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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素荷面无表情的推开了她。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摔在地上,却还没死,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蠕动。 “救命啊!好疼!好烫!” “光宗!你快回来啊!救救娘!” 焦炭疯狂的地上爬来爬去,以它为中心,大火迅速向四面八方燃起。 一息间,陈家便被烈焰吞没。 大火越烧越旺,竟烧穿了陈家的院墙,蔓延到了隔壁。 林祈岁看着隔壁也起了浓烟,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两个男人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烫!好烫!” “着火了!着火了!” “救命啊!!!” “贱人!你眼瞎了,腿又不是不能走!快来救我啊!” 院内惨叫咒骂声不止,盲女拿起手上的细木棍,别上了门。 谢长兮“啧啧”两声,手指一动,陈家黑沉的木门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关闭。 两扇门紧紧闭住,关住了惨烈的火海地狱,也关住了里面嘶吼的恶鬼。 一身素白衣裙的王素荷巧笑嫣然的立在一旁,林祈岁竟在她的眸中看到了纯净的光亮。 她笑着,朝巷口伸出了手,嗓音温婉又轻柔。 她说:“卫郎,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林祈岁怔住,回过头便看见,之前在义庄见过的那个小麦色皮肤的青年,此时正一步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他身上还穿着入棺时的寿衣,走到王素荷的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吉时已到!” 一道尖细的嗓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林祈岁闻声望去,只见那头戴大红花,两颊涂着浓重腮红的喜婆,笑盈盈的自一团浓雾中走了出来。 她身后,是一匹脖子上挂着大红花的黑色骏马,四个轿夫抬着的一顶贴着白囍字的小轿,两个乐师跟在最后,敲锣打鼓,奏着喜乐。 “二位新人,吉时可耽搁不得。” 喜婆甩着帕子,走到两人面前,催促道:“新娘上花轿,新郎上马,咱们该启程啦。” “好好好,莫催啦。”王素荷微垂着头,眉眼娇羞带笑。 两人终是依依不舍的分开,青年跨上了骏马,王素荷款款走向轿子。 林祈岁和谢长兮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却不想,新娘掀开轿帘的手一顿,又收了回来。 而后,在林祈岁疑惑的目光中,停在了他面前,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乌木镯子摘了下来,戴在林祈岁的手腕上。 夜半三更,锣鼓喧天。 接亲的队伍,欢欢喜喜行入夜色。 林祈岁目送一行人远去,耳畔的哀嚎和惨叫,却仅仅一墙之隔。 是以,陈家有喜,红事为悲。前缘再续,白事为喜。 “该走了。” 肩上一凉。 某只爪子不老实的艳鬼,又凑了过来。 “嗯。”林祈岁回过神,轻舒了口气。 这一切,总算结束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林祈岁有些困倦,只一心想回铺子里的小床上睡一会儿。 可谁知,他的左脚才踏上纸扎铺门口那条被大火烧出痕迹的石板路,周边的夜色突然像潮水一般迅速向四面八方退去。 一息间,那原本漆黑的夜色,竟一下子变成了白天。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纸扎铺和旁边张婆婆的花铺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处。 但眼前的一切,却又似乎变得和之前有些不同。 林祈岁四下打量,发现整条街上的铺子都变得破败不堪,破洞的窗户,烂掉的门板,瓦片残缺不全的屋顶,到处都结着蜘蛛网。 看起来,像是很久都没有过活人生活的痕迹了。 “怎么回事?”他有些疑惑的看向谢长兮。 后者抱臂站在一旁,对眼前的一切见怪不怪:“这才是真实的现世,之前我们都是在‘劫’里。” “劫是什么?”林祈岁问道。 “劫,是鬼设下结界,圈起来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它们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幻术迷惑人。禁忌,则是可以约束鬼的一种力量,因此对于那些触犯了禁忌的人,鬼就可以随意处置他们。” “比如方才的王素荷,她设下的劫,就是陈家和她生前经常活动的区域,也就是这一整条槐安街。” “如今她的怨气已消,执念已了,劫自然就破了。”
