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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怔住了,他看着龚岩祁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脆弱,心脏像是被奇怪的力量撕扯,又疼又涨。他从未想过,龚岩祁这几日的冷漠和疏离,背后隐藏的竟然是这般汹涌的情绪,不是责怪,不是怨恨,而是痛恨自己的平庸。 他一直以为,独自承担是对龚岩祁的保护,却没想到,这种“保护”反而成了最深的伤害。 “我……”白翊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几千年来,他习惯于独来独往,习惯于背负一切,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你的隐瞒,于我而言,是一种折磨。 白翊看着龚岩祁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他垂下眼眸,睫毛轻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他顿了顿,重新抬起头,眼眸清澈见底,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答应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会先告诉你,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龚岩祁紧紧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白翊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闪躲:“你说得对,隐瞒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或许并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这么多年来我习惯了独自处理一切,如今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龚岩祁看着白翊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神明脸上,罕见充满了歉疚的神情。心中翻涌的怒火和酸涩,竟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去。 要知道,让这位高傲的神说出这样一番话,是有多么不容易。 而他这几天的生气、别扭、冷战,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太害怕失去。害怕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带着一身秘密和伤痛的神明,某一天会像出现时那样又突然消失,而他,竟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他不敢将这份心思宣之于口,眼前的人是圣洁的神啊,即便落入尘埃,也是尘埃中唯一不染纤尘的月光。而他,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个,是仰望月光时,连影子都显得平庸的凡尘。 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滚烫又怯懦,像藏在胸腔里的一簇火焰,不敢尽数奉给他,既怕灼伤了他,又怕被他嫌弃,到时换来的只是神明淡漠的一隅怜悯。 龚岩祁努力掩去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又极其轻柔地替白翊掖了掖被角,指尖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的触碰。 “记住你说的话,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他顿了顿,到底也想不出什么具有威胁性的惩罚可以施加在这人身上,于是有些泄气地瞪了白翊一眼,“我就真不管你了!” 白翊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累了就再睡会儿,”龚岩祁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我就在这,哪儿也不去。” 待白翊躺好,他重新拿起手机,无聊地刷着屏幕。白翊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爬上心头,白翊笑着问道:“龚岩祁,我明天能出院吗?说实话,这里的护士打针真的很疼……” 龚岩祁划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疼了?偷偷跑出去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眼神也不再锐利。 白翊眨了眨眼,带着近乎撒娇的意味:“所以…能出院吗?我真的已经好了!”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悄悄运转了一丝神力,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了许多,像个红嫩嫩的小苹果。 龚岩祁自然识破了他的小把戏,突然被“气”笑了,他放下手机,故意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医生说等结果出来还得观察两天,再说了,出院你住哪儿?回我那狗窝?拯救苍生的翼神大人还住得惯吗?” “住得惯,住得惯!”白翊立刻回答,几乎不假思索,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于是微微别开脸,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小声补充道,“…总比冷冰冰的医院好多了。” 龚岩祁看着神明这副别扭又有点可爱的小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儿怒气也彻底烟消云散。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他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说:“明天早上我去问问医生,要是医生同意了,我就给你办出院手续。” 听了这话,白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满天星辰。他赶紧重新躺好,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太好了!” 龚岩祁看着高兴得像个孩子的他,心里瞬间化成一汪水。算了,跟个三千多岁却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孩儿较什么劲呢?