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静静地坐着，呼吸平稳。 刚才的梦境清晰得令人不适，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刚刚发生过。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对童年悲惨遭遇的痛苦，没有对实验人员的憎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怀念或感伤。 那段记忆于他而言，似乎不是自己的。 那具被束缚的身体，仿佛只是另一个陌生的个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如今骨节分明、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指。 这双手可以轻易撕裂钢铁，可以精准地操控最精密的仪器，可以……掐断一个人的喉咙。 与梦境中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感受着肌肉与骨骼下奔涌的、非人的力量。 这是那些实验的“成果”，是那些冰冷数据和技术堆砌出来的“完美造物”。 他并不感激，也不憎恶。 他闭上眼，试图重新入睡。 梦境没有再来。 没有来处，自然也无所谓归途。 那段惨白的实验室童年，并未给邢渊留下任何情感上的烙印，却埋下了一些更冰冷的东西。 他就像一张白纸，最初被写下的，不是爱恨情仇，而是各种数据。 最初被定义的“存在意义”，就是作为一个“作品”，一个“成果”。 偶然一次意外，那场实验被打击了，他被迫流浪在外。 最初，外界的光怪陆离、纷繁复杂，于他而言，陌生极了。 他观察着，无法理解人们为何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为何会被各种无用的牵绊所困扰。 直到，他开始注意到“欲望”。 尤其是那些……与他的“本质”相关的欲望。 他看到权贵们对衰老的恐惧，对死亡的抗拒，他们挥霍着财富，只求能多活一年，哪怕一个月。 他看到富商们对病痛的无奈，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取一副健康的躯体。 他看到像安木那样，自身拥有才智却受困于先天孱弱的人，眼中那种对“正常”健康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这些强烈的欲望，对他而言，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的玩意儿。 强大的适应和学习能力让他开始理解这一切，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玩了。 他自己，这个被实验室制造出来的“怪物”，他的存在本身，竟然成了这些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自然而然地想办法接续了那些曾经施加于他身的实验。 他学会了利用自己的力量。 那被实验室赋予的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恢复力，让他能轻易得到很多东西。 他能像上帝一样，轻易拨动这些人最深的渴望。 给予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希望，就能让他们匍匐在地，献上一切。 这比实验室有趣多了。 凌曜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这个散漫的审讯官，似乎没有被那些常见的欲望所驱动。 他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可以被轻易利用的欲望，他不追求金钱权力，好像对长生健康也没兴趣，甚至懒得要死。 这反而让邢渊觉得……更有挑战性，更好玩了。 这激起了邢渊更大的“兴趣”。 他想看看，如果把这把这样的人也拖入欲望的泥潭……又会是什么样子？ 对他而言，这世间万物，包括凌曜，都是……有趣项目。
第41章 溯源 凌曜瘫在办公椅上，刚刚安抚好那只情绪低落的大型犬耗费了他本就不多的精力。 高部长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关于邢渊的一切，最终还得落回他肩上。 “唉……”他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最关键的是，他对邢渊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太片面了。 只知道他是个强大的改造人，性格恶劣，掌控欲强，并且似乎对自己有着异常的兴趣。 但这些…远远不够。 就像只看到了冰山露出海面的一角，底下庞大的山体还未可知。 “完美造物”…邢渊是第一个成功的“完美造物”？ 邢渊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完美”产品。 他自身必然也是一个实验品，而且很可能是某个更早期、更秘密实验项目的成果，甚至可能是唯一成功的成果。 现在的“改造计划”，可能只是基于他这个“样本”进行的复制或优化尝试。 但，谁主导了最初的实验？ 邢渊的过去？ 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他是自愿成为实验体的？ 还是被迫的？ 他的童年、青少年时期在哪里度过？ 为何查不到他冒头的这两年之前的任何有效信息？ 邢渊现在31岁。 假设改造实验需要时间，那么实验开始的时间至少可以推到十几年前。 为什么这十几年来，如此惊人的技术突破和“完美”样本的存在，竟然能完全隐匿，直到最近两年才通过邢渊组织的活动逐渐暴露端倪？ 凌曜坐起身子，随便抽了张纸然后从兜里翻出他那根秃噜皮的铅笔，列了相关猜测： 第一种可能，实验成功，转入地下。 实验在多年前取得阶段性成功（即邢渊），主导者为了更深远的目的或避免被察觉，主动隐匿了所有痕迹。 邢渊可能是合作者，也可能是…逃脱的控制品？ 第二种可能性，实验失败或失控。 