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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渊刚徒手将最后一个试图躲藏、保留了部分智力的改造体的脑袋砸进控制台， 粘稠的液体溅上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他随手抹去。 眼神里是尚未褪尽的暴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并非身体，而是对这种失控和损失的厌烦。 晁偃在一旁喘着粗气，身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重机枪的枪管都在发烫。 周围的嘶吼声暂时平息了，但远处依旧有零星的撞击和咆哮传来，混乱远未结束。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这片杀戮场合格格不入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一条相对完好的通道传来。 邢渊和晁偃几乎同时猛地转头，杀气瞬间锁定来源。 然后，他们看到了凌曜。 他站在通道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的黑色羊绒衫，只是下摆沾了些灰尘，额发微乱。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片狼藉，目光最后落在邢渊身上。 四目相对。
第100章 合作 邢渊眼底的暴戾微微一顿，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上下打量了凌曜一圈，尤其是在他空着的双手和明显摆脱了镣铐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血腥气的、玩味的笑。 “凌审，” 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杀戮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调侃， “怎么，是舍不得我，特意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尸体，“还是专程来看……我的笑话？” 凌曜面对这充满挑衅的问话，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 他甚至向前走了两步，避开脚下一具扭曲的尸体，眼眸平静无波地迎上邢渊的视线。 “笑话？”凌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等把眼前这烂摊子收拾干净……” 他微微停顿，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近乎恶劣的微光。 “到时候再笑，也不迟。” 邢渊盯着他，脸上的玩味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他当然明白凌曜的意思。 他也清楚，以凌曜的能力和此刻出现的时机，绝不仅仅是来看热闹那么简单。 晁偃在一旁握紧了枪，警惕地盯着凌曜，只要邢渊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开枪。 通道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嘶吼和仪器短路发出的噼啪声。 邢渊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复杂感慨。 他不再看周围的尸体，目光重新锁定凌曜。 “说说看，”邢渊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透出一丝愿意倾听的意味， “你的笑话，打算怎么开场？” 凌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凌曜看着他神色的细微变化，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利害关系，便直接抛出了他的来意： “联络安全局。” 这是一个基于当前局势最理性的方案。 “让他们介入，封锁周边，协同清剿。这是控制损失最有效的方法。” 邢渊沉默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凌曜。 让安全局，他的死对头，进入他的核心基地？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奇耻大辱。 但他瞬间就权衡了利弊——面子与核心利益以及可能引发的更大灾难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思量，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好。”邢渊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甚至没有问凌曜如何保证安全局不会趁机彻底端了他的老巢。 他拿出个人终端，直接抛给了凌曜。 “你来联系。”他说道，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高铭更信你的话。” 凌曜接过通讯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操作，联系安全局。 邢渊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冷静地操作通讯器。 他忽然又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都说了打完再笑也不迟。” 凌曜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了一句。 通讯器里传来高部长那标志性的、带着惊疑与极度严肃的确认声。 凌曜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坐标、基地内部大致情况， 并要求立刻调动外勤部队，携带重武器，封锁以坐标为中心的所有区域。 通讯结束，邢渊并未着急接过个人终端。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凌曜，甚至有空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戏谑： “好了，凌指挥官——” 他刻意拉长了“指挥官”三个字的尾音，玩味十足， “都听你的。说说吧，现在怎么办？” 他想看看，这把安全局最锋利的刀，在真正的混乱和压力下，能展现出何等锋芒。 凌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火烧眉毛了还一副故作轻松的姿态。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给我一份地图，”他声音冷澈，没有丝毫客套，简言意骇，“我需要知道这里的完整结构。” 