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重新拿起手机,这次却没什么心思看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落在那个安然闭目养神的家伙身上。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静谧而安好。 ------- 小剧场: 夜深了,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龚岩祁拿起水壶,熟练地兑了杯温水,又看了眼时间,这才递到白翊面前:“喝水。” 白翊瞥了眼水杯,又瞥了眼龚岩祁,扭过头:“我不渴。” “一小时一次,医嘱。”龚岩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举着杯子的手纹丝不动。 白翊冷笑:“神明不需要凡人的医嘱。” “嗯。”龚岩祁应了一声,却依旧举着杯子,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但需要凡人倒的水。” 白翊一噎,冰蓝色的眸子瞪向他。 两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还是白翊败下阵来,悻悻地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像只不情不愿的猫。 龚岩祁看着他把水喝完,接过空杯,手指轻弹神明的额头,笑了:“这才乖!” 白翊微微一怔,错愕地眨眨眼,看着龚岩祁将水杯放回桌上,愣愣地问:“这就完了?” 龚岩祁挑眉:“怎么了?” 白翊:“夸一句就完了?你也太抠门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轻吻落在额心刚刚被弹的位置,温柔缱绻。 龚岩祁笑着拉开距离,目光交错:“那…这样呢?” 【第三案:古井回声】 第92章 团建 第二天,在龚岩祁的“斡旋”和白翊的“极其配合”下,主治医生终于带着满腹“医学奇迹”的困惑,批准了出院。 龚岩祁利落地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时,白翊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是龚岩祁给他带来的一身浅蓝色休闲装,衬得他银白色的头发愈发醒目,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阳光落在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干净清爽得不像话。 “走了,回‘窝’了。”龚岩祁故意用昨天的梗逗他。 白翊转过身瞥了他一眼,嘴上不肯认输:“凡人的医院再待下去,神脉都要被消毒水味糊住了。” “是是是,委屈我们翼神大人了。”龚岩祁笑着拉开门,“回家给您好好清清神脉,您是想用火锅蒸汽清,还是想用烧烤烟气清?” “粗鄙。”白翊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弯起,微笑着跟他走出了病房。 回到龚岩祁那个算不上宽敞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公寓,白翊竟真的生出一种“回家”的安心感。龚岩祁把行李一放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说是要煮点清淡的粥,给“大病初愈”的神明养养胃。 白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龚岩祁系着围裙,熟练地淘米、切菜,锅里渐渐冒出带着米香的热气。这种充满烟火味的画面,对他而言依旧新奇而温暖。 看着看着,白翊忽然开口道:“这次…你好像没再偷偷喂我你的血?” 龚岩祁手上的动作没停,一直搅着锅里的粥,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地说:“嗯,没喂。” “为什么?”白翊有些意外,“上次你不是说,那是最快的办法?” 龚岩祁这才转过头,冲他笑了笑:“答应过你了,知道你不喜欢,那就不用。”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点戏谑:“怎么?翼神大人是惦记上这口了?现在补上也来得及,管够。”说着,他还作势要去找刀。 “少贫!”白翊瞪他一眼,语气缓和下来,视线重新投向那锅逐渐翻滚出气泡的粥,等了许久才悠悠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用就好。” 这话也不知龚岩祁听没听到,他专注在自己的厨艺上,耳边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米香混着蔬菜的清甜气息弥漫开,是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调了小火,龚岩祁转到案板前切菜,随口闲聊着:“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林沫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我心里还有个疙瘩没解开。” “什么?”白翊问。 “就是因果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你之前不是说过,在周琳雅的项链和苏雯的袖口上,都看到了微弱的因果丝痕迹吗?当时不明白,但现在知道了吴剑升是林沫生父,你再想想,这因果丝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白翊沉吟片刻,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嗯,有可能。吴剑升作为林沫的生物学父亲,这种血脉上的强烈联系,即使双方并不知晓,也会产生无形的羁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周琳雅是吴剑升的情人,她的项链上可能沾染的是吴剑升的因果丝,只不过某些程度上和林沫的有相融相通之处,所以因果丝的走向会混淆视听。然而苏雯的袖口,既然现在确定了凶手,那么我可以合理推测,她袖口的因果丝是在她发现案发现场的尸体,想要‘叫醒’林沫的时候沾染到的。她的确没有说谎,发现林沫定在把杆上的那一刻,她是极其慌张的。” “所以,那并不是指向凶手的线索,而是…父女血缘这种强大因果关联在血脉亲情上的一种间接体现?”龚岩祁总结道。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白翊点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深浅,是个极其复杂的谜题,不到最后一刻始终无解。” 龚岩祁笑了:“翼神大人什么时候成哲学家了?” “世间万物,皆在因果之中,”白翊淡淡说道,“无论是人是神,都难以窥见全貌罢了。” “是是是,您老人家看透生死,厉害厉害,”龚岩祁关了火,把粥盛出来,继续道“所以,另一个更重要的的问题来了,那个取走怨髓的家伙到底是谁?这个人和杀害周世雍,取走卢正南怨髓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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