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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户人家,谢长兮之前打听消息的时候,曾经来过。 不过主人家只把门开了一道小缝,看了他一眼,就重重关上了。 任由他再怎么敲门,都没有开。 此时,这户人家的院门依旧紧闭着。 林祈岁上前去敲门。 不多时,门就被打开了一道缝。 许是天色的原因,林祈岁看不清里面的人,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在看他。 但很快,就像上次谢长兮来敲门时一样,里面的主人家只打开门缝顿了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等一下!” 林祈岁赶紧出声,同时把手伸进门缝里,用力卡住了门。 那里面的人却丝毫不听他的,关门的动作也没有停止,见他伸手进来,竟然不管不顾的用力关门,狠狠夹住林祈岁的手。 一阵剧痛自手上传来,林祈岁倒抽了一口凉气,却依然没有松开。 “我……我们是来送纸扎的。” 里面的人不听,也不语,继续用力,门已经将他的手夹的通红。 忽而,林祈岁背后一寒,一道黑色的雾气突然自身后涌了出来。 那黑雾冰冷,潮湿,像一条黑蛇,攀着他的胳膊,缠绕而上,紧紧包裹住他的手。 门,停止了闭合。 里面人关门的力道突然被控制,任其再怎么用力,都不能让大门动弹分毫。 谢长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握住林祈岁纤细的腕子,把他的手从门缝里抽了出来。 “还好吗?” “我没事,”林祈岁摇摇头,又朝着门内道:“是王素荷让我们来的,麻烦你……” 话未说完,里面的人突然将门打开了。 两人这才看清门内站着的人,竟真是个穿着朴素的盲女。 女子很瘦,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布裙,就像是一根纤细的竹竿上,套了个麻袋。 她的脸色蜡黄,年纪同王素荷差不多大,但她的头发很乱,脸上、脖子上遍布青紫的伤痕。 “跟我进来吧。”她拄着一根已经磨的光滑发亮的细木棍,转身进了院子。 谢长兮赶紧推上车,两人跟在她身后。 这家院子的结构和陈家差不多,瞎眼女子带着两人进了靠近大门的一间耳室,那里面就放了些木柴,空了大半。 将耳室的门打开后,女子就拄着木棍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林祈岁见状,跟谢长兮一起将所有纸扎品都放进耳室,然后离开了院子。 但自始至终,不管他们是问那女子问题,还是同她告别,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谢长兮照例给推车施了术,让车子自己骨碌着往前走,两人并肩在后面跟着。 少年盯着前面的空推车,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谢长兮看了他一眼,突然捉住他的手腕子,把他被门夹到的那只手举起来,放到自己的面前端详。 少年的手指还有些红肿,微微弯曲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谢长兮“啧”了一声,低头凑了上去。 林祈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瞪大了双眼。 “你……干什么?!” 他用力挣扎,奈何谢长兮力气大的出奇,他根本挣扎不脱。 忽而,手上一阵凉风拂过,那火辣辣的痛感竟然瞬间减轻了不少。 林祈岁一怔,只见谢长兮对着他受伤的手,轻轻吹了口气,就松开了。 “我这么吓人吗?”艳鬼笑眯眯的看着他。 林祈岁无语,毫不留情的朝他丢了一记白眼。 谢长兮也不恼,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感叹道:“祈岁,小孩子还是坦诚一些讨人喜欢。” 林祈岁没有说话,但他发现,自己受伤的手,竟然已经奇迹般的痊愈了。 “多谢你。”他轻声道。 少年垂着头,便没有发现,走在他身侧的艳鬼,嘚瑟的高高扬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同喜同丧(修) ——吱呀。 路过隔壁陈家,一道刺耳的开门声突然自两人身后响起。 林祈岁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去看。 就见,陈家那黑沉沉的木门,被打开了一道缝,一双阴森细长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的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 “别看了。”谢长兮伸手按在他后颈上,冰凉的掌心一点点向上游移,最后在脸侧停住,轻轻将他的头扭回来。 林祈岁被他没有体温的手,冰的抖了一下。 “那七颗头被我们找了回来,她估计要气得跳脚了。” 林祈岁不置可否:“可王素荷要这些纸扎品,做什么呢?” “反正今晚就是陈家的喜宴,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祈岁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铺子,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厚重的黑云坠的几乎要贴住地面,一声惊雷划过天际,大雨毫无征兆的瓢泼而下。 林祈岁站在烧成一片黑灰的纸扎铺门口,看着外面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 “想什么呢?” 谢长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黑了,该关店了。” 林祈岁看了看面前几乎变成两大块黑炭的破木门。 林祈岁:…… 他摸上漆黑的门扇,试图将两扇门闭合。 刚一动手,就被谢长兮握住了手腕子。 