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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这样看着,余州不知所措地盖住自己的腿。手腕划过裤袋,倏地摸到了一样东西。这好像是…… 一张薄纸。 是乘务员留下的,画了眼睛的便利贴。 地狱西路站台,便利贴如雪花般随风纷飞,他顺手捏了一张,又顺手塞进了裤袋里。 余州突然就想通了。他将便利贴掏出来,递到老人面前。 在与简笔画相视的那一刻,老人浑浊的眼珠迸发出光彩。 虽然等地铁开动之后,血眼怪会将眼珠吐出来还给原主,但他生前便瞎了一只眼,别人的眼珠终究无法填满眼罩下的窟窿,单眼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那颗因病祛除的眼珠是不可能找回来了。有一只画出来的眼睛,好像是件不错的事。 将便利贴牢牢握在掌心,老人终于肯正视余州。 他沙哑的声音透着遥远的古意,仿佛留声机里老旧的磁带,“孩子,我已经老了,技艺生疏,眼神也不太好使了。你把那表拿给我看看,能不能修好,就看命喽。” “嗯。看命吧。” 余州乖乖地把表递过去。 几个人全都凑了过来,眼神里有紧张,亦有希望。 老人抬起头,不满地蹙了蹙眉,“那个胖小子,你不要站在那里,挡住我的光喽。” 严铮反应了半天,确定说的是自己后,连忙闪到了一边。奈何车厢的空间已所剩无几,他小心翼翼地缩着,眼神却飘在老人身上,不敢有任何放松。 老人将表拆开,把各种零件摊在掌心,嘴皮子翻动两下,又道:“我的工具箱呢,我要工具箱,工具箱……” 余州问:“在哪?” 老人指了个方向。余州和严铮对视了一眼,分头去寻,很快找到一个皮质的匣子。 匣子打开,工具琳琅满目。老人熟练地挑挑拣拣,干瘦的手在怀表和工具间飞奔成残影。 “镊子……取针钳……放大镜,放大镜呢?油笔……” 悠悠黄泉等在前方,“冲轨”仪式逐渐进入尾声。地铁探照灯大开,如同一只怒目的凶兽,恶狠狠地将空壳冲撞成断壁残垣。剩下的半节车厢受力不均地翘了起来,劣质的轮子与轨道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皮匣子叮铃一声,歪歪扭扭地朝下划去,被余州险而又险地伸腿钩住。 “螺丝刀……” 严铮大胆地挪上前,飞速取了螺丝刀,精准地扔到老人手中。 老人瞅了瞅,又将螺丝刀撇到一边,眯起眼道:“记错了,好像不用螺丝刀。” “……草。” 严铮崩溃了。 四人逐渐被逼到最末尾,不得已踮起脚尖,牢牢贴在驾驶室的门上。其他的鬼怪接连被吞噬,残缺的空壳地铁只剩下了这群守表人。 汗水浸湿衣衫,就在严铮实在忍不住,打算出声催促时,老人将怀表的后盖一扣,咧开了嘴,“修好噜,指针能走路喽!” 余州松了口气。 接过怀表,凑到耳边细听。滴答,滴答,仿佛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脏在跳动。 他缓缓拧动旋钮。两三圈之后,周围光景开始发生变化。 严铮激动得蹦了起来:“靠!真行!真的行!” “太好了……” 时光倒退,昔日之景如慢放的电影,帧帧过境。 最先喷涌而出的是声声哀嚎。人皮剥落、肢骨断裂、血流成河。无数活生生的人被绑着、压着、拖着、拽着,扔到铁轨下,塞进空壳里,葬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窗户碎裂坍塌,人皮猎猎鼓动,昏黄烛火穿透,冰冷的播报音混合着车轮碾过的咯吱音,声声回响。 怨气横生,鬼影攒动,沾着血的眼球们从遍野的尸首中脱落而出,一蹦一跳,聚合成一片黑红。它们于涌动的黑雾中扭曲、撕扯,引燃业火,开天辟地。 寂静的车厢亮起惨白的灯光,站牌被无形之手篡改,列车驶向新的旅途。 余州拧到指尖酸麻,眼眶湿润,才将这些景象翻篇。 褶皱被抚平,断口生长,绵延向前。碎了一地的玻璃回到窗框上,纸糊的空壳消逝于洪流,崭新的地铁窗明几净。几个头戴工帽的身影站在修建好的地铁前,目光幽深,窃窃私语。 拿什么方式来检测地铁好呢? 指指点点,谋谋划划,空壳地铁被架上轨道,窗玻璃被记号笔标出尺寸,车门被拆卸打磨,轨道被反复丈量…… 这是恶之源,是循环的起点。 拧到这里,指针忽然停止不动了。 轨道的尽头,浮现出一个白色的漩涡。 地铁驶进漩涡,白光乍现,失重感席卷全身,仿佛堕入了一个空白的深渊之中。 余州抬手遮眼,倏地听见一道东西碎裂的声响。 光芒褪去,他们又回到了地铁的车厢之中。余州放下手,发现掌心中多了一块闪闪发光的镜子碎片。 他转过头,老人还站在身旁。 “谢谢你,老人家。”他由衷地道。 “这个世界消失了,我要走了,”老人笑眯眯的,“但是我突然很想告诉你一件事。” 余州忙道:“您说。” 老人道:“在几年之前,一个年轻人也曾找我修过怀表。可那时我满心怨恨,明明能修却拒绝了他。好在那个年轻人后来找到了别人帮忙,否则,他或许就要死在这里了。那之后,我就时不时地打开工具箱,摸摸那些已经钝了的,生锈了的老家伙。它们陪伴了我这么多年,可却没帮我修好最该修的那一块表。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又有人找到我,让我帮忙修表了。幸好我等到了今天。” 余州道:“老人家……” 老人摆摆手:“你知道么?那个年轻人的怀表,跟你手上的一模一样。” 余州蓦地瞳孔皱缩。 “您是说……那、那个年轻人是?” 老人笑了一下,皱纹舒展开,“我老了,再多的细节就不记得了。但那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你转身看看后面,他这不就来了吗。” 余州怔了一瞬,回过头。 一阵乱风刮过,鸭舌帽坠地。灰蓝色的长发飘散,狂妄地糊了他的视线。