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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出去再说吗?出去再说吧。” 姜榭略带恶意地说,就连手也不在他身上逗留了。 余州心里被失落填满,但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姜榭好歹是原谅他了。 然而庆幸不过一秒,姜榭便唰地拉开了他的一领,语气从玩笑转变成真的严肃,甚至有些低压:“怎么受伤了?” “彼岸花图案……你吃白色彼岸花了?” 余州心虚的不行,解释了昨晚的遭遇,全程躲避着姜榭的视线。 没忍住瞄一眼,姜榭脸色沉得不行,眼里是一片森寒。 良久,久到余州以为他要去做什么冲动的事,姜榭忽地说话了:“闪电、巨风、看不清脸,还有什么特征没?” 余州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寻问神秘人的细节:“没有了。应该是薛前吧?” 姜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神情复杂地往某个方向瞥了瞥,双唇紧紧地抿着。 余州:“怎么了?” “先把解药吃了吧,”姜榭从怀里拿出红色彼岸花,“幸好我还留了一支在身上。老婆管家,结果老婆要把家卖了。” 余州:“……” 红色彼岸花果真有奇效,才刚下肚,余州的气色就好了不少。姜榭又给他检查了别的伤,有些重,但都是镜子碎片能解决的,便说:“走吧,去看看阿峙留下的线索。” 虽然力气恢复了些,但余州还是没法自己走路,只能扒在姜榭背上,两人几乎是叠着从树后边出来的。 白宵晨早到了寺庙,很快发现墙上的痕迹,研究起来。见着二人,她神情变幻莫测,欲言又止。 别的不说,自从知道谢姜就是姜榭,也就是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后,她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余州还没发现什么不对,照常打招呼:“白医生、清安。” 许清安蹙了蹙眉,朝他点点头,然后把兜帽拉上了——不拉上,根本隔绝不了某个人寒芒似的视线。 “我昨晚有了些发现,现在和大家说说吧,”余州环顾四周,话音一顿,“田飞呢?怎么没看到人?” 无人应答。白宵晨犹豫了一下,说:“被打斗时的乱石砸死了……抱歉,我没看好他。” 说到一半她又觉得懊恼。 道歉?道什么歉,给通缉犯道什么歉? “不是你的错,”许清安说,“余州,快开始吧。” 余州点点头,示意姜榭将自己放到地上,然后将一晚上的经历娓娓道来:“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所有的真相,都刻在那面石墙上了。” 姜榭二话不说,抽出菠萝刀,朝石墙走去。石墙上的画没有条理,还很乱,正好撞到姜榭的专长上了。 他先把石墙劈成小块,又花了点时间将画面上的内容分类整理,模糊的勾勒清楚,紊乱的细化分析,再把理出来的故事线腾到空白的地上,勾勾画画,专心至极,不知不觉间竟把冥蛇庙的地面画满了。 故事很长,不管站在哪个方位,都只能窥见只言片语。一点一点看太慢,姜榭不管他人,豪横地把余州往天上一带,整幅画面即可跃入眼前。 “这样看起来才方便,”姜榭道。 白宵晨抬头看看他俩,又看看浮影靴,拳头硬了。 咬牙切齿,终究没憋出一句话。 老实说,姜榭的悬赏很令人眼馋,但她自知没有那个实力,而且一路上相处下来,她总觉姜榭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凶神恶煞。 白宵晨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在这个副本里,姜榭算是于她有恩,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希望再出任何乱子。 想清楚之后,白宵晨不再纠结,加入到画作的研究当中。 姜榭的技艺十分出众,没有漏下任何一个或小或模糊的细节,甚至还将它们等比例放大,清楚地复刻到了地上。 余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一颗心凉了下来。 他的首个消耗型副本,诉说的竟是这样一个悲凉无比的故事。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揭露副本背后的故事啦,这个副本很快就结束了!
