战斗”, 理智却告诉秦殊,他现在应该赶紧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否则只会显得自己像在发神经一样。 秦殊尝试一口气喝光了冰可乐, 毫无用处, 于是他又忍不住把脸埋进了裴昭的掌心里, 任由自己被那种冰凉而熟悉的触感包裹,好生降一降温。 “呼……” 效果拔群。 恐慌感一时间难以彻底消退,那就先来梳理已知的信息。 首先, 想想他们今天看的恐怖电影。 《水村诡事》, 一部小众冷门的古早恐怖电影,首映时间是三十年前, 根据三十三年前的真实案件拍摄而成。 由于导演是无名小卒, 演员的知名度也极为一般,所以票房惨淡,传播度也不算很广。 秦殊会选择这部电影, 是因为《水村诡事》的剪辑片段,近期在网上突然间爆火了一波。 而爆火的源头也很戏剧化,有一名游戏主播在试玩新出的独立恐怖游戏,他玩着玩着,发现这游戏疑似抄袭了他偶然看过的《水村诡事》,情节几乎是复制粘贴,连人名和服装设计也一起照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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