少年的手腕细长,白的几乎透明,那薄薄的一层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谢长兮捏着他的腕子把手上的黑灰轻轻拍掉,然后就这么把人牵进了屋。 林祈岁站在屋内,看着他一抬手指,将两扇黑黢黢的破门合上了。 “离子时还早,进去歇会儿吧。”谢长兮道。 林祈岁“嗯”了一声,转身进了东屋。 屋内很暗,又不能点烛台,他索性靠在床上小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祈岁微卷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 入目一片漆黑。 “谢长兮?”他轻唤了一声。 外头没人回他。 林祈岁静坐了一会儿,四周依旧没有半点声响。 他翻身下地,打开东屋房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堂厅里竟然亮着昏黄的烛光。 厅内满是被大火烧灼后的焦糊,破败依旧,却没见谢长兮的身影。 环顾四周,余光却突然瞥见旁边一道黑色的影子。 黑影? 林祈岁一惊,看向那影子,顿时汗毛倒竖起来。 只见闭合的两扇焦黑的破门前面,本应躺在棺材里的林长世却躬着身体,低垂着头,直愣愣的坐在那里。 林祈岁背脊一寒,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那尸体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突然转头朝他看过来。 ——咔!咔! 僵硬的骨节摩擦声响起。 林长世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歪着头,黑洞洞的双眼死死盯着林祈岁。 “别……” 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尖细如猫一般的声音道:“别-去!” ——邦!邦! 街上刚好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响。 子时了,陈家的喜宴要开始了。 林祈岁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那东西挡在那,他怎么出去? ——喵嗷! 犹豫间,一声凄厉的猫叫突然炸响。 林祈岁打了个哆嗦,却见隔壁张婆婆的那只黑猫,挥舞着利爪,正朝他迎面扑来。 “啊!” 他惊叫一声,脚下踉跄,直直朝后倒去。 这一倒,却撞进了一个冰冷宽阔的怀抱里。 “醒醒。” 耳边似有熟悉的声音在叫他:“臭小孩,快醒醒。” “……呼!” 林祈岁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推开大门,走出了铺子,此时正站在大街上。 外面①风雨如晦,谢长兮撑着伞,就站在他身后。 谢长兮天青色的衣摆如雾一般罩在身上,瓷白的脸上神色淡淡,那头黑如新墨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又融入雨丝里。 林祈岁盯着他那张冷峭的侧面,有些愣怔。 忽而…… 嘲哳刺耳的哀乐流淌过空无一人的大街,一队穿着丧服,抬着棺材的送葬队伍,正自他面前经过。 引魂幡在雨中诡异的飘动,无风而展,黑沉的棺木压的抬棺人肩膀垮塌,一步一挪。 林祈岁的视线不由自主跟随队伍移动,恍惚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回魂了。” 谢长兮抬手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带的往后退了几步。 那棺材正好行到两人的面前,抬棺的汉子脚下一崴,棺材剧烈倾斜了一下,棺盖被晃开,露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他……” 林祈岁唇瓣相撞,微微发抖。 是那个之前在义庄见过的青年! “他不是……被家人领回去了吗?” “许是今天才下葬。”谢长兮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撞什么邪了?突然从屋里出来,推门就往外走,拦都拦不住。” 冰冷的触感令林祈岁的神志清醒了一些,他下意识往谢长兮身边靠了靠。 “我方才……” 刚要开口说他刚才所见,一抬头,陈家门口高高挂着的大红灯笼,刺的他眼睛生疼。 几个腰间绑着红绸布的乐师,吹着喇叭,敲着锣鼓,一个个面上带笑,喜气洋洋。 街上丧乐恸人,一身白布麻衣的送葬队伍,满面悲戚的自大雨中穿行;街对面的巷子里,锣鼓喧天,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林祈岁看着这诡异的场面,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窜上后脊。 “我刚刚一醒来就发现你不见了,推门出来,没见你,倒是林长世的尸体不知怎么靠着大门坐在那。” 林祈岁道:“他还说:别去?” “嗯……”谢长兮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听起来像是阻止你出门的。” 林祈岁点点头,又奇怪:“那我为何还是跑到街上来了?” “人死后,执念不会消散,会随着魂魄停留在原处,或为了放不下的事,或为了在乎的人。” 谢长兮道:“但鬼也有厉害之分,它尽力了吧。” 林祈岁没有说话,想起他家铺子里出现的猫碗,陷入了沉思。 ——邦!邦!邦! 欢天喜地的锣鼓声中,打更的梆子声响了起来。 子时了。 见林祈岁还望着对面的陈家发呆,谢长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时辰到了,走吧?” 林祈岁却没动。 大雨毫不留情的砸在青色的纸伞上,又顺着伞面滑下,又密又急,像一帘瀑布,将对面陈家的房子映的模模糊糊。 “有客去了。”林祈岁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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