第82章 彼岸村(三十一):彼岸伊始 就在一天前, 余州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两尊冥蛇雕像都在哭泣。白宵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井水是黏糊糊的。姜榭更是想不明白,薛前究竟如何将冥蛇姐妹和一众村民玩弄股掌之间。 现在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余州清了清嗓子, 将这个镜中界最深沉的背景娓娓道来: “从前, 黑树林里有一对冥蛇姐妹,姐姐叫曼珠, 妹妹叫沙华。” 曼珠沙华, 彼岸花的名字。 “红白彼岸花有着截然不同的属性, 红花治病,白花致命。和它们一样,两姐妹的性格也完全相反,姐姐温柔多情, 妹妹爽朗活泼。” 说到这里, 白宵晨举手打断:“不好意思, 我想问一下,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 红白彼岸花在故事的开头就已经存在了?” “并不是, ”余州道,“我一开始也有过类似的猜想,但其实, 两种彼岸花都是从冥蛇手中诞生的。” 白宵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自己垂眼沉思。 “两姐妹从出生起, 就一直生活在黑树林中,成年后,她们幻化出人形, 给自己搭了座木屋。后来有一天风雨大作,木屋被风吹散了,两姐妹坐在废墟旁伤心地哭泣,流出来的眼泪混到了一起,催生出了一片血红色的彼岸花。” “大祭司的圣水,就是两姐妹的眼泪,”姜榭适时在旁补充,“要想催生红色彼岸花,只有一方不行,必须将两姐妹的眼泪混在一起。因为那口井里的水只是曼珠的眼泪,所以井水再多,也没有人在意。” “眼泪就是治病的药吗,”白宵晨苦笑了一下,“我已经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余州继续道:“与此同时,黑树林深处的彼岸村,一场怪病正在悄然爆发。得病的村民身上血肉盘结,长出了形似曼珠沙华一般的纹案,覆在全身各处,丑陋无比。这些纹案会蠕动,像一条条虫子一样,吸食血肉,夺取生机,让人痛不欲生。” “村子里的人想尽办法搜集各种天才地宝,奈何都治不了这种病。直到有一天,一个樵夫上山砍柴,意外发现了那几朵红色彼岸花。他看那彼岸花色泽艳丽,很像是宝物,于是怀着试试看的心理带回了家。说起来,这樵夫真是大胆得很——他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将那几朵红色彼岸花熬成汤,破罐子破摔地喝了一口,结果不仅病好了,身体也变得更加强壮了。神奇的是,周围的乡里仅仅闻了汤的味道,病都好了许多。” “红色彼岸花的奇效很快在村里传开。村民们隔三岔五便上山寻宝。然而冥蛇姐妹又不会天天哭泣,就算因为什么事哭了,也不会次次都两个人一起。所以村民们所获甚少,时常空手而归。虽然找不到花,但是这一来二去,三来四去,村民们发现,最有可能获得彼岸花的地方,都是两姐妹出现过的。” “然后呢,他们就开始追杀冥蛇姐妹了?”白宵晨问。 “没有这么快,”余州说,“不过村民们确实是去和她们接触了。他们向两姐妹诉说无奈,请求两姐妹为他们制造红色彼岸花。两姐妹心软,答应了,她们走出黑树林,来到了彼岸村,坐在村外一片荒地中,日日夜夜地哭泣。” “她们将自己的眼泪收集起来,浇在荒地中,很快,荒芜之地变成了一片绚烂的红色彼岸花丛。村民们非常高兴,他们收割了这篇红色彼岸花,治好了一部分人的病。” 白宵晨说:“这片荒地,该不会就是现在的白色彼岸花丛吧?” “是的,”余州说,“那片花丛曾经并不是白色,而是红色,长满了红色彼岸花。” 故事的前段以一个“好景不长”结局,讲到接下来的情节,余州地语调不自觉地低了一些:“人类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怪病没法被根治,越来越多村民染病,被治好了的村民也有很多再度复发。而就算两姐妹一刻不停地在哭泣,可长出来的红色彼岸花实际也没有多少。刚开始,人们还颇有秩序,让老弱妇孺先享用彼岸花,青壮年排后。后来,彼岸花越来越不够了,村民们就开始哄抢,抢到的人含笑而归,抢不到的人怨声载道。” “两姐妹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村民们走向死亡,当哭得没力气流不出眼泪来时,她们就拿着匕首刺向对方,逼对方流泪,以此来制造红色彼岸花。” 白宵晨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起自己落在壁画上的第一眼。那时她便被这两个拖着尾巴的小人互刺对方的场景给吸引。 当时她还在唏嘘,心说这两姐妹真是冤家不对路,没想到背后的真相竟这么让人心寒。 “这种方式无异于揠苗助长。”她说。 “村民们的缺口,是永远也填不上的,”余州说,“没过多久,两姐妹的眼泪彻底流尽,拿不出红色彼岸花了。还有很多人没有等到治病的药,村民们听说再也没有红色彼岸花了,都乱了套。” “冥蛇姐妹已经尽力了,她们准备向村民道别,回到黑树林中。然而村民们并不相信她们的说辞,他们偏执地认为是两姐妹不愿意帮他们,两姐妹一定还有办法。于是,他们恶意顿起,将两姐妹拦截囚禁,严刑逼供制造红色彼岸花的办法。” 说到了这里,余州顿了顿:“那天你们离开之后,我一个人走到了花丛下面。” 白宵晨和许清安都看着他。 余州说:“在白色彼岸花丛之下,是一座巨大的地牢,其中有一间牢房,关押着冥蛇姐妹。” 白宵晨一听,自嘲地笑了笑。 早知如此,她应该跟过去的。 不过也改变不了什么,有姜榭在的副本,她很难抢占到一块镜子碎片。 “冥蛇姐妹受不了折磨,交待出了眼泪的秘密。她们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即使用尽酷刑也哭不出来,以此请求村民放她们离开。” 许清安道:“无凭无据,村民不会信的。” 余州叹了口气:“的确如此。不过村民们不相信的并不是眼泪,而是两姐妹哭不出来。他们觉得哭不出来,肯定还是不够痛苦,所以他们就使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来对待两姐妹,结果的确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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