实验可能发生了重大事故，比如邢渊反噬了实验者，导致项目被迫中止，直到近年才被邢渊自己或以其他方式重新激活。 第三种可能性，内部清理。 实验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后，进行了彻底的内部清理，抹去了一切痕迹。 邢渊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他在第一种可能那里轻点了几下，如果是这样，那么事情可怕到无法想象。 如果是第二种……那邢渊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作为实验品，还能接手实验……说明他并不讨厌实验。 凌曜皱了皱眉头。 按理说，最初的实验一定不是温柔的，是充满测试的，邢渊不讨厌…… 突然又冒出一种想法：邢渊接受实验时太小了，导致以为这一切都是“合理”。 他在第二种可能后面画了个圈，表示有待证明。 第三种可能被他轻轻划去一道斜杠。 如此超越性的研究，应该不会轻易内部终止，并且一点消息没有，不过，也得查清楚。 之前的审讯方向，或许过于聚焦于邢渊当前活动和内部名单了。 邢渊本人，才是最大的谜团和钥匙。 他的过去，那个制造了他的、消失在十几年前的秘密实验，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看来，得换个方向了。” 凌曜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不是问他想干什么……” “……而是问问他，到底从哪儿来的。” 过去的实验，失踪的研究员，被掩盖的事故，突然沉寂的项目，以及如今卷土重来的改造人和激进理念……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看来，有必要重新彻底梳理所有关于改造计划的尘封档案。 以及……邢渊出现之前几十年里，所有涉及这方面的记录。 这工作量……想想就让人头大。 凌曜重新瘫回椅子，发出了一声生无可恋的哀叹： “唉……能不能申请加班费啊……” 他生无可恋的从个人终端上搜索了关键词。 突然一条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曙光医院。 “……十年前因多项违规操作及重大医疗事故嫌疑被查封……数名核心技术人员于查封前意外身亡……” 再往后就是查封，然后没了消息。 一家技术顶尖的医院，核心医生“意外”死亡，然后迅速被查封，信息被封存？ 曙光医院出事的时间点在邢渊年龄以内，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重要的是……重大医疗违规操作。 但线索在这里硬生生断了。 关于这件事……到底还有谁知道…… 凌曜将“曙光医院”的关键信息保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长时间的专注检索和逻辑推演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尤其是还得时刻对抗着本能般涌上的懒意。 他需要人手去验证这些线上的推测。 “科烬。”他对着内部通讯器叫了一声，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 没过多久，副官科烬的身影就出现在档案库门口。 他依旧是一丝不苟、高效干练的模样，只是看到凌曜眼底那不太明显的青黑时，脚步顿了一下。 “长官，您找我？” “嗯。”凌曜懒洋洋地指了指光屏上关于“曙光医院”的摘要， “这个东西，十年前被查封的，有点意思。你去查，我要知道意外死亡的医生的详细背景和所有细节。” “是，长官。我会立刻着手。”科烬没有多问，利落地接下任务。 他知道凌曜一旦给出这种具体指令，必然是发现了重要线索。 “隐蔽点。”凌曜又叮嘱了一句，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但眼神里带着提醒。 “明白。”科烬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背影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 打发走了科烬，凌曜感觉胃里空得有点难受。 他慢吞吞地去食堂打了份饭菜晃回办公室，掀开饭盒盖子，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拿起勺子，没什么形象地快速扒拉着饭菜。
第42章 深入 吃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什么，按下了通讯器：“叶迁，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叶迁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神色：“长、长官，您找我？” “进来，把门关上。”凌曜头也没抬，继续扒饭。 叶迁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关好门，像个鹌鹑一样站在办公桌前，技术部内鬼事件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凌曜快速把最后几口饭吃完，将空盒子推到一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紧张兮兮的叶迁。 “安木的审讯记录，全部重新调出来，尤其是关于他提到的‘新世界’、‘进化’相关的那部分口供，重点标注。”凌曜吩咐道。 “啊？哦！好的长官！” 叶迁连忙点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长官……我……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您当初是怎么……怎么就开始怀疑安主任的呢？他看起来……那么完美……那么专业……” 他实在无法将那个温文尔雅、技术顶尖、对待下属也算温和的安主任，和那个疯狂偏执、企图自毁的内鬼联系起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