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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在汶垣市郊的陵园举行,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降下暴雨。 龚岩祁和白翊站在远处山腰的一棵老槐树下,远远观望着葬礼。周世雍并没火化,而是被安放在棺木中,只见棺木缓缓放进墓穴,何明华一身黑衣,哭得撕心裂肺,几乎站都站不稳,而温亭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扶着她,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穆,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看起来…像是伤心吗……”龚岩祁低声道。 白翊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微微竖立,在仔细观察着什么。在他的视野中,每个人身上都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线条,那便是因果丝。大多数人都是银灰色的,如同蛛网般轻轻在风中摇曳。但温亭身上的因果丝却仍旧泛着淡淡金光,飘摇在那些平庸的丝线之中。 “他的因果丝依旧是浅金色的。”白翊喃喃自语着。 龚岩祁皱眉:“所以,他真的没有问题,是个善人?” 白翊摇摇头:“我不确定,但目前看来,他的因果丝不像是假的。” “那你还有什么发现?” 白翊低声道:“我能感觉出,温亭和周世雍之间,似乎比普通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感应要强得多。”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要么是金钱往来,要么……”白翊停顿了一下,“是上下级?” “他们本来就是上下级关系。”龚岩祁道。 白翊轻轻摇头:“我说的‘上下级’,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那种。” 龚岩祁闻言,目光重新落在温亭身上,若有所思地沉默着。这时远处的温亭忽然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边似乎还挂了些笑意。 龚岩祁心头一紧:“他可能发现我们了。” 白翊冷哼一声:“凡人而已,怕什么!大不了跟他干!” 龚岩祁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翼神大人,我们是在查案,不是来打架的。” 葬礼结束,新坟上盖了深色的新土,在翠绿的草地中显得那么特别。温亭最后一个站在墓前,他弯腰放下一束白菊,手指在墓碑上停留了几秒,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却没能逃过白翊的眼睛。 “他好像在墓碑上留下了什么。”白翊说道。 龚岩祁立刻会意:“再等等。” 等葬礼所有来宾离场,温亭扶着何明华上了车,临走前,他又朝龚岩祁和白翊的方向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直到坐上车,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的眼神……”白翊皱眉。 “怎么了?” “像是在挑衅,也更像是在…嘲笑?”白翊说道。 龚岩祁:“挑衅?嘲笑?若案子真的跟他有关,说不定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改变了因果丝的颜色。” “不可能,”白翊斩钉截铁道,“你以为因果丝是什么玩具吗,还能DIY?三千年间,我就从没见过有谁能改变自己的因果丝。” 听了他的话,龚岩祁突然笑了:“行啊翼神大人,居然还知道‘DIY’,挺国际化的嘛!” 待所有人走远后,两人慢慢走近墓园来到墓碑前,白翊蹲下身,仔细检查温亭刚才触碰的位置。在墓碑底座与地面的缝隙中,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是两枚古旧的铜钱,上面刻着奇怪的符文。 “我好像见过这符号……”白翊仔细回想着。 龚岩祁接过那两枚铜钱,对着天空原本就微弱的光线看了看:“这是哪朝的?” 白翊道:“这不是流通的货币,应该是专门铸造的花钱,有特殊用途。” “温亭在这儿放两枚花钱干什么?难道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龚岩祁疑惑。 正说着,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古晓骊打来的,说之前叫她调查的周世雍书房暗格里的那本《复神录》有了些进展,于是二人连忙带着那两枚古铜钱回到了队里。 古晓骊调出电脑里的资料:“龚队你看,我查了好几个数据库,终于找到一点相关信息,1069年八月初五这一天,在川和县发生过一起沉船事故,一艘大型商船在刚刚起程没多久,就沉没于运河中央,关于事故原因的记载有些混乱,有的说是船舱货物堆放不均,导致船体失衡,还有的说是人为操控不当,更诡异的是还有的记载上说,是船舱里有冤魂前来索命。简直众说纷纭,五花八门。” 古晓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跳出另一份文件,她说:“这是当年的官府记录,有几张船体构造图。” 屏幕上是一张简笔勾勒的商船图,巨大的船帆上画着个古怪的符号,应该是船队的图腾,像一个倒挂的船锚。 “这个图案……” 白翊的太阳穴突然开始猛烈地跳动着,眼前闪过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滔天的巨浪、折断的船舷、在水中挣扎的人……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声哀嚎悲鸣,那个被血水染红的符号,触目惊心地刻在沉没的船头上,随巨浪一起沉入深渊…… ------- 小剧场: 龚岩祁突然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自己嘴里:“啊…真香!” 白翊瞪大眼睛:“…那是最后一块!” 龚岩祁却故意嚼得很大声:“某些神不是说,不稀罕人间的食物么!” 白翊拍桌而起:“本神现在稀罕,不行吗!” 他突然把龚岩祁按在沙发上。 龚岩祁被羽毛糊了一脸:“喂!注意形象!” 白翊直接上嘴抢:“神明的形象就…哇…真香!” 两人在沙发上扭作一团。 徐伟推门而入:“祁哥,案子有些进展……” 徐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当场呆住。 龚岩祁顶着满脑袋羽毛,衣衫不整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翊咽下最后一口炸鸡,抹抹油亮的嘴也爬了起来:“凡人,我还要!” 徐伟下巴直接耷拉到地上,转身默默关上门:“你们继续……”
