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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手电筒有没有?” 刑勇“嗯”了一声,在腰间的钥匙扣里摸索片刻,解出一枚袖珍电筒,套在手上。 “哒!” 他按下电筒开关,稍显阴暗的纸扎店亮堂不少,那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也在光影中变得分外突兀。 “稍微靠近一点,我看看……这个地下室,之前有人进去过吗?” “没有,这可不是节目效果,是直播事故。早上那群人干什么吃的,这么明显的地下室暗门都没发现!” 刑勇提起这事儿就气得头疼,左右踱步深呼吸:“我一直怀疑还有蹊跷,这店里的面积太小了,一间卧室,一个卖货门面,还有个卫生间,这不对…… “周围的几家商铺我都走访过,没人看见这家老板批发过几次纸扎用品,我就知道,这里肯定还藏着额外的货品仓库,甚至是工作室!” “好的好的,冷静,怪不得其他人都没碰上鬼打墙,只有勇哥你生性多疑,动不动就碰上怪事,哈哈。” 秦殊试图活跃一下气氛,但好像没什么用,刑勇紧绷着脸看了屏幕一眼,表情似乎比先前还要复杂。 不过还好,只是鬼打墙而已,刑勇能用手机跟他保持联络,说明没有误入鬼域,情况不算太糟。 “如果只是给你捣乱的小鬼,事情会比较好办。我们先试试最简单的办法,勇哥,闭眼在原地转圈,逆三圈顺三圈,跟我念……” 秦殊深呼吸,紧紧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刑勇老老实实依言照做,有些晕乎地抬起手机,对准纸扎店大门的方向。 “不行,鬼气没散,把你困在里面的东西缠上你了。我猜,是让你帮它解决问题才能放你走。” “啧,有种出来打一架,神神秘秘的,怂蛋一个……”刑勇咬着牙朝空气里骂了一句,但秦殊没有阻止。 像刑勇这样的公职人员,三火旺盛,自带着一股能驱邪的锋锐气息,其实寻常鬼怪沾染上了会非常难受。让他保持着这股什么都不怕的气势,对他的安全才有好处。 既然最简单直接的谈判没有效果,那就只能从细节入手,慢慢调查了。 秦殊通过视频仔细观察,指挥着刑勇把店里的风水局彻底拆除,同时继续保持沟通:“勇哥,先跟我说说,这纸扎店主是什么人,干过什么坏事才被砍断手指的?” 刑勇戴上了手套,皱着眉把招财猫摆件拆得稀巴烂。这个看似无害的中空摆件里,塞满了濡湿的碎纸片,有些发霉,把他恶心得表情扭曲。 “没有线索。店主叫张聪,到现在还没醒呢。呼……他应该也是琢磨那些旁门左道的,听说过吗?” “没有,勇哥,我人脉很少的,还以为你们警局这边的线索更多呢。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调查地下室里的纸纸扎人了。”秦殊微微皱眉。 “非要接触那个邪门玩意吗?嘶……什么鬼东西!”刑勇攀着货架爬上高处,才刚把藏在货柜后的香炉拿下来,就被最顶层的纸扎人脸吓了一跳。 一个男人的脸,国字脸,苍白无血色,眼睛无神空洞,嘴唇泛着青紫色。 而这个纸扎男人的脑袋末端,用订书钉连接着一截短短的纸皮脖颈。脖颈上的细节更为丰富,有一圈狰狞的青黑指印,将颈部血管压得稀烂,爆出了密密麻麻的皮下出血点。 这些不堪入目的细节,皆是店主张聪用细细的毛笔所勾勒,是他用水彩颜料调色,一笔一笔亲手刻画出来的……堪称完美的纸扎人。 若非是近距离观察,隐约能瞧得出笔触痕迹,刑勇是真不敢相信,这世间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手工艺人,能创作出如此逼真的纸扎人头! 这名男人死亡时刻的惨状,被描摹得过于逼真,看着让人心头阵阵发冷。 他举起手机让秦殊也看看,咬牙感叹:“他大爷的,能把纸扎人做得和活人脑袋一模一样,这姓张的也是够有本事。做点别的什么不好?” 秦殊已经习惯了,能面不改色放大屏幕画面,同时飞速思考:“……只有脑袋吗?这个脑袋,你们法医和检验科怎么没有带去检查?不觉得很诡异?查查这男人是谁,说不定会有线索。” “他们根本就没发现!你看,你也觉得应该把纸扎人带走调查吧?连这种细节都能遗漏,你说说这正常吗?我以前在京市……算了,也没有批评你们江城刑事水平的意思,啧,等我离开这儿,一定要和吴队说一声,连夜开会做个彻彻底底的检讨!” 刑勇更气了,把自己说得火气直冒,揉着太阳穴拼命缓解情绪。 秦殊“唔”了一声,低头看一眼元宝,却有不同的观点:“勇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检验科来调查现场的时候,这颗人头,其实还不在货柜上面?” “……” 刑勇陡然沉默,而秦殊压低声音:“地下室里只有一只胳膊,货柜上藏着断颈人头,都不完整。店里可能还有其他纸扎人的身体部位,尽量找出来,拼在一起。” 刑勇点点头,仔细检查自己的手套是否完整,随后忍着不适感,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纸片人头的边缘。 他大步来到楼梯口,用最快速度把纸片扔进地下室,看着这个国字脸男人的苍白脸皮在半空中飘飘荡荡,落入黑暗里。 “好了,我现在开始找,从厕所开始。” 