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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终端被暂时保管了。” 肃屿一听，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身体里那股无处发泄的精力却像困兽一样左冲右突。 安木躺在隔离病房里，苍白脆弱、闭目不语的侧脸； 晁偃那狰狞嗜血、带着残忍的眼神； 队友们此刻肯定正在外面奔波，而自己却只能躺在这里…… 他现在只盼着骨头能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他能早日挣脱这张该死的病床。 然后找到晁偃那个王八蛋，把这次的憋屈连本带利地打回来！ 还有……那个躺在医疗室的，苍白脆弱的人…… 在一次护士例行进来换药时，肃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不那么刻意： “护士同志，那个……医疗隔离区那边，安木……他最近，怎么样了？” 小护士一边记录着他的生命体征，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安安静静躺着，配合治疗，但就是不说话。”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补充道，“哦，对了，就在肃队长你出那次任务前，高部长的公子，倒是去看过他一次。” 肃屿的心一惊。 “高诺？！”肃屿的心猛地一紧，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瞬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肃队长！您别动！”护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您冷静点！伤口会裂开的！” 他顾不上疼痛，急切地追问：“他……高诺他去干什么？！安木不是凌哥亲自负责的吗？谁允许他去的？！”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反应过度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高审讯官走后没多久，凌长官就下了命令，没有他的亲自批准，任何人不得再接近安木病房，连我们送药检查都多了两道手续。” 她叹了口气，“唉，也是，毕竟是重犯……” 后面的话肃屿已经听不清了。 凌哥下了命令。 这足以说明一切。 高诺那个蠢货，肯定是被安木骗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烧得肃屿肋骨都跟着疼。 安木！ 你竟然还敢耍花样？！ 你骗我，利用我，我认了！算我自己蠢，活该！ 可你现在都已经沦为阶下囚，自身难保了，还不知收敛？还敢把主意打到高诺头上？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还是你觉得，所有试图靠近你的人，都活该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成为你向邢渊表忠心的筹码？！ 而且…… 一个更让他难以接受、甚至感到一阵心寒和羞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在高诺面前装可怜、耍心机、利用对方的年轻和冲动…… 那么，在他肃屿面前呢？ 那些他送去的点心，那些他关心，在安木眼里，是不是和高诺的探视一样，都只是可以利用的“蠢货”行为？ 都只是他无聊囚禁生活中的一点调味剂，甚至是他可以随意玩弄、反手就能卖给邢渊的情报？ 自己是不是也和那个毛头小子高诺一样，在安木那双眼睛里，只是个……容易上当的傻瓜？ 他之前那些莫名的牵挂和心疼……在此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天大的讽刺无比的笑话。 他的那点心思，在安木精密计算的世界里，恐怕廉价得可笑。 安木…… 你果然，从来就没把任何人真正放在眼里过。 你眼里，只有你的“老板”，只有你那套扭曲的“进化”论，对吧？ 好，很好。 一股冰冷的决绝，取代了之前的愤怒和酸涩，缓缓沉淀下来。 他对着还站在床边、一脸担忧看着他的护士，硬邦邦地挤出了一句沙哑却异常清晰的话： “知道了。以后……他的事，不用再告诉我了。” 小护士看着他骤然变得冰冷疏离的眼神，张了张嘴，似乎想劝慰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好的，肃队长。您好好休息，千万别再激动了。” 房门轻轻合上。 肃屿重新躺平，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之前的焦躁和不安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肃屿烦躁地侧过头，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试图用那一点点窒息感，来掩盖和麻痹内心深处那丝本就不该存在的酸涩与刺痛。
第63章 伟大的审讯流程 医疗隔离区的守卫看到晃晃悠悠走过来的凌曜时，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这位长官，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制服，而是套了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手里还拎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腋下夹着本最新期的漫画周刊。 守卫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拦，毕竟规定摆在那里。 但看到凌曜那双半眯着的、仿佛没睡醒却又透着一股“你拦我正好”的懒散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位爷的特立独行全局闻名，而且他确实是安木案的主要负责人……穿什么来审讯，好像……也不是他们能管的？ 凌曜压根没看守卫纠结的脸色，吸溜了一口奶茶，嚼着珍珠，直接刷开了隔离室的门。 不拦？正好。 拦？那他立马转身回去补觉，完美。 守卫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放行然后继续站桩。 