第26章 食堂 龚岩祁注意到他不对劲,赶忙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白翊?” 古晓骊也起身倒了杯水:“小帅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白翊低头闭着眼睛摆摆手,却控制不住手指的轻颤,脑海中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还能看见自己站在河岸边,冰冷刺骨的河水拍打着他的脸颊,而远处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沉船上,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见过这个符号。”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破碎的记忆像锋利的玻璃渣,刺痛着他的大脑,夹杂着一声声哀怨的恳求声。 是谁在求饶? 白翊突然有些站不稳,手抓住桌沿,指尖微微发白。 龚岩祁突然开口道:“够了,今天就到这里。”他低声对古晓骊嘱咐道:“这些资料一定加密保管,暂时别让第四个人知道。” 说完,他便扶着白翊往外走,警队大楼的走廊采光不是很好,昏暗的阴影下,白翊的脸色惨白如纸。龚岩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糖递给他,说是刚才在古晓骊桌上顺的,想让白翊暂时缓解一下晕眩的感觉。 糖块在嘴里咔咔作响,白翊靠在墙边,含含糊糊地说着:“我经历过那次事故,那天,有许多人被执行了天罚。” “天罚?”龚岩祁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说过周世雍是罪人,难道他跟那场事故有关?” 在走廊里缓了一会儿,白翊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他沉了片刻说道:“周世雍的前世,是造成那起事故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是个盐商,为了垄断盐业,在对家的商船上动了手脚,促使了沉船事故的发生,使许多无辜百姓丧生。” 龚岩祁问:“所以你才会对他执行天罚?” 白翊点点头,嘴里的薄荷糖已剩一半,他深呼吸,鼻腔里流通着淡淡的薄荷清凉,叫他心情舒畅了许多。 “但是,方才看到那些资料,我突然感到心慌不安,就像是……”说到这儿,白翊突然住了口,他眉头紧锁,好看的蓝色眸子在眼镜片后透出一抹阴郁。 “就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被现实中的某个人阻断了,造成事实的偏差。而我突然困在这样的偏差中,但却没办法理清事实。” 白翊说了一堆旁人听不懂的话,自然也包括龚岩祁,他似懂非懂地皱了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在怀疑自己?” 白翊摇摇头:“我在怀疑这个世界。” “呃……”龚岩祁语塞,低声道,“我是不懂你们神界的事儿,但怀疑世界…是不是有点儿过于自大了?” 白翊半天没说话,只靠着墙边轻轻闭上眼,深呼吸,然后缓了一会儿说道:“不知为什么,我怎么都记不清那场事故的细节,只知道执行了许多‘天罚’,其中包括周世雍,也包括其他人,但是…一用力回想,我的头就疼,很疼很疼……” 龚岩祁怕他再次头晕,忙说道:“事情过去一千多年,当时的细节记不清倒也正常,别急,慢慢再回忆。” “他叫周明远。”白翊突然开口道。 “什么?” “周世雍,前世的名字,叫周明远。” 龚岩祁有些惊讶,他记得那本《复神录》上记录的七个人中,只有这个周明远不是死于1069年,这么说来…… 龚岩祁微微皱眉:“如果周世雍是周明远的话,那《复神录》上的另外六个人,也都是沉船上的亡者?” 白翊摇摇头:“我不确定,死亡日期或许也说明不了什么,但发生事故的那天,我的确执行了许多‘天罚’。” 如果这几个人皆因沉船事故而死,那么会不会周世雍是被前世某个仇家的转世杀害? 这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中,龚岩祁瞬间鄙视自己,他一直坚信自己是一个绝对的无神论者,堂堂正正的社会大好青年,如今接受了“神”的存在也就算了,竟然还会主动联想到什么“前世转世”的玩意儿,真是没救了! 见眼前的神明懒懒地靠在墙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手似乎还轻轻捂在肚子上,龚岩祁看了眼手表说道:“先不管这些,你饿不饿?要不要考察一下我们警队的伙食?” 一提起吃饭,本来还有些恹恹的翼神大人,眼睛忽然一亮:“…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也行。” 警队食堂里,龚岩祁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锈钢餐盘与塑料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正在望着窗外发呆的翼神大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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