在寻找隐藏物件这一块,身为刑警的刑勇比秦殊更有天赋,已经达到了技能满点的级别。 他一进门就发现洗手台的镜子不对劲,从边缘摸出隐蔽的暗锁,成功打开了镜子与储物柜之间的薄薄夹层。 这夹层的厚度,大约只比冬季的牛仔裤布料要稍微厚一点,装不下什么东西……也就只能放几张纸片。 刑勇用弹簧刀的刀刃抠了半天,才把夹在其中的纸片尽数挖出来,随即瞳孔微缩。 首先,是一双被折起来的纸扎断腿,男人的下半身。 刑勇能看见乱七八糟的细碎腿毛,粉碎性骨折后淤肿渗血的骨盆结构,还有一些未成年人不该看的地方……逼真至极,尸体特有的冷色与那些僵硬的、凸起的血管细节,全都被刻画得恰到好处,足以以假乱真。 分明心里知道它是纸扎的工艺品,可刑勇仍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而且这双腿,似乎是被刻意揉成了皱巴巴的凄惨状态,紧接着很随意地对折起来,囫囵塞进厕所镜子的夹层里,藏在又湿又暗的小夹层,状态很不好。 “折断双腿,囚禁于无人可轻易探查的角落,插翅难逃……”秦殊若有所思,“勇哥,另外几张纸片是什么?” “咳,我看看。” 刑勇再次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双纸扎的断腿,随后把余下的纸片摊开,将摄像头对准它们。 几套由纸做成的衣服,薄薄一片,皆是男装。有寻常款式的连帽卫衣,非常大众的白衬衫,适用于全年龄段的圆领休闲T恤。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手写的价目表。 秦殊放大阅读小字,发现价目表最上方写着——“本店提供纸扎衣物的批发、单购与定制服务,加购三件即可随意调色,调整版型,添加小物与装饰,尽享至尊待遇。” 再往下一扫,价格皆是数千万起步,密密麻麻一大串的零,视觉效果颇为震撼。 刑勇眯起眼睛:“这张聪脑子有点问题,哪来的客户群体需要这种至尊待遇?谁会为了一件纸做的西装,付他八千万?” “是死人钱,八千万冥币,”秦殊微微恍然,随后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店主应该是赚鬼的钱,怎么还卖得这样便宜。” “……冥币?那八千万确实太便宜了,这些纸扎衣服的质量不错,但价格简直穷酸。我老婆给她们家祖宗烧纸,那可都是一次要烧几百亿兆的,烟尘污染特别严重。” 刑勇嘟囔着,把手上的东西通通扔进地下室,又开始亲自上手拆马桶的储水箱。 毕竟,马桶可是广大犯罪群众的老熟人了,他们最喜欢窝藏违禁物品的地方,通常就在水箱之内。 “勇哥已经结婚了?”秦殊来了兴趣。 “嗯,我还没和你说过,”刑勇动作一顿,回想起年前直面裴昭的经历,面色再次稍稍紧绷,不自然地移开脸,“知道北地的出马仙吧?我老婆是常家的,蛇妖。” 秦殊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怪异表情,猜测的方向却与裴昭毫无关系,只愈发好奇地追问:“慢着慢着,你夫人是可以请蛇妖上身……还是,她就是蛇妖本身?” “蛇妖本身。” “这也太酷了吧!”秦殊哇哦一声,“勇哥你就是当代许仙!”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小子真是……” 刑勇默默扶额:“总而言之,我不会修炼,但我性命攸关时,可以用常家秘法请我老婆上我的身,或者找她的老祖宗救命。” “好厉害!” “行了行了,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你不必太过小心谨慎,别怕我暴毙,尽管指挥我闯出去就行。就算真的遇到大凶险,我也有其他保命办法。” “我明白了,勇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凶悍一点?先提前准备好胶水和剪刀。” 听到剪刀,刑勇眉头一跳:“这些东西店里应该都有,待会儿我去找找。怎么用?” 秦殊摸摸下巴:“初步计划没有变,还是要把这纸扎男人的碎片全部找齐。先用胶水拼接在一起,尽量贴回原状,然后和他谈谈,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刑勇从水箱里拎出半截湿漉漉的左手胳膊,表情稍显僵硬:“如果谈不拢……” 秦殊微微垂眸,和缠在指尖的元宝对视一眼,扬唇笑笑:“如果谈不拢,你用剪刀把他重新剪碎,再贴回原状,继续谈。” 血色蜈蚣赞同地晃起脑袋,一摆一摆的,在摄像头里露出自己色泽艳丽的触角与狰狞口器。 刑勇不是第一次看见它了。 在与秦殊交流过程中,余光总能瞥到那抹诡谲的血红。每看到一次,他藏在心口的蛇鳞便会发烫一回。 那块七彩的蛇鳞已经没了,老婆给他换了块新的蛇鳞,护着心脏。而发烫的护心蛇鳞,代表着一件让刑勇无法忽视的事实——这虫子非常危险,杀过数不胜数的人。 血债过多便不再压身,只会成为可怖实力与威压的具象体现。它比纸扎店里的东西要危险数倍,是彻头彻尾的大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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