凌曜似乎还有点失望地撇了下嘴，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隔离室里，安木依旧半靠在床上，脸色比之前稍好一些，但依旧苍白脆弱。 他看到凌曜这身打扮进来时，浅色的瞳孔里也极快地掠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凌曜压根没看他，先是找了个离床最远的椅子瘫坐下，吸溜了一大口奶茶，然后才翻开漫画书，一边看一边头也不抬地、用含着珍珠有些含糊的声音开始了流程： “第一个问题，姓名。” 安木：“……” “第二个问题，年龄。” 安木沉默。 “第三个问题，籍贯。” 安木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第四个问题，性别。” 凌曜念经似的把这四问问完，期间目光都没离开过漫画页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不做的打卡任务。 半晌，安木终于忍不住重新睁开眼，看着那个沉浸在漫画世界里的审讯官，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讥讽：“凌曜，你整天来我这里走这套流程，自己不腻吗？” 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漫画上挪开，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安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欣赏传世名画的文盲。 “腻？”凌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崇高感， “这怎么能叫腻？这四问，是经过时间检验的、伟大的审讯流程。” 他甚至还坐直了一点，但语气却莫名带上了一种学术探讨般的认真： “不行我得教教你。首先，它能根据对方回答这四个简单问题的语气、速度、微表情，建立最基础的心理基线。是紧张？是抗拒？是敷衍？还是像你这样……阴阳怪气？” “其次，循序渐进啊，由浅入深，降低对方心理防备。一上来就问‘改造计划是什么’，你肯说吗？肯定不肯啊。” “但先问问你叫啥，多大啦，哪里人，是男是女……多亲切，多自然？” 他说得振振有词。 “然后，”凌曜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这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智商的羞辱感，能有效激怒对手。人在愤怒或轻视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拿起奶茶又吸了一口，然后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抛出了最终极、也是最真实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 “它能完美地拖延时间啊！” 凌曜一脸“这你都不明白吗”的表情看着安木：“你看啊，慢悠悠问完这四个问题，再等你慢悠悠回答（或者不回答），中间穿插点我的个人思考时间，喝几口奶茶，这一来二去，十分钟不就混过去了吗？” “十分钟，意味着我可以少问好多费脑子的问题，意味着我可以早点结束这无聊的审讯，” 他摊了摊手，眼神无比真诚，“意味着我可以准时、甚至提前——下、班！” “所以，”凌曜总结陈词，语气甚至因为嚼珍珠而有些含糊的发音， “这不是流程，这是艺术！是平衡工作与生活，维护审讯官身心健康，保障安全局人力资源可持续性发展的伟大智慧！” 安木听得目瞪口呆，瞳孔里写满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震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这套歪理邪说竟然逻辑自洽。 凌曜满意地看着安木被噎住的表情，觉得自己又一次成功捍卫了“凌曜四问”的尊严与价值。 他重新瘫回椅子，翻开漫画，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好了，流程走完了。现在开始闲聊时间……嗯，你想聊点什么？” 安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去查睢鸩和曙光医院了，是不是？” 凌曜翻漫画的手顿都没顿，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嗯，废墟挺带劲的，适合拍鬼片。”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安木有些措手不及。 安木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又问：“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凌曜终于从漫画里抬起头，眼睛扫过安木看似平静的脸， 他故意用一种闲聊八卦的语气，随口说道：“没什么大事。就邢渊，闲得蛋疼，搞了个产品发布会炫耀他的技术。” 安木的眼神动了一下。 凌曜假装没看见，继续低头看漫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更随意的口气补充道：“哦对了，你家老板派出的那个疯狗晁偃，前几天跟肃屿打了一架。” 安木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 凌曜用余光瞥见他的反应，慢悠悠地吸掉最后一口奶茶，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合上漫画书，站起身。 “打得挺凶，肃屿肋骨断了几根，现在躺医院里动不了呢。”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行了，今天到这儿。” 他打着哈欠，朝门口走去，“你慢慢养着，我下班了。” 门在凌曜身后关上。 隔离室里，安木死死盯着那扇门，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肃屿……和晁偃打架……躺了？ ……… 凌曜晃悠出医疗隔离区，心里正盘算着得回办公室补个觉，刚才在安木那里扔了个小炸弹，效果看起来不错，让他难得有了一丝“工作效率达标”的虚假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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