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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这个时候,赵总和记者都会露出笑容。 到了谢闻渊他们桌,记者一眼锁定了他,眼神发亮。 话筒怼到了谢闻渊的面前。 “可以采访一下您吗?”记者眨巴眨巴眼。 谢闻渊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记者脸上热络的笑容僵住,尴尬的视线在桌面上溜了一圈。 “这家店味道真的很不错!”一个胖胖的中年医生站出来主动解围。竖起大拇指:“我跟我女儿吃过好多次了。” 其余人也纷纷开口:“我也来过一次,确实不错。” “是啊是啊,毛肚和鸭血最好吃了。” 记者满意地收了话筒,目光却顺着谢闻渊方才的视线方向滑过去。 “赵总,那位是?” “我们店里请来的维修师傅。”赵总乐呵呵的:“他还在干活,就不用打扰他了吧。” 话音未落,陈恪恰好转身,灯光下那张年轻俊朗的脸毫无遮挡地撞进镜头。 记者眼前又是一亮,边走边说:“来都来了,请小哥说两句?” 赵总横跨一步,把人拦下来:“还是算了吧。” 记者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这样,我们拍一下您和维修人员互动的画面,后期也好凸显您的形象。” 赵总脸上笑开了花:“没问题,这主意好。” 他转过身,对着比了个大拇指,问记者:“这样可以吗?” 记者有些为难:“要拍互动,你们最好握个手什么的。” 赵总脸色顿了顿,还是伸出手:“陈师傅,这是咱们电视台的记者,想简单拍一下,你也简单说两句。” 陈恪露出了礼貌的微笑,沾满污渍的手套握住赵总的手。 后者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维持住了体面。 “都挺好,赵总为人也大方……”陈恪声线平稳,一本正经。 在顾客和员工眼里,眼前是多么其乐融融,领导下属一家亲的温馨场面啊! 然而这一幕也被谢闻渊收入眼底。 刚刚,陈恪不愿意握他的手,但现在,陈恪握住了那个污染物的。 谢闻渊灰绿色的眼眸骤然危险。 正在和陈恪握手的赵总,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 扭曲的、破坏的、森然疯狂,仿佛有什么大恐怖降临。 那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瞬间,他的膝盖控制不住地一软,径直扑向了前方,而陈恪见状下意识后退一步。 “咚!”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赵总给陈恪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用两只手撑住了地板,成了“OTZ”的形状。 ——就差没有将脑袋低下去了嗑两下了。 陈恪一脸严肃,对记者说:“您看,我就说赵总为人大方,说下跪就下跪,不过是修个设备而已,付钱都显得俗气了。” 说完,他慢悠悠搀扶起了赵总,看起来十分贴心。 赵总还没完全起身,那股恐怖的威压再次轰然砸下! “咚——!” 赵总膝盖一软,再次扑倒在地,这次他的脊背也弯了下去:orz。 这下,不仅是记者,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总不愧是爱心企业家,一言一行彰显良善本质,对待维修工都行这样的大礼! “赵总,您真的太客气了。”陈恪叹了口气,再次俯下身。 “剩下的等过年再嗑吧。”他语气带着点为难,规劝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总艰难抬头,环顾四周,看到了目瞪口呆的记者,看到了正在运行的摄像机,看到了吃瓜的食客。顿时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了皮围观的猴子,顿时羞愤欲死,恨不得现在嗑碎脑袋一了百了。 他鼓起全部勇气,死死瞪着陈恪,将他再次准备搀扶的手狠狠甩开。 “谢谢陈师傅。”他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了这几句话:“我自己起来。” 陈恪笑了笑:“您客气。” 赵总死死攀着旁边的桌子,才不至于让腿像面条一样软。 艰难起身之后,他的额头上冒了一层黄腻的汗水。 “拍到了吗?”赵总问记者。 记者用袖口擦擦并不存在的感动泪水:“您放心!这画面震撼心灵,您爱心企业家人设稳了!” 赵总喉头涌上腥甜,他不敢爆发,甚至本能地闪避陈恪靠近。 天知道再次被陈恪抓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赵总声音苦涩。 “那就好,那就好。” 他环顾四周,看向了玻璃窗外,但依旧无法找到什么线索。 见鬼了。 赵总擦了擦汗:“可能是之前没休息好,太累了。” 不等陈恪开口,赵总连忙对记者说:“再采访几个人咱们就结束吧!” 记者看了眼陈恪,可惜地点点头。 然而这次,当记者的话筒再次递到顾客的嘴边时,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客人突然变了脸色—— “呸!什么泔水玩意儿!” 空气一静。 赵总一惊,就连身后的陈恪也微不可察地蹙眉。 记者强撑职业假笑:“是……辣度不合适吗?” 食客猛然拍桌:“不是,就是难吃!” 不知道是不是记者的错觉,周围的空气中,那股浓厚的香气飘散,反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涌现了出来。 像是腐烂的牛下水的味道,又像是牛粪和其他东西的混合物。 “呕——” 第一个客人呕出了声,然后,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仿佛夏日蛙鸣,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谢闻渊那桌上,几位同事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干呕,但因为他们的锅才刚刚上来,所以受到的影响并不明显。 “什么情况啊,这味道好臭,是尸体吗?”一位医生被熏得捂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围有不少人已经冲了出去。 “去外面!” 陈恪走到了谢闻渊这一桌,让医生们赶快离开。 末了,又抬眼看着气定神闲的谢闻渊,语速很快:“可能是天然气泄漏了。” 并不是。 出现眼前的情况,原因是谢闻渊让食客恢复了正常味觉。 谢闻渊没动,陈恪弯腰拉他。 那只手终于碰到了谢闻渊的小臂。 肢体相贴,谢闻渊灰绿色的瞳孔收缩。 直到陈恪用力,他才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谢闻渊手指顺势覆上了陈恪的腕骨,恰好压在青年的脉搏上。 陈恪动作微滞,但并没有挣脱。 谢闻渊感受着手掌下方传来的脉搏跳动,灰绿色的眼眸因为兴奋而变成墨绿色,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望向青年的背影,视线在他颈后露出的一小片皮肤那里徘徊。 他嗅不到陈恪身上那股诱人的味道,但肌肤相贴的感觉比他想象中更加美妙。 细腻,光滑,甚至能够感受到血液流过血管的芬芳,比嗅觉带来的满足感更加浓郁。 谢闻渊拉着他,跟着陈恪的脚步出门。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来,空气闷得能拧出水。 火锅店门口,愤怒的人潮涌动。 “老子嚼碎一颗虫卵!TM爆浆的!”满脸通红的食客猛啐一口,唾沫星子险些溅记者一脸。 “全是香精,一股牛粪沤烂的尸臊味!” “以前好评全是刷的吧?”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夹着等位食客的骂声,将赵总堵死在中间。 眼看短时间无法安抚他们,赵总下意识看向记者,却发现记者的镜头对准了客户。 “刚刚采访过您,您明明说非常好吃,但是为什么一扭头您又改口了呢?” 那个记者将手里的话筒递了过去。 客人一脸愤愤:“好吃?好吃个鬼,我感觉刚刚在喝粪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觉得突然难吃,只是一个劲地说自己不应该过来,真是不应该吃。 记者和摄像面面相觑。 赵总连忙走过去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 食客唾沫横飞:“误会个屁,退钱!”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退钱声不绝于耳。 赵总脸色由铁青转惨白,他扭过头对记者说:“我先处理顾客的事情,稍后的试吃环节你一定继续体验。” 都这个情况了,还试吃? 记者面露犹疑:“还是算了吧。” 赵总牙缝里挤出声音:“不能算了!我加钱!” 这要是算了,不仅推广费白掏了,他们店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赵总好说歹说,看在钱的面子上,那位记者终于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陈恪余光扫过谢闻渊那群面色各异的同事,微微叹了口气:“谢医生,今天搅了你们聚餐。” “不是你的问题。”谢闻渊的助手恰好听到,笑着对他说:“是这家店的问题啦。” 陈恪点点头,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刚刚他似乎感受到了另一个污染物的气息。 浓浓的牛油锅夹杂着污染物的气息在店里升腾,干扰了陈恪的感知,让他不能确定来源。 但他猜测,那个污染物有可能是赵总的帮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帮手会在记者到来的时候整了一坨大的。 不过,污染物行为本就不可以用常规的逻辑概念去套用。 有挣扎着维持人类意识的;有被彻底腐蚀只剩吞噬本能的;甚至还有从疯狂深渊里短暂爬回现实的…… 陈恪不是研究员,他只是个修理工。 “没关系。”谢闻渊声音也开口了。 刚刚那么乱,谢闻渊连发丝都没乱,不得不说是真的稳。 陈恪笑了笑:“你和同事要不先走,我这里还有烂摊子要收拾,没到下班时间。” 谢闻渊微微颔首:“我等你。” 陈恪凝滞一瞬:“等我?” 男人眉峰蹙起:“有问题?” 谢闻渊不擅长解读人类表情中那些繁复的情绪,但基本的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 比起欣喜,陈恪更多的是惊讶。 人类喜爱成群结队,但青年听到他的话反应却有些奇怪。 陈恪:“不用等我,你不是还有同事吗?” 谢闻渊毫不在意:“不必管他们。” 陈恪语气还是有些犹疑:“我估计要收拾很久,你还是先忙吧。” 谢闻渊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张余能与陈恪完成“同行”这项社会行为,为何同样具备这种能力的自己不可以? 因为他扮演的人类还不够像,抑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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