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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看他这架势,也不提什么皇亲国戚了,多半是家道中落的贵公子,现在也回归平民百姓的生活了。 容谢装好袋子,向店主道了别,往外面街上走去。 店主收拾收拾,打算接待下一波,忽然看见一个老杂役站在柜台前,把他吓了一跳。 “老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也不吱一声?”店主抚着胸口,“您看些什么啊?” “嗯……刚才的客人买了什么,给我也来一套。”老杂役说道。 老杂役的声音虽然苍老,却有一种不属于下人的倨傲,店主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想来是哪个高门大户里的家生奴才,那确实要比外面有点小富贵的人家还要厉害些的。 店主不敢问,给老杂役也拿了一套容谢买的大小碗和茶杯。 那老杂役拿在手上,掂了掂,皱眉道:“这么粗重的碗,怎么吃饭?端起来都费劲。” 店主陪笑道:“怕不是老伯您用惯了轻薄的瓷碗,拿不惯咱们这庄稼把式,这碗虽然重些,盛热汤热饭却烫手,好使的嘞!” “哼。”老杂役勉强接受了店主的说法,继续用挑剔的眼光端详粗碗,忽然间,他恼火地把碗往柜台上一撂,“老坑货!你看看这碗是给人吃饭的吗?这边上这么粗糙,还有豁口,人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划破了皮怎么办?” 店主头皮发麻,笑容也有些挂不住:“老伯,我们庄稼人吃饭的碗就是这样的!看您也一把年纪了,说自己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未免有些过分了吧?您若是不买,就请您边上稍稍。” 说话间,店铺后门的门帘一掀,两个壮实汉子走出来,跟店主打了个招呼,往老杂役身后一站。 “罢了,今日我还有事,不能纠缠,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老杂役将大小碗和茶杯端起来,掏出一块碎银,“啪”的按在柜台上,扬长而去。 店主眼神不善地盯着老杂役离去:“老东西,算你溜得快。” “叔,这银子是真的!”两个壮汉中的一个从牙齿间取出一块碎银,递给店主看。 店主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忽然眉开眼笑,赞道:“没想到是个老财神!” 容谢在集市里走走停停,没有什么特别的场子要赶,遇到单子上有的就停下来选一选,碰到有趣的、漂亮的小玩意他也停下来看一看。 不知不觉间,在集市上走了很久,容谢也没感觉累,就像出来游玩一样,十分放松惬意。 这和以前去外门集市不同,涣雪山庄距离外门集市太远,每去一趟,都要盘算好要买什么,一次买齐全了再回来。 北门集市就在竹里巷三条街外,什么时候想去就可以去,今天买不完明天还可以去买。 容谢满面春风地在钱某种,并不知身后已缀上一条“尾巴”——沈冰澌假扮的老杂役就落后他两三步的距离。 容谢停下来时,老杂役也停下来,容谢在小摊上挑选小商品时,老杂役也装作在隔壁小摊上看东西,但眼睛是一点不看小摊,直往容谢这边瞟。 容谢脸上露出笑容时,老杂役的目光便黏|腻几分,容谢买下的东西,老杂役便等他走了,也上去买一套一样的。 容谢买了一路,老杂役也跟了一路。 忽然间,容谢停下来,站在路中间不动了。 老杂役也停下脚步。 沈冰澌心中一跳,望着近在咫尺的背影。 难道容谢发现他了吗? 沈冰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容谢发现他,还是希望容谢别发现他。 容谢转过头,目光凝向路边一家制衣店,犹豫片刻,举步向那边走去。 原来他不是发现了沈冰澌,而是在纠结要不要进那家店。 沈冰澌心中略有失望,还是跟着容谢往制衣店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沈冰澌就知道容谢为什么要犹豫了。 制衣店门内两侧,悬挂着两排花里胡哨的衣裳,猛一看去,眼前一片花花绿绿、蜂围蝶舞,视野里吵闹非常。 容谢最讨厌花里胡哨的款式,他能进这种店,沈冰澌也非常意外。 容谢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已经在北门集市逛了三天,制衣店只有这一家。 除非他不买衣服,或是去盛京买衣服,只要住在蓝塬,想简单买点里衣外褂的,就绕不过这家唯一的制衣店。 “盛京流行的蝴蝶牡丹纹!宫中贵人们人手一件的款式!您真有眼光!我们花红制衣店的料子,那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用料扎实,织工好,贴身穿也很舒服!” 看见有新客人进来,店家果然开始卖力推销门口那两排花里胡哨的衣服,一边捧给容谢看,一边上下打量着容谢,脸上带着油腻的笑容。 “公子,您是给自己挑衣服么?” 容谢迟疑道:“是我穿,不过这里没有素净些的料子?” “素净些的料子?有,当然有~”店家从两排花里胡哨的衣服里翻出一件大红一件大绿的,“您看看这两件,这两件是纯素的,您肤色白,穿什么都好看!” 容谢低眉看去,一度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店家为什么会管两匹大红大绿的布料叫素净? “我是说,白色、群青、葛色,有这些颜色的布料吗?”容谢说了几个常见的颜色,普通老百姓都穿的颜色,至于像月白、水色那样更难染的颜色,容谢没指望店家能染得出来。 店家的笑容一滞:“这些都是普通的货色,我们店里当然有,不过都已经订出去了。” “订出去了?”容谢诧异,没想到普通的布料竟然比店家主推的还抢手? “是啊,您知道这地方有几家京中有名的显贵人家,他们家的下人就穿这些颜色的料子,我们花红制衣店的布料是十里八乡最好的,他们就在我们这里订那些家丁杂役的衣服。