第16章 福来客栈(修) 浓云叆叇,天色渐暗。 林祈岁在纸扎铺面前站了许久。 谢长兮终于忍不住唤他:“臭小孩,该走了。” 林祈岁“嗯”了一声,却没动。 谢长兮打趣他:“怎么,舍不得张婆婆?” 林祈岁没理他,径自朝隔壁花铺走了过去。 花铺和纸扎铺一样破烂,没门没窗,一地的碎砖烂瓦,倒是门口的摇椅还颤巍巍的立在那里。 一个身躯佝偻瘦小的白色影子,蜷缩在摇椅上, 林祈岁走到摇椅前,那摇椅竟然“吱嘎”“吱嘎”的晃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椅子上,常年的风吹雨打,椅子上已经被腐败的尘土和树叶覆盖了厚厚的一层,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而在这张椅子的旁边,趴着一只已经腐烂成一团白骨的,小猫的骨架。 林祈岁盯着那团白骨看了一会儿,轻声对着椅子上的白影道:“张婆婆,我走了。” 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 白影没有回答他,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摇椅里,一下一下的晃着椅子。 林祈岁听到她说:“怎么好几天都不见人呢?铺子也不开张,去哪了呢?” 林祈岁唇瓣颤动了一下,斟酌着要不要告诉她,身后隐隐传来谢长兮的声音。 “没用的,她听不到了。”谢长兮道,“她是靠这个‘劫’的力量,才能维持魂魄不散,如今‘劫’已破,她很快就会散掉了。” 林祈岁抿了抿唇,突然道:“林长世其实没有儿子,对不对?” “他死在这个‘劫’里,连魂魄都没有留下。” 这几日,他看了铺子里的所有陈设,虽然大件的木床、柜子和桌椅,看上去都是两人用的,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碗碟、筷子、茶杯、脸盆等小件的日常用具,全部都是一人份,并不曾有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谢长兮没有开口,移开了视线。 小孩太聪明,不大好骗啊。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应该一个人开着这家纸扎铺,而且和张婆婆关系很好。”林祈岁继续道,“或许亲如母子也不一定。” 他想起在铺子里发现的猫碗,只有两家关系好,猫咪才会愿意时常过去吃东西。 而张婆婆更是每一次和他见面,都会询问林长世的去向,顺带叮嘱他早点回来。 还有他醒来的第一晚,林长世尸体的异样,虽然当时他被吓得不轻,但过后想想,或许正是黑猫附在林长世的尸体上,赶走了外面敲门的陈母。 不管是黑猫,还是张婆婆,其实一直都在暗中帮助他。 只因为他是林长世的假儿子。 他抬头看了异常沉默的谢长兮一眼,冷声问道:“所以,我到底是谁?” 他现在,除了自己的名字,和这段同林长世有关的记忆外,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如果不是发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他或许真的会以为,自己就是这个纸扎匠的儿子。 “咳咳,”谢长兮有点心虚,修长的手指摸了摸下巴,“这些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不过有一点,我可没有骗你。” “哪一点?”林祈岁问道。 “我确实是受你父亲之托,过来看顾你的。”谢长兮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这个他确实没说谎,师父也是父,对吧。 “好。”林祈岁很知趣的没有再问。 谢长兮松了口气:“垅阴镇剩的人不多了,槐安街隔壁的柳榆街上有一家客栈。咱们今晚可以先去歇脚,明日再出发赶路。” “嗯。”林祈岁应道,很快发现了他话里违和的地方。 “垅阴镇其他地方,也有这种鬼设的‘劫’吗?” “对。”谢长兮点点头,“不只是垅阴镇,人界早就被鬼侵蚀占领,已经到处都是‘劫’了。” 林祈岁微讶。 见少年瞪大了一双琉璃瞳,谢长兮逗他:“说不定,现在的鬼比人都多了。” “怎么会这样?”林祈岁皱眉。 谢长兮摸了摸下颌,解释道:“据说三年前,凌州聚集了大量执念不散的鬼魂,怨气冲破了阴阳两界的界碑,撕开了一道口子,阴魂便都从阴间逃窜出来。” “人界短时间内被过量的阴魂怨气侵染,阴阳失衡。许多尚在阳间的生魂,还有执念过重的人,便都受了影响,不少生魂成了恶鬼,不少活人成了活尸,这世上的‘劫’也越来越多。” “那禁忌是?”林祈岁问。 “禁忌是仙门中人用自己的灵力设下的约束鬼物的具象化力量,能够指引不小心踏入‘劫’中的人逃脱出来。” 谢长兮说着叹了口气:“不过,由于裂口被撕开的实在太大,界碑又没能及时修复。如今各个仙门,上到掌门长老,下到修士弟子,基本上都已经被耗光了修为和灵力,和普通人也差不多了。” 这情况实在不容乐观,林祈岁皱起了眉。 见他不语,谢长兮十分贴心的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没有了。”林祈岁摇摇头。 能问的,他已经都问了,至于剩下的,他知道就算问了,谢长兮也不会说。 说话间,前面不远处的一座二层小客栈,隐隐传来人声。 林祈岁抬头一看,那迎风招展的幌子上,明晃晃的写着“福来”两个大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林祈岁发现一楼大堂里竟然三三两两坐了不少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酒闲聊。 这一幕,与他们来时所见的荒凉破败的景象,全然不同。 林祈岁侧头看了谢长兮一眼,后者朝他笑了笑,开口道:“安心,这些都是活人,应该大部分都跟我们一样,刚破劫出来,来这休息的。” “不一样。”林祈岁突然道。 “嗯?”谢长兮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林祈岁扬了扬下巴,对他道:“你跟我们可不一样。” 谢长兮:…… 对对对,他现在是鬼嘛。 见谢长兮被自己噎的说不出话来,林祈岁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他又问:“你们鬼也能进入鬼设下的劫中,去破劫吗?” “能进是能进,但一般不好干涉的过多。一般设‘劫’的鬼等阶越高,我受限也会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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