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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岩祁听得有些吃惊,他从未想过神明的诞生竟是如此…超凡脱俗,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他想象着混沌之中,一根流光溢彩的神羽与一团氤氲的灵气交织融合,历经漫长岁月,最终孕育出眼前这个清冷高傲的灵魂。这过程听起来瑰丽神奇,却似乎缺少了凡间最为寻常,也最为珍贵的温暖。 “所以…”龚岩祁斟酌着字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你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父母呵护,没有手足相伴,也从未体会过……什么是家庭?”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茫然,仿佛在试图理解这个过于陌生的概念。他微微偏头,想起了之前在断龙山上见到的万家灯火,那里每一个光点背后,可能是一个充斥着琐碎争吵,却也流淌着脉脉温情的“家”。 “家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神域不需要凡俗的情感维系,神明由天地法则孕育,为维系世间平衡而存在。所谓的父母呵护、手足嬉闹,只不过是你们凡人脆弱生命中所需的情感依赖,还有繁衍生息带来的附属品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可能过于冰冷,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观察凡人的喜怒哀乐,倒也算是一种有趣的体验,我很喜欢。” 龚岩祁沉默了片刻,忽然明白了白翊身上那种时常流露出的,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清冷感从何而来。他拥有强大的力量,洞悉世间因果,却可能从未被谁紧紧拥抱过,从未在委屈时有人可依,也从未感受到过纯粹的快乐喜悦。 这让龚岩祁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他看着身边这人完美精致的侧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看似富足,却在某种容易被凡人忽略的最基本的内心情感上,是如此的贫瘠。 “有趣的体验?”龚岩祁笑了笑,声音不觉柔和了许多,“那看来我们这些凡人虽然脆弱,但拥有的东西也不全是败笔,至少能让翼神大人感兴趣,倒也不错。不过,大人倒是可以考虑抽空体会一下凡人的情感,亲情,友情,甚至于……爱情,说不定你会喜欢的。” 白翊转回头,对上龚岩祁炽热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冰冷,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如同万年冰层下突然涌过的一股暗潮,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慌忙移开视线,抿着嘴发出一声“嗯”,声音似有似无,弥散在这凡人烟火之中,染上了难以察觉的温度。 …… 展开细节调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龚岩祁有些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白翊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顶端那颗冰凉的蓝宝石,仿佛能从中汲取令人静气凝神的力量。 天又阴了,不知会不会下雨,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徐伟。 “祁哥,我现在就在孙秀芳的老房子这里,刚才去房管所查到这套房子的现任房主,登记的名字就是黄莺,但是我刚才照上面登记的电话联系这个黄莺,她预留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这个黄莺就像查无此人了一样。我还去问了房子周围的邻居们,大伙儿都说这房子空了很久,偶尔会有人回来看看,不过基本上都是夜里,他们只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不确定回来的是什么人。”徐伟顿了顿,问道,“祁哥,你看现在是你过来一趟,还是我们直接进去搜?”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龚岩祁果断说道,“你们先在外围守着,注意可疑的人。” “明白!” 挂了电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怎么样,‘伤员’能出外勤吗?” 白翊站起身,也不装了,将那根手杖留在桌边:“‘伤员’也需要活动筋骨,走吧龚队长,去看看上一代的恩怨究竟是如何‘传承’的。” ------- 小剧场: 龚岩祁:“翼神大人,凡间温暖千千万,真不打算体验一下?我可以送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翊面无表情:“龚队长,你所谓的‘温暖’,是指你三天没换的衬衫上的油污,还是刚才搜查时沾到的墙灰?” 龚岩祁:“当然是本人火热赤诚的真心,这可比你们神域的万年寒冰暖多了!” 白翊瞥了他一眼:“凡人的‘火热’,通常伴随着聒噪、喧闹,还有…散发着怪味道的□□分泌。” 龚岩祁惊掉了下巴:“翼神大人,您开起车来,这车速也不慢啊!” 白翊一脸茫然,随即马上明白过来,脸颊微红地吼道:“我说的是汗水!!!”