就像您身后那个老家伙穿的——” 容谢回头,果然看到一个老杂役站在门边。 他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老杂役好像有点眼熟,可是看面相又不认识。 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为什么容谢一点都没觉察到? 老杂役也有些懵,似乎没想到店家会突然把他指出来,他愣愣地看着容谢,干咳两声,垂下头去,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容谢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消失了。 “看吧,我说得没错吧,就是这样的颜色,这样的款式,我们花红制衣店出品的,我认得出来。”店家笑道,“公子,您这通身的气派,不适合穿下人的款式啊,我劝您还是在这些上等货里挑一件,您不喜欢太红的,这件富贵绿的也行啊,绿衬肤色……” 容谢皱着眉头看向店主推荐的那件绿的扎眼的衣服,正要拒绝。 “咳咳,”却听身后传来苍老的咳嗽声,老杂役咕哝道,“奇怪,老奴穿的你家的料子,老奴怎么都不知道?这店家,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老东西!”店主恼火起来,“你咕哝什么呢!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问问你们府上管事,从哪里来的,谁家做的,这些事情,难道是你一个老奴才能知道的吗?” 这店主本来就是说来唬容谢的,料想那老杂役不敢说什么,没想到这老东西还胆大得很,鬼鬼祟祟蹭进他店里就罢了,还敢多嘴破坏他生意! 谁知,这老家伙竟然一点不慌,还在那里念念叨叨:“盛京制衣坊的手艺,也是你能做出来的?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老奴虽然只会扫扫地,修修树枝,可老奴也知道,主家的服饰都是有规制的,统一从盛京制衣坊定做的,哪里会用这样野店里的货色?” “你!”店主被老杂役气得一噎,但老杂役也没说错,这蓝塬上有钱有势的人家很多,店主只能接到普通有钱有势人家的订单,像是那种顶级有钱有势的人家,确实走的是盛京制衣坊的路子,他是一点油水也沾不到。 店主忽然心里打鼓起来,再看向老杂役身上的衣服,好像确实用料不一般…… “店家,你不想做生意就算了,何必为难这位老伯。”这个时候,容谢说话了,他刚才就觉得,这店家做生意的态度实在不好,明明就有素净的料子,却不肯拿出来卖,不过是想推销给他更贵的衣服罢了,见他不上套,还要故意贬损那种素净的料子,说是下人穿的,没想到这老伯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主,当即口齿清晰地否认,那店主还恼羞成怒起来。 想通了这件事,容谢也不想在这里买衣服了,搀住老伯的手臂,往店外走去:“老伯,我们走,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沈冰澌本来还想和那店家再辩两句,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若不是他碍于老杂役的身份不能穿帮,他早就火力全开把店家喷的妈不认识。 谁知,容谢竟然为他说起话来,还主动过来拉他的手,沈冰澌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到容谢这边,快乐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也就顾不上跟店主继续掰扯。 就这样,两人走出制衣店,来到街上,容谢才松开手。 “老伯,抱歉,那店主是想做我生意,强买强卖来着,没想到把你牵连进来了。” “咳……咳,”老杂役垂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直视容谢,“公子不必担心老奴,倒是公子,衣服没做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容谢微怔,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了,好像以前也有人在他修为没有进境的时候问他:那你将来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办? “……老奴倒是认识几个王首辅家的裁缝,只是不对外接活,若是公子相信老奴,就去准备一些喜欢的布料,老奴帮你送过去。”老杂役热情地说道。 容谢从回忆中回过神:“啊……可以这样吗?” 老杂役浑浊的眼睛盯着容谢,当容谢看向他时,又把眼睛转到一边。 容谢看着老杂役憨厚木讷的样子,不禁摇头,他怎么会觉得老杂役说话的方式和沈冰澌像呢?人家只是想帮他一把,绝不是沈冰澌那样压力满满的问话方式。 “可以,当然可以,只是老奴没法替公子引荐那些裁缝,只能由老奴送布料过去,约定个时间,再把衣服交给公子。”老杂役说道。 “那实在太好了!解决了我的大麻烦。”容谢笑道,“这街上只有这么一家制衣店,布匹店倒是有不少,若是能找到靠谱的裁缝,哪怕不是王首辅家的也没关系。敢问老伯如何称呼,住在哪里呢?” 老杂役一愣。 正在这时,制衣店里传来一阵喧哗声,店主带着几个伙计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公子请留步。”店主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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