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严铮被她说得一头雾水,“我们为什么不能正常融入这个世界?除了时不时要去那劳什子副本死一死,我们跟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这下轮到白宵晨愣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她眼中的惊讶又很快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变得有些哀伤,仿佛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不忍。 过了好半晌,她开口道:“我建议你们……现在打个电话给家里人。” 余州蹙了蹙眉。 一股不安的心悸感席卷全身。 他好像,明白白宵晨的意思了。 众人不明就里地掏出手机,嘟嘟的拨号音此起彼伏,严铮的手机最先打通,一个浑厚的男声传出来,“喂?” “嘿,神奇了,”严铮指着电话笑道,“我爸居然这么温柔,他平时看见是我的号码,开口就是‘你个臭小子’……” 话音未落,就听那男声又道:“是谁啊?不说话挂了!” 严铮的笑容僵在脸上。 “爸,是我啊,你你你……你把我删了?” 白宵晨叹了口气,扭头坐了回去。 那头,男人骂了句“骗子”,就把电话挂了。严铮慌忙拨过去,发现电话被拉了黑。他知道老爸的习惯,什么推销诈骗还有那些扯半天都不进入正题的,只要打来,一律拉黑。 现在……他也被归到这类人里了吗? 就在这时,王越的电话接通了,“喂妈,我是越越,我……” “不好意思,”一道很温柔的女声打断道,“我不认识什么‘越越’,我只有一个女儿。你是不是打错了?” “没、没有啊,”王越将手机握得更紧,却出了一手汗,颓然道,“我是王越,王越啊,王嫣的弟弟。您怎么了,不记得我了吗?” “我女儿的确叫王嫣,但是王……越?”女人说,“抱歉,你真的认错人了,你是在找家人吗,让警察局帮你查一下吧。” 说完话,女人就挂断了。 两个电话过去,众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好像都被家人给遗忘了。 “糟了大糕,”宁裔臣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平稳,就是有些死气沉沉,“早知道就不拒绝老爹的股份转让了,现在我只剩两千万生活费了,怎么办啊……” 所有人:“……” 林星干脆把电话切了,选择逃避现实,连家人的声音都不敢听。 至于许清安,则一直在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童又是另一种情况。他的手机嘟了许久,一直没有人接听,越是这样,周童就越急,还借了严铮的手机来打,依旧打不通,忙活了半天,攥着两个手机哭了,“我哥哥怎么不接电话呀,他的手机一直开机,不会不理我的,他该不会、不会也把我忘了吧?呜呜呜,我就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不要啊……” 严铮眼睛也红得不行,安慰他道:“没接是好事啊,说不定他还记得你,只是太忙了呢。” 周童泣不成声,不停地拨着电话。他只想听听哥哥的声音,他不相信哥哥会把他忘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哥哥对他那么好,怎么会把他忘了呢。 望着周童,余州鼻头一酸。 他摸了摸口袋。 还好,还在。 他把那支勿忘我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过了这么多天,花早就干了,只留下一丝浅淡的,变了味的香,但还是很好闻。 勿忘我,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又何尝不是跟周童一样,只剩下哥哥了呢。 虽然他的爸爸妈妈还健在,但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这两个人就再没管过他,连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都很少,就是碰面了,两人也是无休止地争吵,后来干脆把婚离了,将他这么一个尴尬的婚姻失败的产物独自留在老宅,请一个保姆看着,能活就行了。 如果没有调皮爬树,没有失足滚到姜榭家的院子里,没有被姜榭捡到…… 他不敢想象现在的自己会变成怎样。 不管是什么原因,幸好啊,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姜榭。 以前不会,今后也不会。 不知过了多久,周童终于打累了。他靠在严铮肩膀上,把两个打了满屏未接电话的手机拢在怀中,蜷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泪痕。 姜榭的电话已经很久没有通过了,余州有了线索,不急在这一时,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最后点开了牧阳的微信,“在不?” 聊天框上很快显示出“正在输入”,但两秒后又没了动静,又过了两秒,又蹦出“正在输入”,如此反反复复了能有五分钟,牧阳终于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问号。 余州:“……” 不至于懵逼到连表情包都不用了吧。 思忖片刻,他决定开门见山,“还记得我是谁吗?” 聊天框又跳了一会,牧阳回道:“兄弟你搞黑客的?” 余州:“……” 得,彻底把他忘了。 牧阳又说:“不是,我没加过你吧,你怎么出现的啊?牛逼啊兄弟,教教我呗,我们班女神老拒绝我的好友申请,我都快愁死了,救救兄弟啊……” 紧接着就下起了表情包雨,大多都是跪地叫爹系列。 