第84章 老屋 两人迅速驱车赶往位于老城的那个小区,车子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前停下,徐伟带着几名警员已经在楼下等候。 “祁哥,就是这栋楼,401。”徐伟迎上来,递过鞋套和手套。 一行人走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弥漫着老旧建筑特有的潮气。来到401门前,徐伟用从居委会取来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股沉闷的霉味扑面而来,房子不大,大约五十多平米的样子,陈设极其简单,且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家具也都是老式的,应该是很多年没有更换过。客厅里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旧电视柜,一切都显得有些破旧。 “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龚岩祁下令道。 技术科的同事们开始进行现场取证,龚岩祁和白翊也戴上手套,加入了搜查的行列。白翊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他的指尖微微泛起一丝银白色的光,似乎在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某种印记。 “这里怨恨的情绪很浓,虽然年代久远,但像渗入朽木的染料一样,是不会消散完全的。”他低声对龚岩祁说。 龚岩祁点点头,转身走向卧室,卧室里有一张老旧的铁架床,还有一个木制大衣柜。他打开柜门,里面是些陈旧的衣服,隐约能闻到樟脑丸的味道,看来是有人怕衣服腐坏,特意放了防蛀虫的药物。 他仔细地翻找着,忽然,手在衣服最底层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小心地将上面的衣服挪开,露出了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泛黄的旧相册。他拿起相册,吹掉上面的浮灰,和身旁的白翊一起翻看。 相册里贴满了黑白和彩色的老照片,大部分是孙秀芳年轻时在舞团的照片,有练功房里的随拍,舞台上演出,还有和同伴的合影,孙秀芳笑容灿烂,充满活力。 相册的后半部分,多了许多小女孩儿的照片,应该就是黄莺。从婴儿时期被孙秀芳抱在怀里,到蹒跚学步,戴着红领巾扎着羊角辫……最后一张,是十几岁少女的模样,穿着中学生的校服,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表情有些腼腆。 “看这女孩,”龚岩祁指着那些照片,“眉眼,脸型轮廓,尤其是这双眼睛……和黄佳像不像?” 白翊仔细审视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微蓝的光芒:“不是像,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气质发生了变化,照片中的女孩儿单纯懵懂,而黄佳却沉稳干练。” 这些照片是关键的证据,还需要带回去让技术科做进一步比对,于是龚岩祁小心地将相册递给身后的警员。 接着,龚岩祁见这衣柜内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便将目光投向床底。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进去,在靠墙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旧纸箱。费力地将箱子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破旧的儿童玩具,一个断了线的拨浪鼓,一只撒了气的小皮球,还有一个老旧的塑料娃娃。 在这些玩具下面,纸箱底部压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布娃娃。这个布娃娃有一头漆黑的长发,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褪色发黄的小白纱裙,依稀能看出是芭蕾舞裙的样式。 龚岩祁刚拿起娃娃,突然感觉指尖一痛,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这娃娃……” “怎么了?”白翊立刻问道。 “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龚岩祁微微皱眉,看了眼手指,没有流血,于是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拿起娃娃查看。 只见娃娃的脚底被人用红色的棉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那些线的中心,紧紧捆着一根长长的,已经布满锈迹的缝衣针,针尖深深地刺入了娃娃的脚心。 顿时,一股寒意瞬间掠过众人的背脊。 “这太恶毒了……”徐伟倒吸一口凉气。 白翊的眼神冰冷说道:“这不是简单的玩具,而是一个诅咒的仪式。只是不确定这娃娃是孙秀芳做的,还是她女儿黄莺做的,如果是她女儿,那么就可以肯定,孙秀芳将她的痛苦和仇恨潜移默化地传递给了她的女儿,这便是最大的悲剧。” 龚岩祁面色凝重,将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娃娃也放入证物袋。 警员们继续在这房子里搜索证据,白翊走到了床头柜前,手指轻轻拂过柜子表面,然后停留在柜体与墙壁的缝隙处,似乎感应到了里面有奇怪的能量波动。他微微用力,尝试移动床头柜,却发现柜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过来帮把手。”白翊说道。 龚岩祁忙走过去,跟他合力将沉重的床头柜挪开。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他们看到柜子后面的墙壁上,有一块墙皮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边缘粗糙,似乎被人挖开过又用劣质腻子膏草草填补上。 “徐伟,拿把刮刀过来。”龚岩祁回头喊徐伟。 “祁哥我来吧。”徐伟从工具箱里拿出刮刀,小心翼翼地刮开那块墙壁。一个粗糙的暗格慢慢显露出来,暗格里藏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老式木盒,颜色暗沉,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徐伟戴着手套将木盒从墙洞里取出,盒子没有上锁,吹落上面的薄灰轻轻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些二三十年前流行的儿童小首饰,有搪瓷花的发卡,掉色的塑料项链等等,应该是黄莺小时候戴的。 徐伟将这些物品一一取出,这才看到盒子底部铺着一块因时间而褪色,甚至有些脆化的红绸布,里面好像包裹着什么。 “祁哥,有东西。”徐伟说着,用镊子轻轻掀开了那块红布。 刹那间,一抹极其鲜艳的红色映入众人的眼帘。红布下面是一枚银托的戒指,戒托已经因氧化而发黑,样式古朴,似乎有些年代了。但是戒面上镶嵌的那颗宝石,是一颗只有一半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玉石,鲜红的颜色纯粹炽烈,即便是在室内光线下,也依旧夺目耀眼,就像一滴凝固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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