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他面前闪过,空气中弥漫起好闻的艾草香。 人转瞬间没了影。余州突然感觉,手上好像轻了许多。 低头一看,躺在掌心的镜子碎片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 鱼粥:我要是没带怀表怎么办? 板蓝根女士:死在这里喽。 鱼粥:????认真的???? 板蓝根女士:骗你的。这个副本并不只有一种通关方式,只不过你悟出了最简单的那个。 鱼粥:那好可惜啊,没去看看终点站有什么。 板蓝根女士:你是可惜没把所有解法想出来吧?高材生? 鱼粥:我可没说。 板蓝根女士:以后会告诉你的,留个彩蛋。 鱼粥:切,你别是还没想好吧? 板蓝根女士: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 这个副本告一段落,接下来几章就是403相亲相爱的校园生活啦~~~宝子萌对副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写在评论区里呢~~~
第16章 校园生活(一):新室友啊 地铁还是那趟地铁。 皮影消失,空壳不见踪影,LCD屏上的站牌恢复正常,一切就像是场虚无缥缈的梦。 发丝划过的冰凉痕迹还贪恋地留在脸颊上,怀表指针跳动的滴答声萦绕耳畔。直到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余州的视线才缓缓聚焦。 严铮拖着行李箱走来,在他面前挥挥手,兴奋道:“太好了,我一路走来这边,一个人也没见着,幸好你还在。” 余州问:“林承欢和聂姚呢?” 严铮道:“可能刚刚下车了吧。” 余州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所有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看时间,距离他来到地铁站仅过去了十分钟。 严铮掀开行李箱,拿出一瓶椰子水,仰头咕噜咕噜两口,又拿出一瓶伸到余州面前,“给,喝不惯还有旺仔牛奶。渴死我了。” “谢谢,”余州在购物袋里翻翻找找,捞出一包薯片,拆开。 香气灌满整个车厢,两个人上车时本来没多饿,却仿佛在这短短十分钟里长途跋涉了几万公里,不消片刻便将薯片干到了底。 美味的食物总能驱散阴霾。严铮舔了舔嘴唇,揉了把肚子,说道:“我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余州道:“我也是。” 严铮道:“你说,这会不会就是一场梦?” 余州客观地道:“两个人同时梦到同样的场景,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很低。” 严铮沉默片刻,又道:“那你说,范万他们,是真的死了吗?虽然他挺讨厌的,但我还是觉得……怎么说呢,不太舒服。” 余州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想报警吗?” “这个……”严铮挠了挠头,“你想?” “我之前想,”余州说,“但我现在又不想了。” 就算报了警,又能怎么说呢?现在的地铁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那些死在镜中界的人也找不见尸首。警方办案讲究证据,而他们现在什么都解释不清楚。 “余州……如果,我是说如果,怀表并不能扭转时间回到过去,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严铮看着他问。 余州想了想,“那就坐到终点站。” 严铮皱眉,“那不是回到了循环的开始?” “即使是这样,也并不代表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余州说,“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怀表,也不是每一个带了表的人都能注意到老爷爷,相反,恰巧有怀表的人才是极少数的。所以怀表并不是通关的必然条件,只是这个问题的其中一种解法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一直往前走,你会发现,前方不一定是糟糕的。” 严铮沉默了一会,咧嘴笑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不管怎么说,余哥牛的!” 余州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严铮又问:“你待会怎么打算?我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订了间房,你要不跟我一块?我觉得我晚上肯定得做噩梦,两个人说不定会好些。” 余州想了想,摇头道:“不了,我亲戚家离学校不远,我还要去那里拿点东西,今晚就在那里过夜了。” “行吧,”被拒绝了,严铮也不伤心,而是拿出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吧,你可是我加的第一个大学同学……哦不,大学兄弟。” 他的手机屏保是一个金发女孩,如瀑的长发随着舞跃高高扬起,恍惚间,余州的思绪飘到了那遮盖自己视线的灰发上。 见余州愣得眼睛都忘了眨,严铮嘿嘿笑着,指着那金发女孩道:“我女神好看吧?” 余州这才仔细瞧那女孩,道:“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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