余州息了屏,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除了姜榭,牧阳就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这些年最要好的兄弟,这突如其来的遗忘就像是从他的生命里生生抽走了什么,从心脏到四肢百骸都泛起难以言喻的钝痛,无形胜有形。 茫然和压抑的氛围在车里蔓延开来,一行人哭的哭,走神的走神,沉重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白宵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如你们所见,我们正在被整个世界遗忘。现在还只是家人,再过一段时间,周围的邻居、同事、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所有有关于我们的记忆都将被清空。我们的生活轨迹会被无意识地绕开,我们会逐渐脱离社会,变成一个透明人。互助组织就相当于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社会,也算是一种印记和慰藉吧。” 余州问:“那我们现在是……在去组织基地的路上?” “没错,”白宵晨道,“组织的基地是创立者们筹资建的,在郊区,车程大概两个小时。这次只是接你们去参观,如果你们打算加入,还会再派车送你们回来收拾行李。你们现在就可以商量一下,说什么都没关系,我不会干涉。” “白医生,”许清安睁开眼,“冒昧问一下,您列举的 好处的确很吸引人,但我猜,组织应该不会养吃软饭的闲人吧?” “这是当然,”面对质疑,白宵晨没有丝毫慌乱,有条有理地解释道,“组织资源有限,很多东西都要按贡献配给。这个贡献的定义非常广泛,比如主动带新人下副本,可以获得贡献值。担任评测员,也可以获得贡献值。如果不想跟副本打交道,出去工作充盈物资,亦可以获得贡献值。贡献值相当于基地里的流通货币,组织不会清理低贡献的人,但也不会设置上限。” “这个听起来好理解,但细思极恐啊,”宁裔臣说,“照你这么说,贡献值就是一切,久而久之,高贡献的人就逐渐掌握了生杀予夺,那么低贡献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白宵晨闻言一愣,浅笑道:“至于这些,等你们住进来就知道了。” 接下来,车厢一片寂静,很久没有人再说话。 作为过来人,白宵晨深知接受这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为了缓和气氛,她又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东西,有自己早年的经历,也有组织里的日常。 在进入镜中界以前,她也是一名医生,在省中心医院工作,生活发生变化之后,丈夫孩子都成了陌生人。在组织中,她通过努力成为了一名小队长,平时负责接待新人,有时也会下副本,人生不算毫无意义。 她的语气非常平淡亲和,就像在讲一个故事。众人听着她的声音,心里不知不觉好受了一些。 “白医生,你知不知道,这个镜中界到底是什么呢?”王越道。 他和林星一直被锁在皮具城,此刻蓦然被灌输了这么多概念,还被家人的事兜头一砸,心理落差是最大的。 这个问题余州也想知道。虽然他之前在聂姚那里听过两句,但实际上并没有了解多少。本来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打起了精神,竖起耳朵。 白宵晨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道:“你们在刚才的镜中界里遭遇了什么?” 余州给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究其本质,这一切都是由荣安丽的执念和怨念化成的,”白宵晨说,“执念化作了副本的基底,怨念则化作鬼怪和其他诡异的事物。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能产生这样或那样的执念,当这些执念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一个镜中界,通过镜子将活人引入其中。活人,是镜中界用来短暂平息执念的祭品。” 祭品。 车厢内静了一瞬,余州问:“为什么非得通过镜子?” 白宵晨摇摇头,“抱歉,这个我不知道。组织里有专门负责研究镜中界源起的成员,据他们说,不同副本和那些碎镜片之间是有联系的,就像有一股力量在其中牵动着,但那股力量是什么,又是否真的存在,尚未可知。” 余州蹙了蹙眉,垂下眸子。 听起来,根除镜中界这件事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真的是什么都能产生执念吗,”严铮吸了吸鼻子,“我家的猫也能?” “当然可以,”白宵晨笑着说,“我有个同事曾经遭遇过一个怪异无比的副本,都不知道是怎么蒙混过关的,出来我们给一分析,那个副本的boss居然是根牙刷,很神奇吧。” “那副本里一定有很多细菌吧,”严铮幽幽道。 宁裔臣说:“也不一定,可能是牙齿。白牙、黑牙、黄牙、长虫的牙、沾满泥垢的牙……” 严铮急忙打断他,“咦,你好恶心!” 宁裔臣朝他扮了个鬼脸,“略略略略……” 引得车里好一通乐。 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渐渐褪去,乡村和田野映入眼帘。余州在轻微的颠簸中浅眠了一会,醒来时车还在开,但速度慢了很多。又过了一会,救护车拐进一片竹林,在几栋大楼前停了下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8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