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担心程桢他们还会找回来,所以擎涳和沈临一直没走远,只在沈家院子附近的茶楼里坐着,暗中观察。 没等来府衙的人,但是却在傍晚时分,看见沈洪志背了个褡裢离开家,独自往郊野走去。 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似乎是在避人耳目,两人忙跟在后面,想知道这沈洪志还有些什么猫腻儿。 没想到沈洪志来到卿州以南的城郊,爬上了一座野山。这座山不算太高,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环境还算清幽。 入夜的天色有些昏暗,沈洪志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他常年打猎,走山路对于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可架不住视野受阻,再加上沈洪志总是前瞻后顾地,似乎在提防着有人发现他,便不小心被树藤绊倒了两次,脚踝轻微扭伤,走路一拐一拐的。 好不容易爬到了山巅,沈洪志来到一棵大树下,把油灯放在地上,然后从褡裢里掏出一个香炉,几个苹果,还有一大把纸钱。他燃了几支香插在香炉中,把苹果堆成一小堆儿,上面压了两张纸钱,然后在大树下刨了个小土坑,在里面烧起了纸钱。 就在沈临和擎涳没弄明白他是要干什么的时候,只听沈洪志一边烧纸钱一边小声开口道:“臭小子,今天有两个衙门的人到家里问我你的坟在哪儿,衙门不可信,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都跟郭继平穿一条裤子,我哪儿能告诉他们!” 身后不远处的擎涳悄声问沈临:“难不成这儿就是沈家祖坟?” 沈临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这情形,至少能确定我是被埋在这大树下了。” 看着香炉旁那几个大小不一的苹果,沈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沈老头儿竟然还知道给我带点儿供品,也不是从哪儿翻出来的四个苹果,熟没熟啊!” 这时,就听大树下的沈洪志又开口低喃道:“你这臭小子,是不是钱不够花了,所以托梦给你那些狐朋狗友,这才引得人家找上门儿来?” 沈临撇撇嘴,低声嘟囔着:“钱够不够你心里没点儿数吗?再说了,我又没托梦给他们,我只是送了封亲笔信。” 怕声音大了又被沈洪志发现,擎涳忙伸手捂住沈临的嘴,沈临刚想挣脱开,忽然觉得神主大人的手带着幽微的花香,这香气能让他稳定心神,还挺好闻的,便干脆没有理会,理所当然地任由擎涳捂着自己,只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逞的微笑。 擎涳的掌心似乎感受到了沈临嘴角的变化,忙松了手,瞪了他一眼道:“你小声点儿!在这荒郊野岭被人听见,弄不好真会认为是闹鬼了!” 好在沈洪志并未发现他们,仍旧一张张地往土坑里扔着纸钱,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臭小子,你以后再缺钱花就托梦给我,别找那些外人,郭继平那个盗墓贼势力不小,谁知道他的手都伸到哪儿了,虽然你墓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凭什么让那姓郭的挖了去!” 此时沈临才恍然大悟,原来沈洪志一直遮遮掩掩不告诉别人自己埋在哪儿,是因为他知道郭继平那伙儿人的真面目,害怕他们挖了自己的墓,所以才…… 沈临惊讶地说不出话,他见沈洪志烧完了纸钱,又从褡裢里掏出一张符纸,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画符,他将符纸也扔进土坑里烧了,说道:“臭小子,这是我从街口算卦的道士那儿求来的一张平安符,你在那边儿留着保平安吧,从小到大也没怎么管过你,不知道你在底下有没有被人欺负。头七那天我等了半宿,也没见你回来看看我,更别提托梦跟我说两句话了。” 说到这儿,沈洪志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继续道:“要依我看,就你那张招欠的破嘴,得罪人是迟早的事儿,你戴着这平安符,出门儿就不怕叫人打死了。” 这个五大三粗的糙汉,生来不信鬼神不信命,但却在传说中的头七回魂夜眼巴巴地等着儿子回来看看他,甚至为了这个毫无血缘的养子,去卦摊儿上求来不知真假的平安符,只是因为怕这个养子在阴曹地府被别人欺负。 沈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觉得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像沈洪志,可他偏偏正是养了自己二十来年的酒鬼猎户,那个满脸横肉,从未承认自己是沈家人的,沈洪志。 烧完了所有的东西,沈洪志把土坑重新填平,盖上一些枯枝落叶,让人看不出被挖开过的样子。他收起香炉,把那四个奇形怪状的苹果四散扔开在树下,这样一来,没人知道这大树下面其实有座坟墓。 沈洪志背上褡裢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裤脚,转身准备下山回家。他方才扭伤的脚踝还有些胀痛,看着他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样子,沈临忽然觉得,记忆中的沈洪志好像老了许多,月色下,他的鬓角也泛起了银白,就连之前总是油光满面的脸上,似乎也平添了不少皱纹。 那股酸涩感再一次充盈鼻腔,沈临觉得眼眶灼热难忍,一股热泉涌上眼底,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眼见沈洪志就这么跛着脚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山下挪动,沈临便转头轻声问身旁的擎涳:“神主可否帮我个小忙?” 擎涳未语,也没有问沈临要他帮什么忙,只是心领神会地抬起手,动用法力轻轻转动手掌,沈洪志下山路上那些树藤荆棘便悄无声息地全都消失不见,就连泥土也变得干燥粗糙,不再湿滑泥泞。 