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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州道:“嗯,但只是猜测。我觉得,一个游戏不会设计无用的场景,一场戏剧也不会排无用的情节,如果这趟地铁是无限的,大可不必标出站名,六个站就显示在这里,一定是有意义的。” “你说的有道理……”说到一半,严铮恍然,“所以地铁会停会开门也是有意义的,站台上也有出去的线索!” 余州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我很想出去看看。” “可林承欢他们……”严铮转身朝反方向望了一眼,“算了,你尽管去,他们要是阻拦,我帮你挡着。” 余州道:“谢谢。” 严铮道:“嗐,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可是同校同系同班的有缘人,何况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有道理的事当然要帮了……” 余州突然打断他,“你别动。” 严铮正要再转回身来,闻言一怔,“怎么了?” 余州语气平静,“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是一只手,估计有点恐怖,你别回头。”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严铮简直急得快跳起来,“那你,你你你你没事吧,你还在吗,余州……余州?” “没事,我在。”余州嘘了一声,“你别爆粗口了,还不知道脾气怎么样,我怕你激怒它。” 严铮:“不是,我……哎!” 虽然着急万分,但他愣是没转过头,并非是害怕鬼怪,而是……万一,万一余州倒在了他的面前,该怎么办? 严铮壮烈地想,等出去以后,就算他俩没分在一个宿舍,他求也要求辅导员给他俩调到一个宿舍去!余州死了,他给余州床板上放灵牌,他死了,他就托梦给余州,让余州在他床板上放灵牌! 这边,余州丝毫不知严铮甚至已经将灵牌考虑好了。此时他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两截车厢的交界处,脚底下是块铁板,随着列车的行驶颠簸晃动,而铁板中间缺了一块,一条指甲尖锐,鲜血淋漓的手臂从那洞中伸出来,牢牢箍住了他的脚踝。那手拖拽的力道一点点加强,大有将他拉下铁轨的趋势。如果真到了铁轨,再被地铁一碾……估计想留个全尸就困难了。 手心握着怀表,余州闭了闭眼。 还没见到想见的人,不能死。 越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他的思维反而转动得更快,余州抹了把额上渗出的汗,说道,“我大概知道那男生为什么会死,以及我为什么即将会死了。” 严铮:“……” 他妈的!什么即将会死,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可他还记着余州的话,不能爆粗口,于是闭嘴哼哼几声,以示回应。 余州道:“那个男生在地铁上抛篮球,差点砸到窗玻璃,应该是把那些皮影给惊动了,而我……我刚上车的时候,出于好奇,也摸了窗玻璃,我的皮影还朝我笑来着,现在看来,她估计是因为能杀我了所以才笑的吧。但准确来说,那个男生并不算是触碰到了窗玻璃,所以真正的死亡条件应该不是触碰,而是惊扰。” 他浪费时间说这么一长串话,就是为了把所悟传递出来。严铮突觉眼眶微热,抬手抹,却越发控制不住,眼泪滑落脸颊。 “林承欢是对的,可惜他提醒我的时候我已经摸过一遍了,”余州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下滑,钢板陷进了小腿的皮肉里,剧痛席卷全身,他声音开始震颤,“所、所以,你待会一定要把这个细节告诉他们,他也算是、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了……” 话音未落,巨响乍起,动静之大,像是有人正把列车拦腰斩断。 严铮再也忍不住,回头看。 身后空荡荡的。 钢板的裂缝翘了起来,血液顺着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 ------ 目前还有存稿,所以暂时决定日更一段时间啦~~
第4章 地铁(四):被抓啦 痛。一呼一吸都在痛。 耳畔是液体滴答的动静,伴随着机械的震颤轰鸣,在翻转起伏的意识中搅成一锅粥。就在穿越钢板来到列车底部的那一刻,余州蓦地失去了意识,但毕竟是被强迫的,他昏迷得很不安心,很快在列车一次较大的颠簸中苏醒过来。 谁知刚一睁眼就吓了半死。就是余州再能免疫恐惧,此刻也惊得心慌气短,冷汗直流。 他被放在一根手指粗细的钢筋上,四肢被分开勾起,距离鼻尖不到十厘米之下就是那飞速后退的铁轨。那钢筋虽硌得他生疼,却微妙地保持了平衡,若是轻举妄动,定要粉身碎骨。 虽然但是……余州还是尝试着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有点紧,有点软,有点重,应当是被类似软布条的东西缠住吊起来了。那这个姿势可就尴尬了,余州曾经刷到过一则串烤乳鸽的视频,怎么说呢,现在的他自己要是撒点胡椒粉番茄酱,那就真是乳鸽本鸽了。 没等他在脑海里将这荒诞的场景勾勒出来,空气中倏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钢筋爬行,听声音,那东西还黏糊糊的,带着寒冷的死气,越来越快,越来越近,让余州想到了那只抓住脚踝的手。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不料却破坏了平衡。他朝右边歪去,嚓啦一声,刹那间体会到了地铁的速度,左臂左腿拼命使劲,才险而又险地稳住了身型。 冷汗浸湿衣衫,余州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还没缓过神来便倏地下沉——就在他着急忙慌地保持平衡时,那东西已经爬到了他的身上。两片滑腻腻的软物搭上脖颈,几道冰冷的液体顺着肌肉曲线滑落到下颌,猩甜气息自下而上灌入鼻腔。 