邢渊眉梢微挑，非但没有立刻动作，反而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为难： “凌审，你这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结构图？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底，就这么掏给你？” 凌曜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丝毫请求，只有一丝被浪费时间的不耐： “要么给我地图，要么你自己带着你的人，在这里跟那些怪物玩捉迷藏，直到一起完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快点。”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流逝了一秒。 “啧。”邢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像是妥协，又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 他不再多言，抬手操作了几下终端，一道淡蓝色的光屏投射在两人面前，迅速勾勒出整个基地复杂而详尽的三维结构图。 通道、房间、线路以及下水道和通风管道……甚至一些标注着特殊符号、疑似睢鸩实验室或秘密仓库的区域，都清晰可见。 他确实交出了“家底”。 “拿去吧，指挥官。”邢渊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比刚才的玩味多了几分郑重。 凌曜的视线扫过，瞬间锁定了几个关键节点，指尖在光幕上快速划过，策略清晰而出： “三步。” “一，控中枢。”他指尖重重点在位于地图核心实验室，“这里是是改造体最主要的‘发源地’。” “二，锁出口。”他的指尖迅速划过地图边缘所有已知的出口、通风管道，动作果断，“全部封死。目标是制造一个只进不出的囚笼。” 他刚说到一半——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像是金属部件轻轻碰撞的声音，从右侧走廊里传来。 两人瞬间噤声，眼神同时锐利地扫向声源处。 邢渊对凌曜做了一个“留守”的手势，嘴角勾起，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阴影之中。 很快，阴影里传来一个带着惊恐颤抖的、属于年轻男性的声音：“别…别杀我！我、我不是怪物！我是人！……我只是想活着出去……”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哀求，听起来情真意切。 然而—— “砰！” 邢渊抓着他的头发撞到了墙上，打断了那可怜的辩解，也碾碎了那微弱的求生希望。 邢渊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按死了一只蚂蚁。 “解决了。”他走到凌曜身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无聊，“一个自作聪明、以为能靠演技蒙混过关的‘幸存者’。” 凌曜的目光越过邢渊，看向那条阴暗的走廊深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结构图上，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他抬起手，指尖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第三个，也是最残酷的一个步骤： “三，格杀勿论。”
第101章 合作（2） “行。”邢渊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执行命令。” “你去外围接应安全局的人，道路复杂，太危险了。” 他侧头对沉默矗立的晁偃吩咐道：“送他过去，确保他安全抵达。” “是。”晁偃沉闷地应道。 邢渊并未收回自己的终端，“地图和剩余权限都在里面，方便你指挥全局。” 凌曜看向邢渊：“你呢？” 没有终端，在危机四伏的基地里无异于盲人摸象。 邢渊闻言，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狂妄的自信： “我需要这玩意儿？” 他不需要地图，不需要指引。他就是这里的规则，任何挡在他面前的障碍，碾碎便是。 凌曜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行。” 他转身，不再有丝毫拖泥带水，跟着晁偃迅速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朝着外围接应点疾行。 邢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也转身，独自朝着更加混乱的核心实验室方向走去。 —————— 通道内，凌曜一边快速行进，一边习惯性地抬起手腕，准备通过邢渊的终端再次确认全局地图和各方动态。 屏幕亮起。 然而，预想中的战略地图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照片——他自己的照片。 有他在那间豪华囚笼里慵懒散漫、耷拉着眼皮的样子， 有他安静坐在沙发上看漫画的样子， 有他低头品尝蛋糕时的样子， 甚至还有他对着天花板神游天外的特写…… 照片一张张自动切换，角度各异，清晰度极高。 每一张，都聚焦于他。 凌曜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贯冷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表情。 跟在他身后的晁偃也停了下来，沉默地看着他，那张凶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通道里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和仪器短路发出的噼啪声。 他一直以为，邢渊对他的纠缠，是出于强者对有趣猎物的征服欲，是上位者病态的掌控欲。 他能够理解那种逻辑，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与之博弈。 但这些照片…… 这种细致、无处不在的窥视与收集…… 这似乎，已经不仅仅是掌控欲强的问题了。 这早已超出了“监视”或“掌控”的范畴。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凝视。 几秒钟后，凌曜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前方幽深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又像是透过墙壁，看向那个正独自走向地狱核心的男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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