沈临盘腿坐在山顶,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沈洪志的背影,直到他手里那盏油灯微弱的光消失在层层树影之中,再也看不见,沈临这才低下头,一颗晶莹的水珠从他眼角滑落,掉在衣襟上,沾湿成一片汪洋流淌在沈临心中,混杂着这二十多年的苦楚与委屈,在今日一并都化作了青烟,飘散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无声无形。 “我一直以为,他后悔当年在江边捡了我。”沈临喃喃自语着。 擎涳坐在他身旁,静静地不发一言,只耐心地听着沈临诉说。 “我一直以为,他恨不得我早死,恨不得我离开沈家。之前进入夜游魂的梦境,听他说要给我安排亲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按理说这沈老头儿应该是不会管我这些事的,若我真的娶妻生子,那岂不是要一家老小赖在他沈家一辈子,他定会更加厌烦我。可没想到……” 沈临没想到,自己死后,这沈洪志竟然也会忧伤,也会因为要保护自己的墓,而不惜得罪府衙的人,他第一次在这莽夫的脸上看见了岁月的痕迹,也是第一次,突然有了种错觉,觉得自己好像是有家的人,好像是有父亲的人。 沈临说着,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掉过眼泪,可是现在,他竟莫名的想要大哭一场,来疏解心头的郁闷。 他忽然转身抱住了身边的擎涳,趴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感受到怀里的人僵硬的身体,沈临便开口道:“我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应是有泪不轻弹,但我真的想哭一会儿,不想让你看到,拜托神主就成全我这一次,装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好不好?” 擎涳原本想推开沈临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会儿,又轻轻放下,搭在沈临的背上,似有似无地拍了拍,说了句:“若到了伤心处,再轻的泪也有了重量,我今日眼疾,你想做什么都行。” 沈临闻言,突然靠在擎涳的肩头放声大哭,竟像个孩子。他边哭边抽泣着说:“为什么…我生来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为什么……” 听着沈临悲伤的哭诉,擎涳忽然觉得心上一紧,有些隐隐的疼痛翻滚在心头,卷挟着巨大的疼惜,从心尖蔓延至全身每个角落。 他手掌轻拍沈临的背,就像是要将他的哀伤连同自己的心疼一齐抚平,再聚集成硕大的爱意,揉进沈临的胸膛。 化成一缕温馨的暖香,告诉他:别哭了,我要你。 【📢作者有话说】 求评求收~ 求评求收~ 求评求收~ [垂耳兔头]
第51章 续借 程桢和秦黎在沈洪志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回到衙门琢磨了半天,觉得这事儿还是有些古怪的,便跟所有收到过信的人合计了半天,决定把事情告诉知县大人。 卿州知县名叫翟庆堂,马上要到知天命的年纪,头发都有些花白了。他看了看那些一模一样的信纸,听着底下人七嘴八舌的讲述,头都快被他们说晕了。 “都闭嘴,一个一个讲!” 翟庆堂环顾一周,指着程桢:“你说,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程桢道:“启禀翟大人,小的认为,这神鬼的事儿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沈临生前倒也不是什么恶人,如今他的魂魄亲书此信,必定是想要给我们传达一些信息。就算不是他的魂魄要传信,想必也是有人故意利用沈临来告诉我们一些事情,翟大人不妨暂且相信这些话,看看究竟是沈临真的还魂回来了,还是有人在恶作剧。” 翟庆堂闻言,转转眼珠想了半天,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说道:“神鬼之事皆是道听途说,作为卿州府衙的官吏,不应轻信这种迷信之谈,若日后传到老百姓的耳朵里,弄不好会觉得我们官府都是一群无能之辈,被几句鬼怪言论就吓破了胆,叫人牵着鼻子走,那怎么行!” 程桢听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理会这事儿了,刚想开口再辩驳几句,就听翟庆堂又继续道:“若我们真的按照信上所说,去乱坟岗折腾一通,如果找到了沈临的尸身,百姓们就会觉得这世间真有鬼怪作祟,便会闹得人心惶惶。但若如果没有找到沈临的尸身,那我们整个卿州府衙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翟庆堂说完,便声称自己头疼,叫他们都散了。程桢见知县大人回绝了他们,只好号召那些收到了书信的人私下聚在一起,商讨此事。 “兄弟们,沈哥以前带咱们不薄,现在他死了,就算是有人借他的名义来跟咱开玩笑,咱是不是也得想法儿弄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人琢磨了一下,纷纷点头道:“程哥你说该怎么办?翟大人明显是不想管这事儿的,凭咱们几个人也劝不动啊!” 秦黎小声说道:“要不咱几个去乱坟岗看看,找得着找不着的,多少也是份儿心意,想必沈哥也不会怪咱们的。” 没想到胆子最小的人竟说出这样的提议,程桢一时也没什么更好的主意,便点头答应了。 他们当然是选择白天去乱坟岗,还能稍微降低一些心理恐惧,收到沈临书信的人,算上程桢和秦黎,一共五个,年纪都比沈临要小,他们战战兢兢地拿着铁锹铲子,来到乱坟岗挖沈临的尸体,这的确是需要勇气的。 乱坟岗很大,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不知得挖到什么时候去。所以一直隐身跟着他们暗中观察的擎涳和沈临,决定悄悄帮他们一把。 擎涳运用法力掀起一阵风,这风很大,吹得枯叶哗哗作响,吹得地上那些残破的白骨碎块滚来滚去,有些滚到他们的脚边,吓得几个人四处逃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