那是血。不止这一处,压在身上的仿佛是一包破口的血袋,鲜红汩汩流淌,让他全身盛满湿意。 余州想,世间最诡谲的血浴莫过于此,他也算体会了把德拉库拉伯爵【注】的乐趣。 轻轻甩掉流到脸上的血,一张脸突然从他脖颈处倒挂下来,与他对上视线。 那张脸血淋淋的,碎发纠缠着贴在面庞上,眼眶处是黝黝黑洞。 她看着余州,余州也看着她。但扭着脖子实在难受,余州憋了半天,试着商量道,“那个,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换个姿势?虽然你压在我身上应该挺舒服的,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舒服不好么?” 女鬼:“……” 说完他才忽觉,这话好像哪哪都不太对劲。什么姿势,什么压着……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州想了想,又道,“窗玻璃里的那张皮应该是你的吧?我伸手摸它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挺别致的,我这个人还挺喜欢别致的东西,所以……” 不对,还是不对。这不就相当于“美女你真好看,我想摸一下你但我没有恶意”了吗? 今天他这张嘴是怎么了? 余州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求你了,放开我吧。” 女鬼:“……” 好半晌,就在余州觉得自己快要被那钢筋勒成两半时,女鬼沙哑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你,不怕我?” 其中一片滑腻腻移到脖颈正中央,说错话,就能叫他断气。 余州眸光微沉。那原来是她的手。被剥掉了皮的人,是这样子的。 不得不说,余州的脖颈非常细,就连女鬼,都只要一只手便能握住,这种任人宰割的姿态让一人一鬼双双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女鬼从他身上撤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掠向四方,替余州解开了束缚。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余州开口道,“如果现在来这里的是别人,应该就会怕了,但我,既害怕,又不怕。” 重获自由的瞬间,他奋力躬身,反手摸到了一条坚硬的铁杠,牢牢握住,再小心翼翼地挪动腰臀,让自己斜斜躺在钢筋上。 女鬼问:“为什么?” 余州道:“我怕,是因为世界上有剥人皮这种恐怖的事,不怕,是因为这件事并没有在我面前上演,别人害怕,是因为你的样子,而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受害者罢了,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受害者呢?” “……” 女鬼血肉模糊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她似乎是想笑,奈何声带却被血粘住了。仅仅一个笑,都变得异常艰难。最终,她道:“你怎知我一定是受害者?” 余州认真地道,“你没有立刻杀我,而是把我拉到这来,给我缓冲的机会,难道不足以说明你是一个好人吗?” 女鬼道:“你与我说这些,只是想我放了你。” 余州点头,“当然,这没什么好隐藏的。” 女鬼又道,“可我如果放了你,其他人就会死。” 余州歪了歪头。这句话听起来信息量不少。可他却没时间细细琢磨,只道,“我说了,你是一个好人。但我没说我也是。我还有很想做的事情,有很想见的人,我不能死,至于其他人……抱歉。” 女鬼定定地盯着他。半晌,她摸摸索索,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陈旧的布片,递到余州面前,“这是我那天穿的,你觉得好看吗?” 那布片上绣着清新的碎花,原来应该是一条很好看的裙子。即使这里遍地是鲜血,却没有一朵碎花被污染,依旧纯洁无瑕。 余州没有问“那天”是哪天,而是把布片接过来,弯起了眼,“你若穿上,一定很好看的。” 女鬼双手垂落下来。她突然纵身一跃,临别之际大声道,“往左边走,到车头的驾驶室,那里有一个洞。” 铁轨在飞速到退。余州小心地将布片收到怀里,轻声道,“谢谢你。” 才刚跌落到铁轨,她的脚底便冒起了黑烟。那黑烟一点一点将她吞噬,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道声音穿透黑烟而来,“你给他透露太多了,规矩如何,全都忘了吗?” 女鬼:“……” 这声音冷到了骨头缝里,让她本能地生出畏惧,不自觉地想要臣服。 “消失吧,我不希望再有人来,挑衅我了。” 黑烟聚拢,她拼命朝那个方向望去。 布片上记着她的名字,一定要带出去啊。 双手扶着铁杠,余州没来由地转过头。不知为何,他心口倏地泛起一阵酸疼。垫着布片的那寸肌肤暖融融的,像是一颗炙热的心。 这回是真的很好运,遇到了一只善良的鬼。她在这幽暗的隧道中身陷囹圄,不知困了多久。或许她遭逢不公,怨结杀人,血债累累,但终其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想要的答案。 她想听见别人说,我不怕你。 深深地呼了口气,余州按照女鬼的指示,小心地扒住车底一切能借力的东西,腰身蓄力,一寸寸地往前挪。注意力集中上来,痛感就越发分明,右小腿伤得不轻,使不上劲,此外其他地方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将来路的钢筋都染成了红色。 距离车头还有两截车厢时,余州开始体力不支。眼中出现重影,脑中意识扭曲翻转,他用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想点事情来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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